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次，柒羽子安哭了很久，哭得很厲害。

甚至一直到了午休才出衛生間，子安洗了把臉。

她靠著廁所間的門，死命地咬著手腕沒讓自己發出聲音，力氣大得把手腕咬出了血絲。索性只是一點，很快便愈合了。

望著鏡子中的自己，子安笑了笑。她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有一個無論哭得多厲害都不會紅了眼睛腫了眼睛的體質？

看了看手腕上的牙印，子安扯了扯袖子，遮住了印記。

很痛。心很痛。手腕很痛。全身上下都在狠狠地痛著。

回了教室，對於老師的問題她的回答是早飯吃壞了肚子。

走回座位，火神不忍吐槽她：“我還以為你掉下去了。”

第一次，子安沒有跟火神擡杠，沒有看黑子一眼，回到位子上，趴著漸漸睡著了。

哭了很久，她也很累了。沒多久就睡著了，平穩緩慢地呼吸著。

火神自覺沒趣，黑子想應該是睡著了，因為子安上課時睡著時候的呼吸聲也是這樣的。

也是沒有多久，伏在桌上的子安忽然劇烈地呼吸。

像沒有水的魚要努力汲取空氣中的氧氣一般，把火神和黑子都嚇了一跳，停下剛剛討論的籃球話題。

因為僅一條過道相隔，黑子一步就跨到了子安身邊，和火神兩個人將子安擡起了身體，希望可以以此將子安的呼吸調整過來。

被夢魘困住的子安自然不會因此就這樣解脫，黑子有點慌了，火神也頓時不知道怎麽辦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兩人都沒有心理準備。

子安眉頭緊皺，眼睛和嘴巴用力閉著，只有鼻翼不斷翕合。

“柒羽子安！你怎麽了？！沒事吧？！”火神忍不住叫她。

火神的話被夢魘困住的子安自然沒有回答，仍是大口急促地呼吸。

黑子心慌地叫著子安：“柒羽？柒羽！柒羽子安！！”他自己也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聲音裏帶著顫音。

黑子不知道叫了多少聲，引來了班裏同學的註意，旁邊好心的女同學幫著子安順氣。

許是黑子的叫喚起了作用，子安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下來，也有了逐漸醒來的跡象。

黑子又不確定地輕聲叫了幾聲，溫柔的口吻似乎起了安神的作用，子安迷迷糊糊地微微睜開了眼。

周圍的同學看到子安醒來都松了一口氣，那位女同學看著子安沒什麽事了也離開了，只有黑子和火神還是不放心地在子安旁邊。

子安眨了眨眼睛，終於睜開了迷迷糊糊的眼睛。剛睡醒的眼睛迷迷蒙蒙的，看東西就像近視了一千度的人沒帶眼睛一樣。

子安揉了揉眼睛，視野稍微清晰了些，才看清身旁是黑子。

子安對上黑子的眼睛，剛睡醒的眼睛帶著迷茫卻特別清澈，睫毛上還帶著點濕潤，無意識地像小寶寶似的嘟了嘟嘴。黑子承認看著子安的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黑子調整了一下子亂掉的心率，溫柔地開口問道：“還好麽？”

子安立刻就想起了夢境。

子安看著黑子，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很燦爛。

她笑著說：“黑子，我做噩夢了。”

跟她以往說“我今天吃了一個雞腿”一樣的口吻。

這麽笑著，眼睛卻仍是模糊不清的。

子安做夢了。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在操場中央，曝光在所有人面前。哲也站在她面前，依舊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可子安覺得他在生氣。

「滾回你的中國去！再也不要回來！」

「滾回去！掃把星！」

「滾回去！」

所有人都在譴責她。

面對所有人的聲討聲，子安都不聞不問。她只在乎黑子眼底的冰冷。

黑子張口，周圍聲音太嘈雜，她聽不清他說的話，但是她看得懂他的唇語。

滾。回。去。

她僵住。心如同墜入冰淵。

畫面一轉，她已經回到中國，站在初中的校園裏。

「是你蘇子安殺死了他們！」

「殺人兇手！！」

她在抖。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想開口說出反駁的話，不是的，她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但是她發不出任何聲響。

難道……

她真的害死了她們。

這是第一次，子安叫黑子不是叫“哲也”，而是“黑子”。

黑子一楞，又很快恢覆正常：“做什麽噩夢了？”

子安眨了眨眼睛：“我夢見你再也不相信我了，要我滾，滾回中國永遠不要再過來了……”

黑子覺得心被忽然被撞了一下，他說不清那確切是什麽感受。

子安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自以為很高明不著痕跡地抹掉了眼淚，只是臉上仍是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火神第一次很識趣地回到位子上，他覺得是該給黑子和柒羽一點空間。

至於柒羽子安，火神對她挺有好感，不是對戀人那種好感，也不是對妹妹的那種，應該是哥們倆好的那種惺惺相惜的歸屬感。跟子安在一起很輕松，他跟子安也很合拍，但僅僅只是哥們。所以當子安露出那種要哭不哭的時候，火神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只覺得柒羽子安的臉上應該是笑容，而不是眼淚。

暫時壓下心裏異樣的感覺，黑子安慰子安：“沒事了，那只是夢，我不會趕你回去的……”

子安看著黑子的眼睛，忽然笑了說：“黑子，你寬闊的肩膀借我用下吧。”

沒等黑子的反應消化過來子安這句話的意思，子安突然就撲到了黑子的懷裏，頭擱在了黑子肩膀上。

午休時間大部分學生都不在教室，他們也只是在教室的角落，所以並沒有引來別人的註意。

子安將頭埋在黑子脖頸，劉海垂了下來，別人看不清表情。

只這一次，就一次，一次就好。

黑子只感覺子安在發抖。全身都在微微地顫抖，剛剛觸碰到子安的手的時候，她的手也是冰涼的，跟她身體一個溫度。他不知道子安做了多麽可怕的噩夢，直覺告訴他子安夢到不止那些。

子安淡淡地呼吸著。黑子的肩膀不寬，子安伏在上面卻正好，校服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很清新。不仔細聞聞不到的，卻給了子安很多很多的安全感。

黑子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亂了，他甚至覺得柒羽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對於這個認知黑子有點害怕讓柒羽知道，原因他也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子安不再發抖，身體也漸漸回溫了，子安推開了黑子。

子安揉了揉眼睛，黑子擦了擦子安臉上淡淡的淚痕。發現擦著自己眼淚的是黑子的手而不是紙巾，子安偏過頭，躲過了黑子的手，而若是換在以前，子安會高興的什麽都忘了。

黑子的手尷尬地被落在半空，微微收緊了手，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子安知道，自己不能再貪戀這樣的溫柔和這樣的溫暖。

她不能害了他。

“吶，黑子。”子安聲音悶悶的有些沙啞，“如果我回去了，你不可以忘了我。”

黑子很想告訴她，你這麽特別這麽特殊，肯定不會忘了你。

可是張了張嘴，黑子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如果，如果以後，黑子你遇到了喜歡的女生，請一定要緊緊地抓住她，別讓她逃了。”

不管那個女生是不是桃井。

黑子沒有接話。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一直這麽直接地告訴你我喜歡你麽，因為我不想再錯過，再留下遺憾了。”子安笑了笑，頭枕在手臂上，再次伏到桌上，“因為我怕，以後我再也沒有機會喜歡你了。”

黑子只是看著子安，什麽也說不出口。

子安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恢覆了清澈，嬉皮笑臉地說：“我好像哭了很久，好渴。黑子啊～你就發揮一下你紳士的品範，幫我倒杯水吧～”

黑子也調整了下心情，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寵溺：“好。”

看著黑子走出教室幫子安倒水，火神不禁開口問子安：“你要回去？”

子安覺得有些好笑：“當然啊肯定啊，我只是交換生誒，一個學年結束肯定要回去的啊。就像你以前去了美國不也還是回來日本了一樣啊。”

火神別開視線：“那個，回去了以後，有空要記得回來看看。”

子安失笑：“我又不是現在就回去了，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嘞，我說小火神，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火神腦門上爆出一根青筋，一字一句說得咬牙切齒：“你這家夥還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顏色就開染房啊！”

“何止啊，給我個單詞我還能造句呢～”子安順水推舟，貧了貧嘴。

“你這家夥啊！！”火神憤怒了。

子安笑癱在座位上，腰疼肚子疼。

黑子倒完水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噙著笑意。

子安又回到那個柒羽子安，跟火神兩個人還是很搭，一切都沒有變，挺好的。

唯一變的，就是“哲也”變成了“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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