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恢覆了之前的模式，慢悠悠的晃蕩，遇上城鎮就住下，玩個一兩天，碰上喜歡的地方就多停留段時間。

而若是趕不及到達有人的聚居處，兩人就露宿野外，烤魚烤肉野菜煮湯，還有存下的食物，每次都不一樣，也有另一種滋味。

有時候兩人興致來了，也不用馬車遮擋，以天為被地為爐，星野無邊，遼闊天空下的無際總是讓人覺得心曠神怡，整個人都平靜了不少。

歐陽少恭註視著不遠處靜坐的仙樂，漸漸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仙樂已經面對了那些人，那我呢？我要面對誰？”

心中郁氣又生，歐陽少恭身周泛起一股股氣浪，仙樂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下一刻，仙笛便橫於手中，無憂曲起忘無憂。

歐陽少恭被樂聲驚醒，及時收回奔騰的思緒，控制住自己漸漸沸騰的力量。渾身一松，失落又無奈的自嘆：“還是沒有看開嗎？”

仙樂見他恢覆清醒，放下吹奏的仙笛，“有沒有興趣來一曲？”

“好啊！”歐陽少恭正覺沮喪，卻見仙樂提出合奏，心中略緩，精神一振，然後便取出自己的九霄環佩琴，正正坐好，期待的看著仙樂。

兩人也沒說好要合奏選什麽樂曲，歐陽少恭靜靜的等著，仙樂便再次吹奏，聽著她的曲調，他稍一思索便按弦跟上。

兩人你來我往的，似是合作又似是比賽，原先的一股郁氣早就消散了，歐陽少恭在這來來回回中也放開了心懷。可惜這片他們路過的樹林，被兩人的樂聲害了不少，好在兩人也算有良心，各自施法做了補償。

這麽一輪下來，歐陽少恭倒也不再糾結，幹脆的在心裏排擠起各個人名：韓雲溪、巽芳、方如沁……

想想，他今生可沒打算去動焚寂那鬼東西，也沒打算用玉璜做什麽，那麽那些人此世的安危也該與他無關了吧。唯一還有聯系的，就是巽芳，現在應該是寂桐。

不知道寂桐看到仙樂會是什麽反應？也許，這是個辦法。那麽之後呢？歐陽少恭想著巽芳的事情要怎麽解決，前世他執著於仙靈合一執著於尋找巽芳，可是到最後，一樣都不成，甚至直到消散前，他才知道巽芳是寂桐，寂桐就是巽芳。

那麽多年，那樣的瘋狂算計沈淪，他所做的一切簡直像個笑話。

“巽芳，曾經你付與我生死與共不離不棄，今生，我便還你容顏自由。蓬萊因我而滅，我便還你一個蓬萊又如何？”

歐陽少恭真正下定了決心的剎那，似乎他心的一角有什麽正在坍塌。遇見巽芳，是他灰色記憶中唯一的一抹明光，而那些曾經的悲歡喜樂，卻即將隨著他如今的這個決定這個事實而一同遠去，從此消散於人煙之中。

歐陽少恭沒有挽留，忍受著心裏那種揪心的疼痛，即使靈魂如何嘶喊牽扯，他始終不為所動。

既然決定了拋棄，就不會再回頭。

既然決定了放下，就不會再後悔。

他們都需要重新開始，而那一切傷痛，由他承受，換取彼此從此的各自相安。

閉眼聆聽著大道的無形，或許這也算是一次凝練？感受著消去了一層重壓的靈魂，歐陽少恭平和的想著，默默的進入沈眠——好久沒有那麽輕松了，即使是重生以來各種驚喜接踵而至，巽芳也如一抹揮之不去的淚痕，慘白而深刻。

曾經的心有靈犀，到了這一刻竟也沒有了多少刻骨銘心的傷痛。

夜風吹拂，纏繞著相對的兩人許久才離開。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就是他們的希望吧。

有了確切的打算，歐陽少恭精氣神都足了，倒不是說他之前看著不好，只是那種溫和細看有種違和的感覺。

重生而來的歐陽少恭骨子裏是驕傲肆意的，他有那個能力，並不需要掩藏。生來便在蕓蕓眾生之上的樂神，怎會不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的仁慈，他的謙和是他願意，而不是必須。

掙脫了心裏的束縛，仙樂看著他明朗的笑容覺得有些安慰。這個人帶著她從迷茫中走出，她自然是希望他好的。

“回琴川吧，我也有些事要處理了。”歐陽少恭想著盡快解決，給彼此都是一個解脫。

“隨你。”仙樂還是一如既往的少語，只是那樣站著，就有著吸引人的氣場，連他也不意外。

歐陽少恭輕咳一聲，似乎只是不小心被風嗆了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看楞了仙樂，感覺有些奇怪。明明和巽芳是一模一樣的面孔，給他的感覺卻是如此不同。

一個溫柔和善似水，一個清冷漠然如雪，或許，一個是人間煙火眾享繁華，一個是天上銀雪獨樂孤單。

越想，越覺得和仙樂的相處是那樣自然。雖沒有濃烈的波動，卻有著多少時光裏不曾有過的安然。

許是晚輩？卻好像感覺不怎麽一樣。許是朋友？卻比朋友多了些什麽。歐陽少恭一時沒有想明白也沒有時間想，決定有空弄明白那種感覺。

倒是這時候想起了曾經的好友慳臾，思及他現在的情況，歐陽少恭決定找機會帶他到自己身邊，並且還要想辦法延長他的壽命。

這樣一來，他又要重拾煉丹這一職業了，不過回去後暫時做個大夫也不錯，順便讓仙樂當當助手什麽的……

兩人重新上路，不再流連路上景象。本就已經行了不少路，禦風而行，琴川已經遙遙在望。

按照歐陽少恭的意思，兩人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現身，然後便走去大路上前往琴川府城。

邁上大路沒一會兒，人漸漸的多起來，聽著四周百姓的絮語，兩人也都有了明顯的笑意。能有一個目的地，他們也覺得心裏有種期待呢。

歐陽少恭本是琴川歐陽家的少爺，只是自小離家修仙，成為了青玉壇的後起之秀。這一世，他早早的離開了青玉壇，也沒有打算再回去，但願那些人識趣才好……

拿出自己的身份文牒，正待守城人想要檢查仙樂的時，城門口駛來了一輛馬車，卻是琴川方家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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