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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叫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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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雲三步並作兩步上前,疑惑地打量他的“大兒子”照白。

化作人形的應龍白發被風吹得微微飄起,他勾起眼前白發往後一撥,明黃的雙眼充滿急切。

照白本就是四人中最高的,薄如羽的白衣勾勒出衣下的骨肉,襯得他身材更為修長。

這時,隨雲下意識轉過頭,望見徐京玉直勾勾地盯著照白,好像靈魂都被抽走了。

隨雲知道,像徐京玉這種十六七歲,還沈浸在幻想世界裏的花季少女,照白這樣發色銀白且長相極具異域風情的男子,對她的殺傷力倘若要計算,定是個非常龐大的數字。

方才被打擾好事的氣還未消,隨雲嘴角上揚,適時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地道:“徐京玉,這是你外甥——照白,叫阿姨。”

照白聽罷微微一楞,沖徐京玉點頭,禮貌又生疏地說:“阿姨。”

果不其然,聽見十有八九成為夢中情人的男子叫自己阿姨,隨雲瞧見徐京玉臉上既尷尬又落寞,一顆粉嫩脆弱的少女心怕是已碎成渣子。

一見照白,京弘就連連後退,縮著尾巴,害怕得幾欲流淚。

隨雲立馬明白傷是照白幹的好事,蹙眉思索一番,他眼珠微轉,忽然向後倒去,幸虧照雲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照雲:“怎麽了?”

怎麽了?隨雲在心裏止不住地咆哮。

上回在芙雙樓,他差點就把照雲給拐了,結果門口的豬腰子“喵”了一聲,那時它身子裏還有照白一縷散魂;剛才在房裏他和照雲鬧得正歡,臭丫頭徐京玉又來搗亂,她是被京弘嚇的,京弘是給照白打的——照白,真是......

隨雲氣得頭昏腦漲,調整呼吸,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心疲力竭地瞥一眼京弘,道:“說吧,怎麽回事。”

老臉一紅,照白低下頭,支支吾吾將事情經過說出。

其實沒什麽大事,不過是照白指點京弘,一時沒把握好分寸,這才導致京弘受傷。京弘對照白本就心存畏懼,沒等後者反應過來,它就嚇得跑到徐家告狀。

只是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京弘有幾斤幾兩,沒有誰比照白更清楚,為何出了意外,隨雲就不得而知。

“咦?”徐京玉腦袋微擡,驚奇地瞪著“哥嫂”二人,大聲問道:“他不是應該叫我‘姑姑’?為什麽是‘阿姨’。”

隨雲猛地一拍額頭,頓時懊惱不已。就徐京玉那漏鬥似的嘴,恐怕不出明天下午,徐家買菜大娘都知道他是下邊那個。

“口誤!”隨雲悲慘地大叫,察覺到照雲身子一抖,而後這人邊笑邊讓倆“兒子”回去。

徐京玉彎起與隨雲同樣的杏眼,美得如同一朵櫻花,她望著隨雲,柔聲道:“別解釋了哥,我一看你那小鳥依人的樣子就知道,你在床上肯定打不贏他。”

一道雷無形之中落下,又快又準地劈中隨雲的天靈蓋,就見他兩眼一瞪,當即楞住。

這臭丫頭跟誰學的?她才十六,誰教她說的這些?要是找到那人,非將他千刀萬剮不可。隨雲心裏惡狠狠地說著,沖徐京玉齜牙咧嘴,兩人一怒一笑,嘲諷張口就來,可以說是十分熟練。

照雲則在一旁惆悵:是不是昊弦下來過,昊弦和徐京玉認識麽?

微風又起,伴隨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徐京玉擡頭目送倆侄子離去,目光始終都在照白身上,恨不得當場立成一塊精雕細琢、容貌無雙的望夫石。

她眼神不舍,仿佛想用神鐵鑄成的鏈條將照白鎖回來,又好像要靈魂出竅,隨他一同離開。

觀察臭丫頭徐京玉的眼神,隨雲忍不住又皺起眉,同時心中一緊:這妮子只跟照白第一次見,不會這麽輕易就動心吧?

但她仰望照白時眼底的柔情,是隨雲再熟悉不過的。隨雲知道,當照雲還是許天寶的時候,自己就老這麽看他。

算了算了,任由她去,反正難過的不是自己。隨雲白眼一翻,撒手不管,扯著照雲回房去。

“這裏......我夢見過。”隨雲低聲喃喃。

“是麽?也正常,那時你亂服仙丹,睡著了靈魂可能出體。”照雲解釋說。

每當大戰結束之後,會有仙人下來處理戰場上的一片狼藉,盡數倒塌的房屋與死去的動植物都得覆活。

因而當照雲領著隨雲到達窮村門口,一切都已恢覆到肆無忌憚的魔獸來臨前的模樣。

照雲本想跟岳母大人再交流交流,起碼讓她老人家完全放心再離開,結果隨雲吵著嚷著要到李憨住處去瞧一瞧,天知道抽的什麽怪風。

可轉念一想,照雲發現以前幾乎都是李憨拖著他出去幹壞事,而他為數不多主動找李憨去下棋的那幾次,也都是站在外面等。李憨從不邀請他進屋,他也沒提出過要參觀。

李憨家裏到底是什麽樣,照雲至今也不清楚。

“這裏就是。”照雲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立即側身擡袖擋在隨雲臉前,盡量避開撲面而來的灰塵。

隨雲飛速掃視一圈屋子,跟在照雲身後進屋。

正如照雲所料,李憨屋裏和他的短發一樣亂如雞窩,遍地垃圾使人難以下腳。

“嘖。”照雲瞇了瞇眼,面色無法言喻地伸出兩根手指,提起桌上的東西。

是一把生銹的水果刀。下半截刀柄不翼而飛,一觸碰刀身,暗紅的鐵銹便沾滿指腹。

桌面上凹凸不平,滿是用刀劃出的深淺不一的痕跡。照雲瞪眼,忐忑不安地俯身一看,凹痕裏還有幹涸許久的褐色血跡。

他知道李憨買不起肉的,更何況物以稀為貴,村裏人把肉看得無比重要,李憨想偷也偷不到。

那李憨獨自在家,究竟幹些什麽?

“照雲......”

照雲聞聲回頭,瞧見隨雲雙拳緊捏,害怕地站在一面鏡子前,愁眉不展。他輕手輕腳湊過去,一把摟住隨雲。

“怎麽了?”說罷,照雲視線落在鏡子前,也跟著楞住。

“去其他地方看看。”照雲慌忙道。

“好。”

李憨的家小且簡陋,一眨眼的功夫,二人就把屋子查了個遍。在那鏡子前會合,見對方眼神與自己一樣驚詫,照雲和隨雲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覆滿厚厚一層灰塵的鏡子,不知何時給人捶了一拳,照雲輕吹口氣,土黃的灰塵就受驚似的分散開來,露出破裂的鏡面中心一抹暗紅的血。

不僅如此,李憨家其他可以劃破的地方都不能幸免,刀痕與血跡形影不離,隱隱約約呈現出一副陰暗至極的畫面,令人看了膽顫心驚,遍體生寒。

一個人要對世間的怨恨深到多麽恐怖的地步,才能做出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破壞住處又傷害自己,一意孤行地與鄉親為敵,壓根沒留下退路,哪怕一條羊腸小道都沒有。

既小氣,又決絕。

李憨遍體鱗傷,他的家裏就體無完膚;李憨衣衫不整,他的家便亂得一塌糊塗。

隨雲不忍地轉過頭來,責問道:“這些,你都不知道麽?”

照雲滿臉的難以置信,反問道:“你說呢,你覺得我知道了我會讓他繼續住下去?我肯定讓李憨到我家住啊。”

臉色瞬間一黑,隨雲心說:你還是不知道吧。

“他從來沒邀請你到他家來看看?”

照雲沈默地搖搖頭,聽見身旁那人嘆了口氣。

隨雲苦笑:“他倒還有點良知。”

照雲雙眼無神地盯著破碎的鏡面,不知所措地動了動手指,低聲道:“其實......我感覺得到的,李憨平時跟我講話,拉我出去玩,都莫名讓我產生一種救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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