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一號那天開學了，育才高級中學裏的學生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學校。

秋天剛至，天氣還很炎熱，只有到了晚上才能感到秋風涼了。豐收在望的各色莊稼帶給人一種實實在在的感覺。那成熟的果實香味更是和著西風，一陣陣的沁人心脾。

我踩著單車心情舒暢，邊走邊欣賞小路兩旁綠油油的莊稼。反正今天只是報到不用急著趕去學校。對於風景，我一直認為田園裏那經過雙手撫弄過的，一排排一塊塊的高低起伏的玉米、大豆、高粱，才是這世間最美的景色。

學校很快就到了。我跳下單車，甩了甩順滑的長發，腳步輕盈地隨著人流走在校內的水泥大道上。

這所中學坐落在中原地區一個普通的鄉鎮上，匯集了周圍幾百個村莊的學生。也有少數是從城市裏轉過來的，他們言談舉止顯然要比別人出眾一些。

鄉鎮中學並不像大城市內的學校那樣，每至開學或開考，甚至於放學時都會聚集了護送的家長們。這裏的學生大都具有獨立的好品質，偶爾有家長接送的也是那些開著小汽車，不知家庭有何背景的學生。

嘰嘰喳喳、嚶嚶嗡嗡的少男少女們，三五一群，四六為伴。每張笑臉上都充滿了青春與朝氣。

由於我還沒有結識到新同學，就顯得有點形影孤單。漸漸轉南的太陽讓我感到有些刺眼，我手搭涼棚，向周圍掃視了一圈，忽然不經意間竟與一道探究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我一驚，不由得定睛回望了一下。天！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兩道濃黑的箭眉下，半帶威嚴半帶笑意、深邃如潭水，仿佛能把人的靈魂給看透。

我差點被擊暈了。

長這麽大，熱情奔放、脈脈含情、犀利警惕、色迷歪斜的眼神也見過不少，但這是我見過最特別的。我趕快穩住自己，裝作無事的樣子偷偷打量著那雙眼睛的主人——一位二十五歲模樣的青年男子，身著舒適合體的白色體恤，深藍色牛仔褲，把身體裹襯得結實又健美。一款設計獨特的墨鏡拿在手中，肌肉發達的手臂讓女孩看了禁不住會臉紅。

這些可能還不是重點，重點在他的臉上。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不嬌作，不柔弱；寬闊飽滿的額頭；強勁的眉毛，奪人心魄的利目，直挺堅毅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弓形方口；加之健康的膚色，順滑的金棕色長碎發，一切是那麽的奪人眼目。

大概發覺自己有點忘形，我趕緊收回了眼睛。唉，一個普通女孩這樣看帥男也實在是不怕人笑話。該打！我自嘲道。

想到這裏我低下頭去快步走掉，卻覺得背後那道“電光”又一次射向了我，跟著我前進。我的脊背頓感一陣熱一陣涼。

“曉泉，同學們都進教室了，你也去吧。我在車裏等你。”一個充滿磁性的男性聲音從我身後傳了過來。

我慣性地回頭望了一下，發現那位英俊男正側身向著身旁的一位女孩說話。剛才只顧看他，這時我才註意到他旁邊的女孩。單從兩人的衣著來看，我猜不出他們什麽關系，從臉上有些相近的容貌，想必可能是兄妹吧。這時女孩的回答幫了我。

“好吧，哥哥。反正今天不上課，一會報了名字就會放學的，那你就在車裏等我吧。”

我走進了教室，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有意無意間我向窗外撇了一一下，看見“他”站在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旁正朝這邊觀望。

“反正不是看我的，像我這樣有著褐色眼珠，緊皮細目，小鼻子小臉的姑娘，人家是不會看第二眼的。卻是像他如此的人才是非常養眼的啊。”我想到這兒，便把註意力放到了講臺上。

溫文爾雅的老師正在讓大家做自我介紹，同學們依次報了姓名。輪到我時，我輕聲說我叫毛曉羊，今年十七歲。謝謝！

全班同學都介紹完自己後，老師又講了班規校規。

之後，老師便讓我們放學了，只說明天來領新書正式上課。同學們一窩蜂似的湧出了教室，然後各自散去。

像枝間聚集的百鳥

轟然散去

第二天下午未上課之前，我坐在教室裏正在預習一道數學題，冥思苦想中發覺有一個人走到我的跟前。男生特有的體香跟著飄進了我的鼻孔。我擡起頭來一看，哎呀，我的媽哪！差點撞上那張英俊逼人的臉，那雙能看透人五臟六腑的眼睛正直直地望著我，大腦又一次休克幾秒鐘。待醒過來才聽到他的問話。

“請問這位同學，霍曉泉是在這個班嗎？”特有的聲音。

我想了想，霍曉泉不就是昨天在他身旁的那個女孩嗎？好像她在二（五），很漂亮的，很容易讓人記住。

“噢，她……她不在這個班上，在左邊二（五）班。你去那裏就能找到她。”

哎，自己說起話來怎麽結巴了，我自嘲道。

“謝謝您，這位同學。”他竟然用了“您”字，我的臉忽然變得緋紅起來。我嘛，本來生人面前就愛發窘，如此面對著這麽一大帥哥，更讓平凡的我不知所措了。

或許，他看出了我的窘態，微笑了一下，才轉身離去。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我還沒回過神來，後面的幾位女同學就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餵，毛曉羊，他是你什麽人？這麽帥啊！”同學甲瞪大了雙眼問我。

“哎呀，太酷了。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該多好！”同學乙合並雙手，閉上雙目感嘆著。

“真養眼，他怎麽不過來問我啊？”同學丙遺憾地嘟囔道。

……

幾個情愫暗生的女生七嘴八舌的說起來。

學校裏平靜簡單的學習生活很快過完一個多星期。一日，天高氣爽，陽光普照，湛藍的天空如清水洗過一樣。校園內那層層疊疊的喇叭花還正嬌柔的綻放著，一只只鼓著小臉的花朵，把周圍一切沒有色彩的東西都給壓了下去。

之前二（五）班的霍曉泉不知什麽原因，竟調到了我所在的班級。出眾的模樣立馬引起了男生們的騷動，膽大一點的男生開始有事沒事的主動獻殷勤，看了讓人好笑。

班裏的班長是個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的男孩。平常衣著樸素整潔合體，特別陽光帥氣。今天與霍曉泉站在一塊兒，他們倆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不知為什麽，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和其他女生一樣喜歡上了他。

每天我不敢看他，也不去看他，卻仍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如果發現他在教室裏，我會很高興，同時也很不自在；要是他不在，我就會莫名其妙地難受，眼睛會不聽話地一遍一遍地飄向他的座位。

他呢，好像感應到了我的心靈。他可以和別的同學說說笑笑，但一看見我便閉上嘴，默默地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更別提講話了。

上課鈴打響以後，他每節課都要帶頭喊起立，然後，同學們跟著全體起立口呼老師好。這時，他總會朝我坐的方向望一眼，而且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性動作。我不知他為何意，是在看我嗎？我不敢確定，又高興又害怕。高興的是他或計是在看我耶；怕的是因為這樣的舉動會讓老師和同學發覺。好在同桌女孩更是多情，她悄悄對著我的耳朵說：“瞧，班長又在看我了。他每次都往這裏看，我都不好意思了。嘻！”

我呢，我真心希望他是在註意我，但我卻不敢在老師眼皮底下去迎合他的目光，只是在心裏暗暗歡喜。

重新選座位時，我發現他故意坐在了我的後面。這樣一來我的腳手更不知往哪放了。

我開始註意修飾打扮起來，之前我樸素得如一棵小草，粗衣布褲，素面朝天，現在我便穿戴讓自己看起來好看的服飾。

我盡量讓自己漂亮可愛，可是再怎麽打扮，我也改變不了天生的容貌，依然是一副嬌小的樣子。多麽希望自己的眼睛明亮一點，鼻子挺一些，臉龐的弧線稍微再精致一毫米。

我總想著自己能有霍曉泉一半的美貌就已心滿意足了。

霍曉泉是班級至全校公認的班花校花。不但人長得美，就連衣服穿戴都是些新潮的好衣服，是很多普通的農家子弟所不能比的。

同學們大部分不知道她家的背景，只知道她母親是南方一家服裝公司的設計總監；父親則是搞房地產的老總。至於她為何放棄都市裏優越的條件，來到這鄉鎮中學讀書，大家都不太清楚。

不過，從一位“偵探”嘴裏探聽到她的老家也在鄉下。樓房建得很是氣派，一般百姓是及不上的。

家裏還住著上歲數的爺爺奶奶。他們喜歡鄉村的田園風光和恬靜的空氣，更想葉落歸根。他們愜意地守著這美麗的家園，看著自己親手栽種的黃瓜、蕃茄、豆角、青菜，心裏那個滿足是兒子媳婦帶給他們的任何高檔營養品所不能比的。

霍曉泉好像是為了躲避某一位公子哥兒的糾纏才到這裏的。

總之，不管怎樣，大家好像一直沒見過她的父母來過一次，只有她那帥氣逼人的哥哥倒是經常來看她。

聽那些愛八卦的女生傳聞，霍曉泉的哥哥前年大學剛畢業，自己開了一家小公司，生意還挺好。

最重要的的一點是，他至今還沒有女朋友！怎樣，夠讓人興奮的吧？一位滔滔不絕講話講得唾液四濺的女生，手舞足蹈非常誇張地宣布道。

嘩，圍觀的一群女聽眾們頓時激動起來。她們眼睛閃閃發亮，兩頰緋紅，嘴巴微張，兩只手合在一起用力地絞著，那副狂喜的姿態，仿佛霍小泉的哥哥已是她們將要到手的“白馬王子”。

一旁不滿的男生們發出“唔唔”的嘲弄聲，他們早已看不習慣了。不過，他們何嘗不是經常在一起偷偷地議論霍小泉呢。

班裏除了幾個真正愛啃書的女生沒有參於，還有我這個學習還算可以的人。

我的精力一半給了班長，餘下的一半來應付學業。做為一個學生不能全力對待學習，後果是很可怕的。

之前上游的學習成績不知不覺間已在慢慢滑落，而個人外在形像卻在漸漸上升。我一邊小心翼翼地享受愛戀的甜蜜，一邊謹慎入微地防著周圍老師同學的眼光。

至於那個俊得讓女生尖叫的美男子——霍曉泉的哥哥，我差不多忘記了他的存在。

即使他曾來了兩三次，高大挺拔氣宇軒昂地出現在班級裏——他妹妹的跟前，眾女生的眼前，我的桌前，我都如沒看到他一樣。

只有那麽一次，星期五下午放學時。我在學校大門口激情澎湃心潮洶湧地悄悄等著班長走出來。我最近已經有點瘋狂了，每個星期五至星期天下午，我都要刻意等著他。當看到他出現後，便不遠不近地尾隨著他，甚至不惜繞很遠的路回家，只為了同他一起走。就這樣一直隨他走到他的村莊，我才帶著遺憾的心情慢慢一個人走掉。

是，就那一次，我正等著我喜歡的人時，我看見他——霍曉泉哥哥的車停在大門旁的不遠處。隔著車窗簾我看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在裏面。因為一股香煙的味道從車窗縫隙邊飄了出來。

他是在等霍曉泉，他的妹子。這次不知為何他沒有走到教室裏雲接她。大概受不了班裏那幫女生過分熱情的眼光吧。想到那些單純得如白紙一樣的女生，看到他時那發癡的模樣，我不禁暗暗好笑，嘴角經不住抽動起來。

看看一波又一波的人流湧出散去，卻始終沒有見到“白馬王子”。我有些焦急。這時，霍曉泉從校門裏走了出來。她笑瞇瞇地徑直走到車旁，用手輕輕敲了敲車窗。車門打開了，他從車上下來，穿著像天空一樣蔚藍的襯衣，敞開著的脖頸處隱隱約約露出結實的胸肌。

哎，如此俊逸的男人有幾個女生看見不心動呢。西斜的陽光打在他金棕色順滑的頭發上，頓時反射出幾圈光暈。他微微轉了下身，拉開車門讓霍曉泉進去。然後走向另一邊車門打開坐到裏面。車門輕輕關上，發動，倒檔，旋轉，再無聲地滑動，飄然而去，留下一濃白色的塵煙。

像荒野中的石楠

被一陣狂風卷走

學校裏的人快要走完了，可是我等的人還沒有出來。看看天色不早，我便不敢再等只好走掉。此時正值秋日黃昏，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我傷感的臉上，我一個人走在孤獨的路上，看著路邊枯榮的小草，讓我不由得想起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來：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然而我看到的只是一條人工河，不是什麽小溪；我騎的也不是什麽瘦馬，只是一輛破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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