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走我們去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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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中年謝頂的男人也拎一包東西走來。
他傻楞楞地停下，望著幾人，“你們也是來勸小——白眼狼，讓他順路幫忙拋下垃圾的？”
其中一人緩緩道：“咱都以為是小毛孩子鬧脾氣，誰知道，誰知道他真離家出走了呢。”
謝頂男人手一松，包裏的蔬果猝不及防滾落一地。
快至中午，平鴻城的百姓要麽提菜往家趕，要麽三五成群去酒館。路上行人腳步匆匆，唯有兩個少年提著倆大包袱，眼神相當茫然。
“許吉祥，咱到底去哪裏啊？”漫無目的走了許久，店鋪路過一家又一家，李憨小腿發顫，終於忍不住發問。
許天寶誠懇地晃晃腦袋，“不知道啊，或許可以去找神仙。”
“什麽！”李憨腳步一頓。
“你想回去？”
李憨崩潰：“什麽叫我想回去？你他娘能靠譜點不，找神？”
李憨本享受著天倫之樂，不知疾苦，後來爹娘一去不返，年幼的他厚著臉皮敲開各家各戶的門去蹭飯。而長年累月的無人管教，還是使他不可避免地踏上條搖搖欲墜的獨木橋，無師自通學會翻墻、盜竊、打架，與村民積怨頗深。
如今李憨好不容易脫離苦海，能偷偷其他地方的東西，但眼前這平時比誰都靠得住的家夥，忽然告訴他：“我們去找神”。
許天寶憂心忡忡：“......你是不是想當眾怒吼，把我罵到墻縫裏去？”
李憨呲著牙，喜眉笑眼的：“沒有啊，傻逼犢子。”
“......”許天寶滿臉警惕，害怕地躲遠兩步：李憨說想。
李憨沒念過書，但依稀記得聽許天寶說過一句“神龜雖壽，猶有竟時”，他不明白意思，但盯著許天寶欠揍的臉，總認為這“神龜”想不開，要去尋找那個“竟時”了。
“找神仙沒有，神經病倒他娘有你一個，或者你丫幹脆找根柱子一頭撞死，神仙立馬就滾到你跟前來。”
“李憨。”許天寶嚴肅著臉，“我沒跟你開玩笑。”
李憨楞住，一雙眼委屈地瞪著，“我草，我跟你開玩笑了？你他娘準備怎麽說？‘你好，請問你知道哪裏有神嗎’？你問個屁！”
許天寶“孺子不可教也”地搖頭晃腦，“你就不能換個方式，問特征啊。”
“能上天，能遁地，能下海，會法術？”李憨譏笑。
許天寶言傳身教，找著一個提菜男子走過去，微笑道：“這位大叔，請問你知道哪裏賣銀鈴鐺嗎？”
“鈴鐺？”大叔抓抓頭，熱心地指了幾個位置，“到處都是啊，你後面那店、前面左拐那店，都有啊，還有那邊都直接擺外頭了。哎，挑不到好的？大叔帶你找找別的地方？”
“不，不用了！謝謝大叔。”
李憨瞧許天寶連連擺手那蠢樣，開懷一笑，“許吉祥啊，我覺得我們可能要回去一趟。”
許天寶瞥李憨手裏的行李一眼，無言片刻，他疑惑地問：“你望帶什麽了？”
“不是我，你他娘是不是忘帶腦子了？”李憨腦袋往前伸，手指著腦瓜子轉了轉，眼中飽含關切。
拳頭一握，許天寶惱羞成怒，“李憨你怎麽這麽說？有本事你問。”
“我問就我問——餵。”李憨隨意一伸胳膊，逮住個眉眼含笑的瘦弱小夥子，“我問你，你們這有沒有一夥人，往腳上綁鈴鐺的？銀色那種。”
小夥子仰起頭，詫異地縮了縮脖子，他垂眼看向古銅色皮膚的暴躁少年，反問道：“誰把鈴鐺掛腳上走出來？有病嗎。”
李憨張嘴不說話，被噎得支支吾吾：英雄所見略同，他可不也覺得有病嘛。但願賭服輸，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扯下去。
小夥子與李憨聊了會，幾乎把平鴻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名字都報一遍，到後來，看李憨的眼神陡然變得怪異。
“你等等！”小夥子抓耳撓腮，幾欲發狂，忽然眼前一亮，“兄弟，你是想問整片大陸，哪裏跟鈴鐺打交道最多吧？”
李憨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捶了捶堵得發悶的胸口，嗓子沙啞而激動地喊：“對！對。”
小夥子眼睛一瞇，望向許天寶，笑嘻嘻伸出手：“五個銅板。”
抱臂看戲的許天寶：“......啊？”
“餵！你這個——”
“別沖動。”許天寶眼角一抽，上前扯住擼袖子的李憨。他沖小夥子點點頭，從口袋裏左掏右掏，摸出五個銅板。
小夥子瞧著許天寶找錢的艱難模樣，惶恐地咽了咽口水。
“小兄弟爽快......鈴鐺麽，玉碎城的最多也最出名，因此被大家稱為‘鈴鐺城’。我看你們是想找什麽人，但是只有鈴鐺一個線索，去玉碎城不會錯，沿東邊鈴鐺最少的地方走，看到個界碑就是了。另外有兩個地方，你們千萬去不得——”
許天寶神色一凜，洗耳恭聽。
小夥子說，玉碎城有座“芙月樓”，表面富麗堂皇，像座極致奢華的酒館，但倘若被門口花枝招展的姑娘摟進去，像許天寶、李憨這樣的窮苦人，是要被扒得只剩底褲才出得來。盡管“服務”貼心又周到，但確實少進為好。
而另一座“芙雙樓”的性質與“芙月樓”相差無幾，許天寶這種沒錢但白凈的人進去，底褲都剩不下。
許天寶：“......”
我就算是死，死街上，餓得皮包骨頭倒下，也不會去“賣屁股”。許天寶心想，下意識伸手往後一擋。
“咳咳。”小夥子斂起高深莫測的微笑，正色道：“玉碎城好色之徒數不勝數，如果看到有姑娘沿街乞討，能幫就幫一下吧，就當行善積德，別讓她們被畜牲糟蹋了。”
許天寶認真點頭：“一定。”
小夥子去附近茶館討口水喝，忽然折回來道：“差點忘了，還有你這貓——好生養著，當祖宗供著，福報在後頭呢！”
許天寶道謝，拎著沈了半天臉的李憨離開。
“活該。”小夥子眉毛一挑，幸災樂禍地望著許天寶行李上，探出來晃悠兩下的貓尾巴，“誰讓你貪吃，就當出門歷練了。”
那尾巴白毛一炸，悻悻地縮了回去。
......
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界碑屹立於道路左邊，上邊刻出“玉碎城”三字，又用紅墨填了一遍。
許天寶這才知道，原來窮村雖是荒郊野外，但恰好位於平鴻、玉碎二城的交界處，難怪通亂山的土匪手能伸到附近來。
平鴻城主要是賣蔬菜水果、雞鴨魚肉，像玉石之類的“珍稀”玩意，得到集市去碰擺攤的外城人。而一進入玉碎城，許天寶和李憨便驚嘆不已。
“鈴鐺城”果然名不虛傳，各個店鋪都掛著鈴鐺，花樣繁多，難怪來城路上見不著賣鈴鐺的，沒人敢班門弄斧。
城裏有不少賣工藝品的地方，擺了一圈水晶原石，裏面點綴著精雕細刻的成品。平鴻城那賣玉石的攤子與此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更別提什麽絲綢、針織品和裘皮皮革，回想只有棉、麻、毛織物的平鴻城，許天寶覺得後者一下子遜色許多。
二人一路走一路瞧，對任何事物都懷有新鮮感，仿佛是原始森林裏的野人。
“許吉祥你看他們，穿得比平鴻城的人都好哇，那可是平鴻城！我滴個乖乖，咱這種窮地方出來的，走在街上跟他娘來要飯的一樣，丟人。”李憨賊頭賊腦瞥了瞥兩旁，低下頭小聲嘀咕。
許天寶看李憨束手束腳的模樣，忍俊不禁：李憨在窮村有多張牙舞爪，現在就有多慫。
“很正常，你看，平鴻城以農業為主，玉碎城大多經商，差距明顯也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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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傻楞楞地停下，望著幾人，“你們也是來勸小——白眼狼，讓他順路幫忙拋下垃圾的？”
其中一人緩緩道：“咱都以為是小毛孩子鬧脾氣，誰知道，誰知道他真離家出走了呢。”
謝頂男人手一松，包裏的蔬果猝不及防滾落一地。
快至中午，平鴻城的百姓要麽提菜往家趕，要麽三五成群去酒館。路上行人腳步匆匆，唯有兩個少年提著倆大包袱，眼神相當茫然。
“許吉祥，咱到底去哪裏啊？”漫無目的走了許久，店鋪路過一家又一家，李憨小腿發顫，終於忍不住發問。
許天寶誠懇地晃晃腦袋，“不知道啊，或許可以去找神仙。”
“什麽！”李憨腳步一頓。
“你想回去？”
李憨崩潰：“什麽叫我想回去？你他娘能靠譜點不，找神？”
李憨本享受著天倫之樂，不知疾苦，後來爹娘一去不返，年幼的他厚著臉皮敲開各家各戶的門去蹭飯。而長年累月的無人管教，還是使他不可避免地踏上條搖搖欲墜的獨木橋，無師自通學會翻墻、盜竊、打架，與村民積怨頗深。
如今李憨好不容易脫離苦海，能偷偷其他地方的東西，但眼前這平時比誰都靠得住的家夥，忽然告訴他：“我們去找神”。
許天寶憂心忡忡：“......你是不是想當眾怒吼，把我罵到墻縫裏去？”
李憨呲著牙，喜眉笑眼的：“沒有啊，傻逼犢子。”
“......”許天寶滿臉警惕，害怕地躲遠兩步：李憨說想。
李憨沒念過書，但依稀記得聽許天寶說過一句“神龜雖壽，猶有竟時”，他不明白意思，但盯著許天寶欠揍的臉，總認為這“神龜”想不開，要去尋找那個“竟時”了。
“找神仙沒有，神經病倒他娘有你一個，或者你丫幹脆找根柱子一頭撞死，神仙立馬就滾到你跟前來。”
“李憨。”許天寶嚴肅著臉，“我沒跟你開玩笑。”
李憨楞住，一雙眼委屈地瞪著，“我草，我跟你開玩笑了？你他娘準備怎麽說？‘你好，請問你知道哪裏有神嗎’？你問個屁！”
許天寶“孺子不可教也”地搖頭晃腦，“你就不能換個方式，問特征啊。”
“能上天，能遁地，能下海，會法術？”李憨譏笑。
許天寶言傳身教，找著一個提菜男子走過去，微笑道：“這位大叔，請問你知道哪裏賣銀鈴鐺嗎？”
“鈴鐺？”大叔抓抓頭，熱心地指了幾個位置，“到處都是啊，你後面那店、前面左拐那店，都有啊，還有那邊都直接擺外頭了。哎，挑不到好的？大叔帶你找找別的地方？”
“不，不用了！謝謝大叔。”
李憨瞧許天寶連連擺手那蠢樣，開懷一笑，“許吉祥啊，我覺得我們可能要回去一趟。”
許天寶瞥李憨手裏的行李一眼，無言片刻，他疑惑地問：“你望帶什麽了？”
“不是我，你他娘是不是忘帶腦子了？”李憨腦袋往前伸，手指著腦瓜子轉了轉，眼中飽含關切。
拳頭一握，許天寶惱羞成怒，“李憨你怎麽這麽說？有本事你問。”
“我問就我問——餵。”李憨隨意一伸胳膊，逮住個眉眼含笑的瘦弱小夥子，“我問你，你們這有沒有一夥人，往腳上綁鈴鐺的？銀色那種。”
小夥子仰起頭，詫異地縮了縮脖子，他垂眼看向古銅色皮膚的暴躁少年，反問道：“誰把鈴鐺掛腳上走出來？有病嗎。”
李憨張嘴不說話，被噎得支支吾吾：英雄所見略同，他可不也覺得有病嘛。但願賭服輸，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扯下去。
小夥子與李憨聊了會，幾乎把平鴻城大大小小的街道名字都報一遍，到後來，看李憨的眼神陡然變得怪異。
“你等等！”小夥子抓耳撓腮，幾欲發狂，忽然眼前一亮，“兄弟，你是想問整片大陸，哪裏跟鈴鐺打交道最多吧？”
李憨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捶了捶堵得發悶的胸口，嗓子沙啞而激動地喊：“對！對。”
小夥子眼睛一瞇，望向許天寶，笑嘻嘻伸出手：“五個銅板。”
抱臂看戲的許天寶：“......啊？”
“餵！你這個——”
“別沖動。”許天寶眼角一抽，上前扯住擼袖子的李憨。他沖小夥子點點頭，從口袋裏左掏右掏，摸出五個銅板。
小夥子瞧著許天寶找錢的艱難模樣，惶恐地咽了咽口水。
“小兄弟爽快......鈴鐺麽，玉碎城的最多也最出名，因此被大家稱為‘鈴鐺城’。我看你們是想找什麽人，但是只有鈴鐺一個線索，去玉碎城不會錯，沿東邊鈴鐺最少的地方走，看到個界碑就是了。另外有兩個地方，你們千萬去不得——”
許天寶神色一凜，洗耳恭聽。
小夥子說，玉碎城有座“芙月樓”，表面富麗堂皇，像座極致奢華的酒館，但倘若被門口花枝招展的姑娘摟進去，像許天寶、李憨這樣的窮苦人，是要被扒得只剩底褲才出得來。盡管“服務”貼心又周到，但確實少進為好。
而另一座“芙雙樓”的性質與“芙月樓”相差無幾，許天寶這種沒錢但白凈的人進去，底褲都剩不下。
許天寶：“......”
我就算是死，死街上，餓得皮包骨頭倒下，也不會去“賣屁股”。許天寶心想，下意識伸手往後一擋。
“咳咳。”小夥子斂起高深莫測的微笑，正色道：“玉碎城好色之徒數不勝數，如果看到有姑娘沿街乞討，能幫就幫一下吧，就當行善積德，別讓她們被畜牲糟蹋了。”
許天寶認真點頭：“一定。”
小夥子去附近茶館討口水喝，忽然折回來道：“差點忘了，還有你這貓——好生養著，當祖宗供著，福報在後頭呢！”
許天寶道謝，拎著沈了半天臉的李憨離開。
“活該。”小夥子眉毛一挑，幸災樂禍地望著許天寶行李上，探出來晃悠兩下的貓尾巴，“誰讓你貪吃，就當出門歷練了。”
那尾巴白毛一炸，悻悻地縮了回去。
......
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界碑屹立於道路左邊，上邊刻出“玉碎城”三字，又用紅墨填了一遍。
許天寶這才知道，原來窮村雖是荒郊野外，但恰好位於平鴻、玉碎二城的交界處，難怪通亂山的土匪手能伸到附近來。
平鴻城主要是賣蔬菜水果、雞鴨魚肉，像玉石之類的“珍稀”玩意，得到集市去碰擺攤的外城人。而一進入玉碎城，許天寶和李憨便驚嘆不已。
“鈴鐺城”果然名不虛傳，各個店鋪都掛著鈴鐺，花樣繁多，難怪來城路上見不著賣鈴鐺的，沒人敢班門弄斧。
城裏有不少賣工藝品的地方，擺了一圈水晶原石，裏面點綴著精雕細刻的成品。平鴻城那賣玉石的攤子與此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更別提什麽絲綢、針織品和裘皮皮革，回想只有棉、麻、毛織物的平鴻城，許天寶覺得後者一下子遜色許多。
二人一路走一路瞧，對任何事物都懷有新鮮感，仿佛是原始森林裏的野人。
“許吉祥你看他們，穿得比平鴻城的人都好哇，那可是平鴻城！我滴個乖乖，咱這種窮地方出來的，走在街上跟他娘來要飯的一樣，丟人。”李憨賊頭賊腦瞥了瞥兩旁，低下頭小聲嘀咕。
許天寶看李憨束手束腳的模樣，忍俊不禁：李憨在窮村有多張牙舞爪，現在就有多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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