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昊弦就見啟月那“街燈”向前一揮，狠狠砸在閃避不及的梵娜敏身上。

看梵娜敏倦意滿滿，怎麽也兇不起來，啟月壯著膽子跑上前一通亂打，揍得梵娜敏現出原形，而後緩緩沈入海中。

“走吧，別打了。”昊弦揪住啟月衣袖帶他離開這塊海面，“待會那母夜叉醒來我們就完了。我跟你說，一會你先看情況下手，然後我就在你旁邊幫忙，這樣比較容易贏。”

“噢。”啟月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剛好一只潛浪沖二人游來。

啟月飛上前手腕一扭，藏柔燈便朝蛇腦袋砸去，哪知潛浪靈活無比，左躲右閃，藏柔燈一個都沒打中。而後踏歌適時出現，繞著潛浪晃來晃去，瞧潛浪五個腦袋移動距離受限，啟月立即擡手一揮。

“打得好！”昊弦誇完，流星鏢旋至潛浪身後，由下到上刮了起來。

一陣疾風突然吹來，不愛紮頭發的昊弦一下給亂發擋住視線，急得“哎哎”兩聲忙用仙術暫時卷起一頭黑發。

幾只翺穹成群結隊沖來，散成一圈將昊弦與啟月圍在中間。

“怎，怎麽辦？”啟月話一出口，翺穹們不約而同俯身張嘴，姿態兇狠地俯沖下來。

啟月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被人摁住腦袋強行蹲在海面上。

潛浪五雙眼只剩兩雙，瞎了的三個蛇腦袋沖翺穹咬去，怪鳥翺穹驚叫一聲扇動膜翼要飛，結果還是給毒牙咬中腿。

在昊弦的配合與指導之下，啟月終於能比上武仙一根小指，不再軟弱的像只在狼群中迷失方向的小白兔。

雖說算不上脫胎換骨的蛻變，但他握著藏柔燈的一劈一砸都變得熟練起來，目光之中逐漸多出幾分堅定。

一只又一只魔獸在啟月眼前倒下，他失神地望著，雙手無端一顫，信心十足的火焰突然熄滅在眼中，取而代之的是煩悶與糾結。

啟月一下就六神無主起來，手中藏柔燈微微顫動。

瞥見身旁人愁眉緊鎖，昊弦拍肩安慰道：“沒事的，打習慣就好了，本來你就不適合打仗，害怕是正常的。”

啟月莫名抽搐得變本加厲，臉色泛白，甚至可能虛脫。

“不是吧你？”

迅速掃視一圈戰場，昊弦拉著啟月離開施藍海，躲到魔獸較少的地方，“要不你休息一會，啊——餵！啟月？！”

啟月微閉的雙眼輕輕眨了眨，鮮血順著眼角湧出，流成四條細長的紅蛇。

扶著啟月上岸到隱蔽處坐下，昊弦幫啟月止血失敗，焦急地在草坪上走來走去，時不時低頭看啟月一眼，“你你你別瞎鬧啊，回頭我再帶你去十一時空看街燈！你到底怎麽了？”

啟月仰頭靠在樹幹上，虛弱地答：“照雲......”

“什麽？照雲打你！”昊弦難以置信地喊出聲，瞬間燙著腳似的一蹦三尺高。

“不是，咳。”啟月急得噴出一口血，接著道：“隨雲......”

“隨雲打你？他要幹什麽啊！”昊弦氣得捏緊拳在空中一揮。

艱難地呼吸著滿是血腥味的空氣，啟月臉色變得十分痛苦，甚至有一絲猙獰，仿佛有股蠻橫的力量通過血液流進心臟，使他隨時可能變成兇殘的野獸。

不行啊，啟月心想，他還不能死，特別是“被昊弦氣死”這麽特殊而搞笑的死法。他緩和片刻，有氣無力道：“你，你能不能......聽我說？”

昊弦一瞧地上坐著的啟月，見這位幾乎是調動了渾身力氣，只為沖他翻個白眼。感動得幾乎要涕泗橫流，他蹲下來撇撇嘴，“說吧。”

“隨雲，被魔界的人，抓到吉遠山......照雲去救他，可是魔氣太重，霧很濃，他看不清......我就幫他，看路。”

昊弦聽罷，驚得瞠目結舌好一陣，突然雙手用力摁在啟月肩上，吼道：“你瘋了？！你當你有千裏眼呢？”

四條血蛇順著臉頰越流越長，身軀逐漸縮成一條紅絲線。啟月微微睜開眼，看著昊弦說：“如果是你，你不會這麽做嗎......”

昊弦無言以對，見啟月重新閉起雙眼，沈默地把他臉上的血抹開。正擦著，他身子突然猛地前傾，隨即一口血“哇”地噴濺在啟月領口。

“哈哈，不好意思。”昊弦不以為意地傻笑一會，聳著的肩膀突然不動，站起來轉身瞪向偷襲的翺穹。

昊弦跑兩步後倏地飛至空中，衣袍獵獵作響，流星鏢圍在他身旁旋轉，宛如五只輕盈的蝴蝶。

與翺穹這種半鳥半人半蝙蝠的雜種相比，昊弦此時像極一只傲氣十足的雄鷹，無所畏懼地迎面斬向他的獵物。

啟月聞聲睜眼，望見身邊守著的兩枚流星鏢，安心閉眼。

玉碎城的百姓站在街上久久沒離去，他們拉著身邊的人討論，不論認不認識，隨便扯來一個就能聊得熱火朝天。

對這些平庸無奇的凡人而言，看見兩條龍已相當幸運，如今又親眼瞧見神仙下凡。值，死也值了。不少人堵在長壽酒館門口，想要再觀賞一眼酒館裏的紅龍，甚至有富豪說要花重金給龍搭建一座廟。

見門口被堵得水洩不通，胡良推了推眼鏡苦笑，臉上瞧不出一星半點的驕傲得意。

劉富貴百無聊賴地抹餐桌，扭頭無意瞥見京弘，看那條紅龍無精打采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出神。

作為店裏被京弘“嘿”得最多的夥計，劉富貴覺得他有必要緩和一下傻大個的心情。剛上前兩步，他忽見京弘龍尾“嗖”地一擺，大門應聲而開，而後京弘勃然大怒沖出門外。

百姓們嚇得腳踩著腳連連後退，不約而同躲回家中鎖上門。

京弘沖上天空，口中怒吼不斷，前方泛著絲絲血色的紫雲如成片的罌粟花，不緊不慢朝長壽酒館的方向翻湧而來。

一個又一個腦袋探到窗戶口觀望，百姓們神色激動，吞咽著口水緊盯紅龍。

紫雲逼近，京弘仍舊懸於空中沒有退卻。仙兵與魔兵、魔獸分兩撥離開，城中只剩它一條紅龍。

巨大的龍眼垂下一轉，京弘看著這些人類的眼神可以明顯察覺到，全城百姓的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十多只魔獸率先出現，有天上飛的也有地上跑的，隨即約五百魔兵降落於屏障上。

京弘雙眼一瞪，沖到一群翺穹面前一尾掃去，未等翺穹回過神，它仰起龍角張開大嘴用力撕咬翺穹膜翼。與照白對戰了數不清多少回合，照白當初是如何死死壓制住它的，如今它就如何壓制眾魔獸。

身下響起一片接一片的喝彩聲，京弘絲毫不敢放松，掉頭將一只躍山拍得頭昏腦漲，隨後一口咬下它的一個鹿頭，龍爪揪住它剩下的鹿頭狠狠扯下。身後虎嘯傳來，它拖著躍山的無頭屍摔向奔木，同時向上一飛躲過馬蹄。

這批魔獸遠沒先前的難打，體型也小一些，似乎並非魔界的精銳。

京弘正浴血奮戰，四周突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稍稍一聽，發覺那類似小雞出殼時，蛋殼破碎的清脆細微的聲響。

時術人已離開，他所放下的屏障在魔兵、魔獸的持續攻擊下，終於出現裂痕。

幾扇門被人重重地從裏扒開，幾人踉踉蹌蹌地走出來，個個都仿佛被灌了一宿的白酒。

“誰啊，膽子竟然這麽大？”

“餵！那幾個，快回家啊！”

離得近的鄰居伸長腦袋喊，定睛一看，嚇得當即關上窗戶。他們無心再擡頭仰望那條救世紅龍，一個個都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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