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對門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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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徐景雲有種和許天寶互換了靈魂的錯覺。他沈默不語,屋外風吹樹葉刺耳,樓下三兩人腳步的微聲都清晰起來。

“咳。”許天寶緩和語氣,舊事重提:“是李憨對你態度不好,所以,你最近就沒有理我?”

“不關他的事。”徐景雲脫口而出,說完,就聽見許天寶的鞋底踩在地上。

“那就關我的事了?”許天寶站起來,“說話不看人是不禮貌的。”

徐景雲又不動聲色地,在心裏放了個大爆竹:對著一扇門傻笑,確實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緊張兮兮地眨了眨眼,徐景雲破罐子破摔道:“不禮貌就不禮貌吧,反正我以前也沒禮貌過。”

許天寶無奈,“隨你便,反正我今天跟你說清楚。”

“說什麽?”徐景雲腦子一空,緊繃的那根弦猛一顫,總算被心給跳斷了。他忍無可忍轉過身來,迷茫的雙眼泛著紅,語氣溫柔盡失,急道:“你想說清楚什麽。”

許天寶眼皮一跳,硬著頭皮解釋道:“之前那樣跟你打鬧,是因為不小心把你當成和我一樣的男人,所以可能有時候就逾越了什麽。但是如果你介意了,那我們回到剛見面的時候,也行。”

看著徐蕓漲成西紅柿的臉,許天寶心裏十分不是滋味,意識到他是真闖大禍了。

頭一次被人喜歡,許天寶一點不興奮,反而莫名感到一陣慌張。

“你不用誤會什麽,我見過比你像女孩的,比如最近老是來吃飯的符姑娘,還有我以前一個朋友秀秀,李憨也認識她,秀秀人很好,對我也很好。”

許天寶心想:所以我總覺得她跟我娘一樣,但也覺得奇怪,於是把她當成姐姐。我對你們都沒有非分之想——但我不能說,說了你就被我禍害了。

他把一長串話爛在肚裏,真感到幾分胃疼,不由得抓緊腹前的衣服。

住了一個多月,這間屋子從沒像現在這麽悶過。

徐景雲下意識摁住太陽穴,狠狠地揉了揉。難得他想出去透透氣,奈何雙腳如同綁著塊巨石,無法移動分毫。

許天寶:“你怎麽說?”

徐景雲雙眼迷糊,沒有吱聲。

“如果你誤會了什麽,那我向你道歉。”許天寶一咬牙,狠下心繼續道。

“你也想多了......”徐景雲身子左右晃了晃,用力甩甩頭,勉強靠在門上:“我也隨你,我先走了。”

“對不起。”許天寶望著半開的門,慢慢松開手掌——五道紅印久久散不去,是他強忍著不上前扶人的結果。

自此玉碎城陰雨連綿不斷,太陽一連幾日閉雲不出。大街上唉聲嘆氣抱怨連連,仍然是灰雲遮空,不見一點改善。

路邊草木幾乎要蜷起葉子休眠,沒精打采地豎著。

眾夥計個個呵欠連天,垂頭晃腦幹活,行屍走肉般在大廳晃來晃去,長壽酒館開成了僵屍老巢。

那天談話前,徐景雲和許天寶一天好歹還有四五句話說,現在卻形同陌路:找茬的人閉口不言,躲閃的人正大光明路過。

曾經二人一對視,就火石摩擦似的一路火星四濺。如今卻好似兩座相隔甚遠的冰山,遙遙對望,空氣中除了冷漠還是冷漠。

當初許天寶和徐景雲怎麽給酒館增添活氣的,如今二人就怎麽雪上加霜,凍得滿屋死氣沈沈。

......

睜眼望見的,依舊是陰暗的天花板,徐景雲直起身子,忽然輕喊出聲。他摸摸後頸,艱難地轉了轉脖子,他回頭瞧一眼枕頭,滿眼的不可思議,而後翻身下床。

徐景雲懊惱地一擡頭,不巧和許天寶的目光撞在一起,一時像闖進清晨時大霧彌漫的森林,水汽在葉片上凝成珠,寒得他禁不住哆嗦一下。

呆鵝似乎進化成一只沈默的丹頂鶴,一身傻氣盡數收回翅膀底下。

洗漱完,徐景雲迷迷糊糊下樓,剛走兩步就撞上人,於是他又迷迷糊糊道歉,繼續閉眼撞人去了。

通過大清早這犯錯次數,徐景雲已經預見,這七天內的工錢會像他和許天寶的關系一樣,不可挽回地往下掉。

憑借一身浩然正氣,徐景雲與頭昏眼花對抗到傍晚,身心俱疲,於是坐下緩口氣。

“小徐啊,你一天好像都沒什麽精神,這樣吧,一會你和富貴去買下菜,回來就上樓歇著,吃飯我再找小許——那什麽,找大旺叫你。”

長壽酒館素來有傍晚買菜的習慣,一是幫早晨買菜的夥計分擔一些,二是怕人多菜不夠用。

操心過多的胡良又觀察了許天寶和徐蕓一段時間,估摸這二人是真要鬧僵。他束手無策不說,發際線也攔不住地上升,於是大手一揮,隨他們去了。

劉富貴剛握住菜籃子,不料被突然冒出的李憨搶了去。

李憨將菜籃子寶貝似的抱著,大步走到胡良面前,笑道:“唉唉老板,我去!我有事,我替富貴兄弟去吧。”

“你?”胡良狐疑地一推眼鏡,半信半疑地開口:“你有什麽事啊?”

李憨斜著一頭雞窩,想了想,他摁住膝蓋,不緊不慢道:“我這兩天吧,腿不太舒服,怕被許瘸子傳染了腿病!嘿嘿,想找個大夫給看看。”

“胡說。”許天寶豎起耳朵一聽,快馬加鞭趕來抗議:“腿病哪能傳染,人家徐蕓不是好好的?別賴我。”

李憨尿急似的跺腳,“沒有!我這膝蓋酸得喲,每天晚上疼,老板您知道不?我以前住的那破屋還漏水!一下雨就......”

“行了行了你就替他去,扯這麽多。”

胡良實在拿李憨沒轍,李憨一想偷懶,就愛拿曾經住的環境當擋箭牌,說得那叫一個催人淚下。好幾次他都想搬張桌子擺門口,把手裏的紙扇子塞李憨懷裏,旁邊木板貼宣紙,上邊寫幾個大字:小李說書。

總之一來二去的,胡良早聽得耳朵長繭。

李憨樂了:“嘿嘿,謝謝老板。”

“等會兒,記得買個不銹鋼鍋鏟回來,廚房木頭鍋鏟壞了啊。”

“好嘞!”

......

灰雲蔽日,慘白的太陽縮在雲層後頭。

街上行人少之又少,一個個駝著背,宛如陽氣不足的孤魂野鬼。

徐景雲一手提菜籃,一手摸摸後頸。走一段路他就瞥一眼李憨,心底莫名生出股“今日不宜出門”的感覺。

李憨那雞窩頭從來就沒打理過,偶爾大發慈悲,憐憫眾生地洗個頭,幹了也不願拿把梳子理一下,許天寶常常被逼得忍無可忍,摁住他的頭強行梳兩下。

徐景雲還觀察到,他跟許天寶冷戰多久,李憨就反常了多久。近幾日,李憨從早樂到晚,看得人臉上發酸、體內膽寒。

而且李憨最近既沒找他麻煩,也沒故意擺臉色,招呼客人時,語氣都和善了三分。

攢滿一肚子好奇,徐景雲總忍不住懷疑:舊李憨找時間投胎去了?

而且今日,雨下一陣停一陣,大夥多少有些郁悶,唯獨李憨幾乎笑了一整天。一想起這個,徐景雲只覺身上涼颼颼的,從頭到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不容易挨到菜市場佇立眼前,徐景雲松一口氣,淡淡地問:“買完門口等嗎。”

李憨:“當然!”

......

這次傍晚出門買菜,夥計回來得前所未有的晚。

天黑了大半,胡良和一幹夥計焦急地走來走去。許天寶袖子一挽,差點出去找人。

就在此時,李憨獨自一人拎著兩個滿滿的菜籃子,大汗淋漓回到酒館。

胡良急忙上前一瞧,見李憨確實累得不行:臉漲紅了些,嘴唇白了些。他忙招呼許天寶,一起扶李憨坐到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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