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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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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澈緩緩睜開濃密長睫,頓時覺得眼皮沈重,才憶起昨夜哭了一夜。原以為熟知兵法的她能冷酷面對戰場上的輸贏成敗,但真正牽涉其中時,卻不是那般簡單。三年前她費了不少時日才把心理恢覆,三年後她會不會陷入萬劫不覆?

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師父教她五行八卦時曾感嘆她聰穎異常,可惜是個女兒身,情劫難逃。想來在廣源處湧上的不祥並不是志軒哥哥被抓,而是她會再次與儂智高相見?

忽然門咯吱一響,高大身子推門進來,看到微腫的深刻眼皮,心中微微一緊,他到底還是放心不下,還是來看她了,卻站在她面前,良久不語。

冷澈微微一笑,坐起身來。

“做我的女人,可好?”難得的溫柔從儂智高嘴角一洩而出。

“殺了我。”

儂智高嘴角的溫柔瞬間變得微微苦澀,她到底還是不願意。盡管知道結果是這樣,他還是忍不住傻傻一問。

“殺了我。”冷澈重覆一遍,還是平穩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像是看透了一切。

“你知道我不舍得你死。”儂智高撫上白皙臉龐,她比三年前白了許多。

“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冷澈靜靜說道,“廣源失守,退攻邕城,再回左州,你註定失敗。此時不殺我,你便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怎麽知道這是左州?”儂智高驚詫。

冷澈心裏也是吃驚不小,她只是試探一下,竟猜對了!眼神一閃,垂下長睫,那麽按照荻驥的計劃,他快到左州了吧!冷澈看著儂智高,他的野心再一次破滅了:“你敗局已定。”

“若是我贏了,你會做我的女人嗎?”儂智高還是追問。

“殺了我。”一如既往的答案已經明確回答了他的問題。

高大身子嘴角微冷:“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冷澈閉上鳳眸,掩飾那一抹憂傷,聲音些微顫抖:“殺了我,我便不虧欠你什麽了……”

撫摸的手頓時停住,她也知道她虧欠了他啊!為了她,三年前他功虧一簣;為了她,三年後他的霸業岌岌可危,真的是紅顏禍水嗎?可她沒有傾國容顏,她不愛說話,她不任性,她有的是堅毅,她有的是冷靜,她有的是聰明,那麽多女人,他偏偏第一眼喜歡上她。

“聽你這樣說,我很知足。”聲音低弱,說罷,起身欲走。

“把我的手松綁吧。”冷澈睜開眼淡淡說道,迎上儂智高些許不信任的眼神,“我不會逃。”她要等著荻驥,等著他來救她。

“為何?”

“我又不傻,這裏層層重兵防守,除非有著絕世武功,才能逃出你的銅墻鐵壁,我功夫還沒那麽好。”繼而補充道,“我不熟悉左州的地形……”

儂智高濃郁的眼裏染上笑意,就是這個女子,如此境地,還能談笑風生。

“信我最後一次,我不逃。”冷澈又說一遍。

見儂智高不答,知他已經默許,冷澈又說道:“我還要沐浴更衣。”

儂智高久違的心情大好,也只有她這樣的俘虜還敢繼續提要求:“這又是為何?”眼裏有著一絲促狹和一閃而過的希冀,“你回心轉意了?”答應做他的女人了?!

冷澈白了他一眼:“我都臭了!”這近七月的西南,她都快受不了的酷暑,加之跟著急行出了一身的汗,這麽臟兮兮的,他竟然還喜歡她?!

儂智高雖然不說什麽,但走後果然安排侍女給冷澈松綁。冷澈擺動著被反綁了兩天的小手,手腕處有著明顯的繩痕,偷偷的松了一口氣,畢竟雙手自由了,如有什麽狀況也好應對。

接著便是沐浴更衣。冷澈極不情願的穿上了女裝,侍女竟然回覆她沒有合身的男裝!隔天冷澈才換上已經洗幹了的玄色衣衫。儂智高還讓侍女送來治療腳底傷口的藥,冷澈一邊抹藥,一邊自嘲,三年前是美人計,三年後是苦肉計?!

雖然身體自由了,冷澈還是被禁足在屋子裏,這已是儂智高對她的最大讓步了。冷澈明白,儂智高是在保護她,若是她跑出去,碰上楊副將,或是哪個知道是她破城的士兵,她不被千刀萬剮才怪。

雖然被禁足,冷澈還是用心凝聽外面的動靜,她常常閉目靜坐,運集內力凝神,隱隱聽到這兩天外面的打鬥聲、叫喊聲越來越頻密,是荻驥在攻城吧!儂智高這兩天都沒來,估計已是焦頭爛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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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邕城,荻驥帶著白勁快馬加鞭,趕回三岔路口與主軍匯合。

“小姐呢?”幻景忐忑問道,三人一同離去,小姐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被儂智高抓走了。”主子心情不好,白勁代為回答。

幻景聽到身形一軟,只覺得腳下一浮,幸好白勁即使扶住,不然便直接癱坐在地了,杏眼噙著淚水,輕聲呢喃:

“三年前小姐回來時說過,再遇到儂智高,她必死無疑……”

荻驥冷俊面容一閃,百般不願意聽到剛才的話語,她對他說過,她不會死!心裏卻是擔憂漫湧,他太任著她了,真不該這麽任著她!便下令按原計劃急行,他必須趕快繞道太平州圍攻左州!他不能讓她等太久!

邕城之圍已解,夏炎的萬名將士與衛梓青共同封堵了邕城的退路,當然也包括左州方向,只不過只在這一仗敗北,引儂智高退回左州。荻驥率領的幾萬大軍一天半時間便繞太平州到了左州,過了半天,左州方向的四條道路都被朝廷大軍封堵。此時左州已封城,儂智高作最後的殊死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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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想必已是烽火連天了吧,聽到漸近漸響的聲音,冷澈聽畢喝著茶水,喜憂參半,喜的是朝廷即將獲勝,那儂智高又要輸了。

凝聽費了不少內力,正抿著茶,忽然聽見沈重腳步聲漸近,不一會儂智高便推門而進。

身著盔甲,滿臉胡渣,可以看出戰事正酣,冷澈心裏念著,他這次來是要做甚?與儂智高對視,等著他開口。

良久,儂智高問道:“你與左州,荻驥會選誰?”

鵝蛋臉輕輕一笑,心裏閃亮,已明白荻驥在攻城了,且把儂智高快逼到絕境了,不然他不會這般問她。眼眸一轉,清楚明白儂智高的想法,放下茶杯,芊芊左手擡起整了一下發髻,笑意更濃:“他會選朝廷。”她不會給他選擇的機會。

“要不試試看?”雖是問話,儂智高卻抓住冷澈纖細的手筆徑直往外走,嘴角不屑,她不是夏志軒,她是獨一無二的冷澈,他就不信荻驥會無動於衷!

半柱香功夫,冷澈便被儂智高帶上了城樓。冷澈不慌不慢的走近城臺,放眼望去,城外戰火生旺,密密麻麻都是列陣士兵,在列陣中間,是那匹藏青色的駿馬,駿馬上是熟悉的清俊面容,此刻琥珀眼正望向城樓。

荻驥眨眼盯著,發覺城樓上多了一道靚麗的身影,兩人目光相遇,深深望著對方,像是有著千言萬語在傳送。荻驥看著小嘴含笑,心中咋驚還喜,喜的是她真的如她所說還活著,幾天來懸著的一顆不安的心終於著地;驚的是儂智高竟把她帶上城樓,是為何?濃眉不禁略蹙,他是要故技重施嗎,逼他退攻左州?憂郁湧上心頭,儂智高這招可是屢試不爽,既狠還致命,他知道她不是別人,知道她對他的重要性,故意要陷他於兩難境地。兩天前,她也是如此艱難抉擇嗎?

“你答應過不會逃的。”儂智高並未看向冷澈,而是冷冷盯著前方。

“我不會逃。”冷澈明亮一笑,且不說這左右,還有後面都是拿劍指著她的士兵,也不說儂智高大可把她五花大綁,她即便自由也難過心中的那道坎,她逃不掉,這終究會是一場逃不掉的劫難。

得到答應,儂智高劍已出鞘,橫在了冷澈細白脖頸上,目光淩厲,對著前方冷吼:“荻驥,是她,還是左州?”

荻驥胸口一緊,儂智高果然拿她來要挾!冷嗤一聲:“何必拿一介女子來威脅!是條漢子就出城應戰!”

儂智高冷笑,激將法對他沒有用,還是一問:“再問一次,是她,還是左州?!”

冷澈燦爛一笑,對著荻驥搖頭擺手,不等他回話,已用內力一字一頓大聲喊道:“荻驥,帶我回去!”聲音清脆響徹城樓,話音未落,擺晃的左手向臉龐輕輕一晃,寬袖便蓋住了面龐,一秒過後青蔥又立馬向下抓住了橫著的劍刃,這是她的佩劍,儂智高派人從她身上拿走的佩劍,右手同時換掌橫著披向儂智高,儂智高不料她會出手,臉上怒容顯現,像是責怪她不守信用,急忙向後退了兩步,冷澈卻追身上前三步,左手飛快輕壓使勁,劍鋒稍微向下刺進了左胸口。

“唔!”一聲悶哼從冷澈嘴角逸出,胸口處觸目驚心的血頓時暈現。

“不!”城樓上空立馬響起兩個男人撕心裂肺的痛喊,響徹雲霄。

前日對話即現眼前——我若死了,你陪葬可好?只要你殺了我。儂智高滿眼悔恨,那日的玩笑問話竟一語成讖!

儂智高雙手顫抖,抱住了正要往後倒下的人兒,冷澈依然笑著,臉色卻越來越蒼白,儂智高連聲嘟噥:“我不想讓你死的,我不想讓你死的……”他只是威脅荻驥,他怎麽會舍得讓她死!

“對不起……”冷澈柳眉略蹙,微聲說道,血從胸口不斷湧出,胸前已是一片殷虹,嘴角也忍不住吐出血來。

“不,不,我們去找大夫!”眼前的男子目光渙散,慌亂抱起冷澈跑下城樓。

冷澈眼裏濕潤氤氳:“對不起……”氣若抽絲,濃密長睫隨即遮住了即將湧出的淚水,對不起,她終究會萬劫不覆的……

“不!”儂智高無措的看著懷中人兒閉上了靈動的丹鳳眼,身子慢慢變冷,仰頭悲愴大喊。他雖然恨她,可是更愛她啊!她答應他不會逃,但是卻用他的手把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他不要她死,她死了,他的恨要去哪裏,他的愛又要去哪裏?!

又聽到一聲悲愴大喊的清俊面容看不到城樓上發生的一切,卻握緊拳頭,這一聲大喊像是驗證了最不願發生的事,他的心都快碎了!他說過不準她再暈倒的,她說了她不會死的,她竟把劍刺向了自己!閉上濃郁琥珀眼,遮住漫湧上來的心痛迷霧,她笑著說帶她回去,他還有好多話要問她,他還未娶她,她怎能就這樣離去?!他還沒有回答,他要她,而不是左州!

荻驥睜開濕潤眼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攻城!”目光冷冽向前,充滿了哀恨與絕然,他要帶她回去!

得令的傳令兵立即點燃早已準備好的信號彈,只見閃閃發光的煙花一竄一竄升向半空,緊接著在西、南、北三個方向也升起了同樣的燦爛煙花,頓時人聲鼎沸,攻城序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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