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是要償命的，你他娘想死嗎！”小賊頭暈目眩地掙紮，手不停在發皺的衣服裏摸。

壯漢惡狠狠踹小賊屁股一腳，扯得他翻了個身，而後一手摁住他的頭，一手掐著他脖子。壯漢噴一口唾沫，大叫道：“俺早聽說了，你是個賊！偷那麽多東西，夠、夠你死一百回了！”

看滿臉是血的小賊不回話，反抗的力度愈發微弱。壯漢眼中閃過絲不忍，猛一甩手將小賊丟出幾米外，蹲下撿錢。

他雙手沾血，銅板輕而易舉便黏在手上被摳起來。

“唔——”壯漢突然跪倒在地，捂住腰，衣上殷紅一片，血很快順著大腿外側流向地面，與泥巴、銅板混在一塊。

小賊露出陰險的笑，齒間鮮紅一片，宛如茹毛飲血的野人。他手握水果刀，搖晃著走來坐在壯漢背上，為防傻大個狗急跳墻，他用力補上幾刀，而後摸出懷中已涼下來的烤雞大口啃起來。

“呸。”小賊吐掉嘴裏兩顆血牙，一楞，隨即大怒，尖利的指甲直刺進壯漢雙眼。

壯漢痛苦又恐懼地嗚咽，話都說不清楚，隱約只可聽出“饒命”二字。

小賊怒哼一聲，“饒命？你爹我剛才他娘的差點被你個不孝子打死！饒命！咳咳......饒誰的狗命？”說罷低下頭，一口血盡數吐在壯漢臉上。

“啪啪。”

小賊警覺地回過頭，“誰！”

兩個黑衣男子笑瞇瞇盯著小賊，保持鼓掌的姿勢，其中一人道：“別那麽害怕，你挺有潛力的，跟我們幹吧——李憨。”

李憨倏地皺眉，驚恐地往後一翻，扶起壯漢一動不動的溫熱屍體擋住自己，“你，你們是誰？”

另一人理了理衣襟，詭異一笑：“我們是誰，你進來了自會知道。你要是跟我們走呢，幹得好還會教你法術，金銀財寶、佳肴美人，都是你的。”

李憨一個勁往後縮：“騙人！”

左邊那位黑衣男子不再多言，從懷中掏出個小陶罐，捏一把灰色粉末朝壯漢屍體上一撒。

壯漢一身血肉與粉末產生反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不一會，便剩血紅的衣褲慘淡地掛在骨架上，飄成一面迎風飄揚的滴血旗幟。

李憨怪叫著把壯漢的骨架往旁一拋，恐懼地往墻後躲去。

簾子掀開，寒氣一鼓作氣撲面而來，山間樹木頗多。綠水青山，溫度與城中比確實要低上一些。

路面濕暗，大概一場小雨剛下過不久。

車夫結結實實打個噴嚏，扯出外套披上，“二位，我可就不跟著去了啊，留這兒打個盹。”

徐景雲扶許天寶下馬車，沖車夫微笑：“好，您歇著吧，我們一會下來了叫您。走吧。”

低頭看青翠欲滴的嫩葉，雨露晶瑩，呼吸不同於玉碎城的清新空氣，他嘴角不禁上揚。

睡一路的豬腰子輕盈一跳，落在地面，精神飽滿地晃了晃毛茸茸的雪白身子，猶如山間精靈。

它難得不鬧，識相地跟在“親爹”和“幹爹”身後，安靜得出奇，可看它那雙水靈靈的眸子，也不像病了。

雨後地面泥濘不平，一個個小土坑裏盛滿雨水，但鋪蓋不知多少年的青石板路靜靜躺在一旁，消除了二人顧慮。

許天寶踩著石板往上走，起初心平氣和步履矯健，而後他咬起牙，速度慢了下來，忍不住用手掌摸了摸膝蓋。

山間涼意四處飄蕩，周遭過膝野草仿佛成了精，覆著寒氣順著許天寶的小腿，蔓延到他的膝蓋。

徐景雲聽身後人呼吸略微急促，轉身一瞧，見許天寶臉色不大好看，甚至有點猙獰。走上前去，徐景雲一手摟住許天寶的腰，一手挽著他胳膊，攙著病患一步步向前。

從背影看，貌似許天寶不是犯腿病，而是腿折了。

許天寶皺眉，不滿道：“有沒有那麽嚴重？”

徐景雲輕笑一聲，“你啊，我走前面一直在聽你的動靜，想瞞我？”他擡眼看樹枝繁葉茂，腦袋剛好靠在許天寶肩上，甚至一撮藍發撞入視線。

二人這麽走了段時間，到一處路面平緩的地方，停下歇腳。

徐景雲沒松開手，扶住許天寶貼著他，提醒說：“等會你要說什麽，你還記得麽？”

許天寶點點頭，“就，說它是龍吧？嗤......總覺得這事不靠譜。”

“別笑。”徐景雲盯著他，認真道：“有希望就不是壞事。”

“哦。”許天寶呆呆地說。他總覺得徐景雲自從下了馬車，整個人就不大正常。

剛認識徐景雲時，這家夥跟個屬狗的瘋子似的，逮著他就咬。

而此刻，徐景雲似乎與這山間美景融為一體，一舉一動堪稱輕柔。他目光似水，語氣也柔和，好像是山間居住已久的隱士，心屬自然，與世無爭。

這地方，真那麽迷人？許天寶細細感受一番，忍不住笑出來：的確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親切得就像是......這兒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每個生靈都是自己孕育出來的——這想法不對頭吧？太不對了。

可不容置疑的是，不論在平鴻城還是玉碎城，許天寶都不曾有過這麽神奇的感受。

“我覺得腿還行，你可以松開了。”許天寶說。

徐景雲失落道：“好吧。”說完回頭一瞧，大驚失色：“貓呢？！你在這等我。”

他連忙往回跑，留下半瘸許天寶在原地幹著急。

恐懼自心頭蔓延開來，徐景雲腳踏咯吱作響的青石板一路狂奔。

他左側是長小野花的濕滑山壁，右側大片碧綠竹林，林下泥路不知距此多少米，只怕一摔就是七、八根斷竹穿身而過。

“豬腰子！別玩了，出來！”

徐景雲萬不想殞命於此，盡可能往左跑。然而山壁間常有細長樹枝擋住視線，他心急如焚地揮手一掀，被腳下石頭絆倒，恰好在一較陡的坡上滾了下去。

徐景雲登時感到一陣天昏地暗，好容易撞到山壁停下，一身汙泥細沙，臟兮兮的。

要命的卻不止這些。

場景重現，徐家三十六級臺階磕磕碰碰的痛楚緊隨不算遙遠的記憶，在徐景雲身上各處隱約傳來。

“木木！”徐景雲大喊。

“喵。”

前方忽有白尾一甩，徐景雲撿回半條命般長舒口氣，滿是汙泥的手掌在地上一撐，起身跑去。

徐景雲伸手將草堆裏打滾的肥貓撈起，氣得在它身上狠狠撅一把，他轉身欲走，腳步倏地一頓，猛回過頭一看，“許天寶，你過來！”

草堆旁的山壁與其他的有所不同，泥土覆蓋較多，隱約有擦痕留下。

那活物大概是爬行移動，體型巨大，山壁上野花野草但凡探出頭的，無不被磨得只剩半截身子，可憐兮兮垂在縫間。

“這是......巨蟒？”許天寶提著兩條殘腿“匆匆”趕到，見山壁上的痕跡不由得一驚，扭頭看徐景雲的臉，又是一驚。

他擡袖，細心地給徐景雲擦去臉上泥沙，“你說你急什麽急。”

徐景雲紅著臉拍開手，兇道：“廢話！貓丟了你不急？”

“好好好。”許天寶不願爭吵，立即認輸示弱，“‘禍兮，福之所倚’嘛，我剛才看見前邊有座小道觀，再走一會就到。”

於是山間小路多了兩道互相攙扶的身影，看上去淒涼，又有些好笑。

......

道觀雖小，但勉強可遮風避雨，可惜沒火，剩餘半截的蠟燭只能當個裝飾品。

這道觀雖荒廢許久無人清掃，蛛網遍布，四處皆塵埃，可靜靜屹立的神像手托琉璃瓶，莫名有幾分威嚴，震懾八方，讓人心中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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