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四節換教室的時候,杜裳發現歐陽子豪還跟在她身後。 (11)

關燈
快主動前去與杜裳和解。他站在雨裏看了她好一會,最後還是默默地轉身走了。

沒想到,這一轉身,竟是這樣的結果。

歐陽子豪坐在椅子上手指插在頭發裏,內心湧起一股強烈的悔意。早知是這個結果,他寧願她討厭他,他寧願仍和她保持著那樣膠著的狀態,最起碼他還可以賴在她身邊,等著她長大。

如今他和她的緣分,竟然因為那一個轉身,就這樣的錯過了。

冬日裏的暖陽透過窗簾,照進房間的時候,歐陽子豪和淩皓羽都醒了。

“我要去找杜裳。”淩皓羽從椅子上站起來,扔掉歐陽子豪給他蓋上的毯子。

“你瞧瞧你什麽樣子?胡子拉碴、滿臉疲憊。哪還是杜裳眼裏的那個英俊軍官。趕緊去洗漱一下,然後我們一起去找杜裳吃早飯。成都的各色早點,非常棒。”

“好。”

十分鐘後,歐陽子豪和淩皓羽從房間裏出來,到對面去敲門。

敲了半天,屋裏一聲沒有。

卻將姜孟孟從隔壁房間裏敲了出來。

“怎麽回事?”歐陽子豪陡然的緊張:“昨晚我從她那裏出來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他連忙掏出手機,撥出了老四的號碼:“老四,她在哪?”

“寬窄巷子。老大,杜編輯早早就起床了,害得我早飯都沒吃,趕緊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她在那幹什麽?逛街?這麽早?”

“沒有……不是逛街。她……在那家酒吧門外的藤椅裏坐著……一直坐著……看著那三樣東西……”

“哪三樣東西?”

“還有哪三樣東西?那個拴著紅繩的小掛件、趙劍勇的戒指、你的那塊豪表。”

“哦……那……你在那陪著她。我和淩皓羽馬上就到。啊,還有,給趙劍勇打電話,讓他火速到寬窄巷子。”

歐陽子豪按掉電話自言自語:“受刺激,也不能我一個人受刺激。”

暖暖的冬日的早晨,那遠遠的透過雲層的第一抹晨光,帶著一層稀薄的橘紅,溫和地照在窈窕豐腴的寬窄巷子。

朝霞染紅了天邊的雲彩,那些建築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黃,顯得分外深沈、厚重。

地面潮濕,仿佛是下過一場細雨,那晨光仿佛也是濕潤的,在那股濕潤之中,竟然可以聞到露珠的味道。

杜裳一個人坐在那家酒吧門外寬大的藤椅裏,看著天邊絢爛的朝霞。

昨晚,歐陽子豪走後,她輾轉反側,各種思緒如潮水一般湧來,竟然很久沒有入睡。直到晨曦微現,她才朦朦朧朧睡了兩個多小時。

而現在,她坐在這裏,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激蕩著颶風般的驚濤駭浪。她靜靜地看著那三樣東西,竟然如同站在三叉路口,茫然四顧、舉步維艱。

那些往事竟然這樣遙遠而又清晰。

遙遠得像是往生,卻又清晰得如同昨日的傷口,看一眼,就隱隱作痛。

杜裳真的想不到那個人用“杜裳早已經結婚了”這樣的話,先將她至於不義之地。在她看來,這更像是給他自己找的一個背信棄義、和別人結婚的借口。她和他之間的那份情意,也隨著這句話,生生的斷了。她很想找他計較個明白,但那又有何意義?她那獨自品嘗思念之苦的七年、獨自承受悲傷的七年,都成了過眼煙雲,變得好像是一個笑話。七年過去,無論如何,她和她深愛著的人,終究要永遠的錯過了。

而那個不求回報地呵護和疼愛她的人、那個無條件接納和容忍她的人,她卻再也不能錯過和辜負了。

靜默片刻,她摘下手腕上的那塊精致豪華的手表,重新放回那個同樣精致的小盒子裏。拿起那枚簡樸的戒指,重新帶回手上。

她何嘗不明白自己這麽做的真正涵義!她何嘗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以後的日子前途漫漫、山高水長,她和淩皓羽,只能各自珍重了。

杜裳又捧起那個小掛件,眼淚卻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她知道,她和淩皓羽這輩子的緣分,算是盡了。

可是,你讓她如何能忘掉那雙溫潤的眼睛!

杜裳一擡頭,就看見那一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睛,閃著熠熠的光輝,那是一雙十五歲少年的眼睛,那眼睛裏不再有挑釁和戲虐,溫和的眼神裏只有探尋和關心。

那張課桌上,還擺著她和他剛剛設計好的那個報徽。

杜裳連忙把目光挪向別處,十三歲的少女,頭一次感受到來自異性的氣息。

“杜裳,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家吧!”

杜裳不說話,在前面默默的走,淩皓羽悄悄地跟在後面,一起走在夜色剛剛降臨的回家的路上。那是他第一次送她回家,他很想拉著她的手一起走,哪怕是並肩也好。但是他怕杜裳生氣,只是悄悄地跟在後面。

杜裳臨進家門的時候,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十五歲的少年,像一個怕被主人訓斥的小跟班,遠遠地跟在後面,在微黑的夜色裏,那瘦高的身影竟然顯得有那麽一點落寞和孤單。

那個時候,杜裳怎麽能想到,一直和她針尖麥芒的他,若幹年後會互相愛得如此之深。

杜裳眼看著那個身影一點點消逝在夜色裏,眼淚卻掉了下來。

“杜裳,你怎麽哭了?”一雙手撫上她的肩,杜裳一擡頭,看見二十一歲的淩皓羽站在她面前,那一雙眼睛裏充滿著無限的愛意,他伸手拿過她手上一直緊緊捏著的那條白圍巾:“杜裳,我知道你是來給我送圍巾的。是這條嗎?”

淩皓羽將那條圍巾繞在脖子上,將圍巾的一端貼在臉上:“真柔軟,真暖和,真好。謝謝你杜裳。”

杜裳的眼淚奔湧而出,她撲在家門上。

她悄悄地拭去淚水,轉過身,極力擺出一個笑。

☆、她如何能忘記那雙溫潤的眼睛(2)

淩皓羽的眼睛裏滿含著心疼和不舍,那溫柔的眼神幾乎將她融化:“杜裳……不要那麽難過……不要那麽難過……看見你這麽哭著笑,我的心都疼了。”

杜裳的眼淚直直的往下掉:“淩皓羽……從今以後,我不能隨時隨地看見你了……”

淩皓羽的眼睛也濕潤了:“傻姑娘,不要哭。不論我在哪裏、你在哪裏,我們的心永遠在一起。我會等你畢業,等你畢業了,我實習也就結束了。記住我們曾經許下的諾言: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永不分離……”

杜裳含著眼淚拼命點頭:“記得住記得住……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永不分離……”

如今鏗鏘的誓言猶在耳畔,杜裳怎麽也不明白,他和她,為什麽會是今天這個結果。

到現在杜裳才深刻地意識到,在黛城看見的淩皓羽的那個背影,也許是他和她此生最後的交集。

早知道這樣,她無論如何也要走上前去!

既然曾經深愛過,哪怕如今黯然收場,她也並不後悔自己的付出。雖然此生再無交集,但只要他過得幸福,就好。

杜裳放下了心裏的仇恨,連目光也變得柔和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她的手越過桌子……她終於觸摸到了那日思夜想的臉龐。

他的眼神依然溫潤如初、他的臉龐依然柔和親切。杜裳感到有一雙寬厚溫暖的手,悄悄覆在自己的手上。隨後,那只手用力地覆住她的手,按在他的臉上輕輕揉搓。

隨著那副溫潤的眼神越來越深情,越來越熱烈,那雙眼睛的周圍慢慢幻化出了濃密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唇線……

杜裳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臉,手撫摸著他的面龐,一動不動。

她情願時間在這一刻靜止,她就這樣和他四目相對、靜靜凝望。哪怕天地變幻鬥轉星移、直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歐陽子豪、淩皓羽和姜孟孟到達寬窄巷子時,看到杜裳坐在那家酒吧門外寬大的藤椅裏。

一縷晨光撒在她的身上,她的臉上、身上帶著一層令人眩目的金黃。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坐在那,美的如同一座雕像。

“去吧。”歐陽子豪看著淩皓羽。

淩皓羽迎著晨光,一步一步走向杜裳。

不遠處不知哪個店鋪,早早就開始播放音樂,那首熟悉的劉若英的《很愛很愛你》從遠處若有若無的傳來:

看著她走向你,那幅畫面多美麗

如果我會哭泣,也是因為歡喜

地球上兩個人能相遇不容易

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

歐陽子豪的鼻子有些發酸,心裏陡然生出一股落寞,心尖上突然湧起一股痛,那股痛楚清清楚楚地向周身彌漫。

他低下頭用手肘支在墻上,抹了一把臉。

他回轉身時,看到趙劍勇已然站在他身後,也驀然地看著那幅畫面。

他默默地掏出一顆煙,扔給趙劍勇。

“看見了吧,淩皓羽一出現,我們倆都沒戲。”

“歐陽子豪……雖然我很舍不得杜裳,但是……她若選擇淩皓羽,我會祝福她……”趙劍勇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傷感。

“說的好聽……我就不信你那麽大方,剛剛到手的愛,轉眼又被別人搶去。”歐陽子豪抽了一口煙,吐出寂寞的煙圈:“我若是你,就沖上去,搶回來。”

“歐陽子豪,你明明知道我不會那麽做。”

“為什麽不那麽做?我就不信,你不生氣?昨天,她還和你卿卿我我、摟摟抱抱。並且,你別忘了,她已經接受了你的戒指。現在,她又和另一個男人四目交接、深情對望。”

歐陽子豪一指淩皓羽和杜裳,淩皓羽已然坐在杜裳的對面,杜裳手裏捧著那個小掛件,目不轉睛地盯著淩皓羽。

“歐陽子豪,你明明知道杜裳她不是那樣的人,你又何必硬給她安上這麽多罪名?你若真的認為杜裳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我就不信你從M市大老遠的追到成都。”

“我看,你是不敢那麽做吧!”歐陽子豪掐著那顆煙,直視著趙劍勇:“或者說,你是沒有底氣那麽做吧!”

“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最清楚不過:你是對自己能否給杜裳幸福,沒有信心吧!”

“怎見得?”

“論英俊瀟灑,你比不過淩皓羽;論財富金錢,你比不過我。到現在畢業這麽多年,你還是一個教育局的小處長。為了給你老媽治病,你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你說,你能給予杜裳什麽?”

“我是比不過你們倆……但是,如果杜裳選擇我,我會讓她在最平常的生活中,感受到最平實的幸福……”

“最平常的生活?最平實的幸福?聽起來很好。”歐陽子豪不屑地看著趙劍勇:“我可以讓杜裳不用那麽辛苦地工作,我可以給她錦衣玉食,帶她周游世界……我想,這比你那些所謂的最平實的幸福,要實際得多吧!”

“歐陽子豪,我想,你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杜裳究竟想要什麽。我敢打賭,如果沒有淩皓羽,你也不見得能追到杜裳。”

“哦?!說來聽聽。”

“我覺得,愛一個人,就要讓她成長,讓她變成她自己喜歡的樣子。做為一個能帶領她走到那個境界的人,絕不是僅僅提供給她物質的優越和享受就可以做到的。做為她的男人,你要從心裏理解她、尊重她;你要有能力滋養她、完善她、提高她。在精神層面和她一起成長,結成一股牢不可破的精神紐帶……而不是簡單的物質給予……更何況,你覺得杜裳她是在意物質享受的女人嗎?”

“哼……這麽說來,我的財富倒是一個缺陷了。”

“當然。杜裳未必不擔心你借著財大氣粗混跡於娛樂圈裏樂此不疲。你覺得杜裳會容忍你今天有個綺彩,明天又冒出個彩虹?”

“那你可錯了。綺彩是我一個叔叔的孩子,她就愛胡鬧。你放心,我和任何女人都沒有瓜葛。”

“……但願如此。”

老四從後面奔過來:“老大!老大!我買了早點,你要不要吃一點?”

“不用,給我一罐可樂。”

歐陽子豪接過老四遞過來的一罐可樂,打開,喝了一口:“趙劍勇,如果沒有淩皓羽,我真想跟你比試一下,就像當初我和淩皓羽打賭那樣,比一比我們究竟誰能最先追到杜裳。”

趙劍勇看了歐陽子豪一眼,那眼神裏充滿了無盡的落寞和遺憾:“是啊!如果沒有淩皓羽……”

他們倆不約而同地扭過頭,看向淩皓羽和杜裳。

就見杜裳慢慢的伸出手,那只手帶著最刻骨的思念和最深切的渴望,一點點地伸向淩皓羽。

淩皓羽抓住杜裳的手,覆在自己的臉龐,緊緊地按著,輕輕地揉搓。

他們倆就那樣靜靜地對望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他們沒有了關系,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那幅畫面,讓人聯想到天長地久、地老天荒。

歐陽子豪猛然將那罐可樂擲在地上,那帶著氣泡的碳酸飲料砸在地上嘭然作響,歐陽子豪低吼一聲:“我他媽的又要失去她了!”

他轉過身用手肘支在墻上,另一只手捂住流淚的眼睛。

“老大!老大!”老四沖過來想安慰他,但是實在是不知從何說起。

趙劍勇也站在那,手插在褲袋裏,一抹朝霞映在他的身上,將地上的影子拉長,那影子顯得是那麽的孤單寂寥,悵然若失。

“叮鈴鈴鈴……”一陣手機的鈴聲。

歐陽子豪抹一把臉,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餵?哪位?……什麽?!你是安琪?!”

☆、我和你,終究是一場夢

“是我,子豪哥。”

“安琪?你……找我有事嗎?”

歐陽子豪知曉安琪曾經做過的一切,對她十分沒有好感,語氣也開始變得冷淡和生硬。

“子豪哥,皓羽哥是不是到了成都?他和你在一起嗎?”

“是啊!我們在一起。不僅僅是我倆,還有杜裳,我們三個在一起。”歐陽子豪故意說道。

“那太好了,我正要找杜裳說話。子豪哥,麻煩你把手機放到免提,遞給杜裳。”安琪平靜地說道。

“為什麽?你想對她說什麽?”

“我要說的,杜裳肯定會感興趣。”

“安琪,你想對杜裳說什麽,你得先和我說一遍。我確保杜裳聽了之後不會難過,我才會讓杜裳聽。”

“子豪哥,你難道忘了,你也喜歡杜裳?你難道忘了,當初是你提議的,我幫你追杜裳,你幫我追皓羽。還是……你已經不喜歡杜裳了?!”

“當然不會忘。並且,時至今日,我依然喜歡杜裳。”

“那就好。那我們昨日之約,今日還有效。子豪哥,你要幫我。當初我為了幫你,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為了不讓杜裳再出風頭、有那麽多人喜歡她,你也少幾個競爭對手,她那次文藝匯演,我都把她的古箏弦弄斷了,把備用弦也扔了……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幫你,子豪哥。”

“安琪……想當年那件事是你做的?!安琪,你……太狹隘了……你這麽做,未必全是為了幫我,我想,你更多的是出於你的私心……”

歐陽子豪內心一沈,想當年,若不是杜裳演奏的古箏弦斷了,他便不會去買一個新的古箏,也就不會因為他逼著杜裳接受那臺古箏,進而和杜裳掰了。

歐陽子豪思考片刻:“安琪,我不能把手機給杜裳。我想,你……”

“子豪哥,難道杜裳她不想聽我親口說出這些年所有的事實真相嗎?”

歐陽子豪猶豫了一下:“那……好吧。”

他將手機按到免提狀態,舉著手機,向杜裳和淩皓羽走去。

剛走兩步,他又回過頭喊趙劍勇:“趙劍勇,你也來一起聽聽。受刺激,也不能我一個人受刺激。”

歐陽子豪走到淩皓羽和杜裳旁邊,將手機放在桌子上:“皓羽,杜裳,是安琪的電話。她有話要對你們倆說,你們是否想聽?”

淩皓羽疑惑地擡起頭:“安琪?她有什麽話要說?”

“她說她要說出當年所有的事實真相。”歐陽子豪對著手機說,“安琪,我、皓羽、杜裳,都在。你有什麽話,現在可以說了。”

只聽手機裏安琪的聲音:“杜裳,我想此刻你已經知道了過去這幾年裏所發生的一切。不錯,你接到的皓羽的結婚喜帖和皓羽接到的你的結婚喜帖,都是我偽造的。那封分手信,也是我冒充皓羽寫給你的。你不要怨恨我,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想,你還記得我們倆大三那年,一起去看皓羽哥學校的閱兵式。在那場大雨裏,你哭著對我承諾:絕不跟我搶皓羽哥。沒想到你居然說話不算數,不僅背著我偷偷和皓羽哥好上了,還趁著暑假時宿舍裏沒人,和皓羽哥做那事……你應該知道我是多麽的鄙視你……”

杜裳的臉上猛然變色,她臉色煞白,搖搖晃晃的站起來,驚叫一聲:“我沒有-----”

“杜裳,你不用否認。你若沒做過,為什麽會一直糾纏著皓羽。我不在乎皓羽曾經和你做過什麽,反正做了那事,吃虧的總歸是女的。今天我想和你說的,也不是過去的陳芝爛谷。我想和你說的是下面的話,你聽好了:一周前,皓羽已經在爸爸的病床前承諾:會好好照顧我,也答應調到北京來,和我們團聚。不信,你看他的包裏,調令還在。”

歐陽子豪、趙劍勇一起看向淩皓羽,歐陽子豪的眼睛已然變了顏色。

淩皓羽沖著手機大喊:“安琪,不是那回事!你不要信口雌黃!”

安琪繼續道:“杜裳,我已經把和皓羽訂婚的消息散布到了爸爸的上下級之間和皓羽工作的地方。等皓羽一回來,我就會先和皓羽舉行訂婚儀式。杜裳,你知道的,爸爸早已進了□□,掌握軍政大權,現在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淩皓羽他要是敢毀婚,不論是什麽原因,他在三軍上下再無立錐之地,誰也不會重用得罪爸爸的人。他是軍人,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隨隨便便就換個工作,他只能在北方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呆一輩子……杜裳,你要是忍心毀了皓羽,你就和他繼續糾纏下去好了……”

杜裳的臉色白的像一張紙,整個人像一只斷線的風箏,搖搖晃晃往後就倒。安琪又說了些什麽,她已然聽不清。

趙劍勇上前一把扶住了她,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裏。

歐陽子豪怒吼一聲:“淩皓羽!”上前一把揪住淩皓羽的前胸:“你還要傷害杜裳到什麽時候!”話未說完一拳砸過去:“你到底有沒有能力愛杜裳?我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你?容忍你?”

淩皓羽被他揪住,打得一溜跟頭,旁邊的桌椅東倒西歪,四散倒地。歐陽子豪怒氣沖天,提起拳頭雨點般的砸向淩皓羽。

杜裳緊咬著嘴唇,用盡全身的力氣說了聲:“劍勇……我們走……”

趙劍勇抱著她,像托著一股沒有重量的靈魂,大步走出了寬窄巷子。

杜裳感到自己再次走在一片霧中。

那片霧太大太濃,她睜不開眼、看不清路、不知何去何從。

空氣濕冷,她只穿了一件白色長裙,光著腳,地上荊棘叢生,耳邊虎嘯狼嚎,樹上毒蛇出沒。

“皓羽,皓羽,你在哪裏?”

杜裳緊緊地抱著雙肩,感受著身體裏一點一點逐漸失去的溫度,不由自主地囈語。

“我在這兒。”

杜裳一擡頭,看見淩皓羽站在她的正上方,那雙眼睛溫潤而明亮,身上披著彩霞,他向她伸出手:“來,別怕。我帶你出去。”

她放心地將手交到他手上,他拉著她,慢慢地向上飛起,逐漸遠離了那片可怕的迷霧。

穿過樹林、越過雲朵,越飛越高……

忽然,淩皓羽整個人不見了,她失去了平衡,從藍天白雲間急劇的掉落、掉落、掉落……

“皓羽!”杜裳驚叫一聲,翻身坐起。

睜開眼睛,她看到自己躺在一張不認識的床上,屋內的設施簡潔大方、隱隱透著一股家的氣息,朦朧中,杜裳以為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裏。她感到她靠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個人周身散發出一股令人安寧的力量,是那樣的安穩和暖和。

她轉過頭,是趙劍勇。

“劍勇。”

她一頭栽在他的身上,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杜裳,沒事兒了杜裳。”

趙劍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發,將她摟在懷裏:“杜裳,不用怕,有我在這兒。”

她伸手摟住他的腰,將臉緊緊地埋在他的懷裏:“劍勇……”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她和他就那樣緊緊相擁著,一直到黃昏日落,朝陽升起。

“杜裳,起來吃點粥吧。你已經昏睡了兩天兩夜了。”

“……不想吃。”

“我餓,我想吃。你陪我。”

趙劍勇將杜裳扶起來坐好,將小碗盛了稀粥,拿著小勺子,一口一口的餵她吃。

杜裳一邊吃著粥,眼淚卻掉到了粥裏。

“別哭了杜裳,吃完了,我們下樓去溜達溜達,附近的夜色很美。”

“嗯。”杜裳點頭,眼淚又掉進了粥裏。

趙劍勇家的樓下樹木高大,環境幽美。他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在溫潤的空氣裏。

“杜裳,這是你的手機。看你一直昏睡,我放靜音上了。有淩皓羽和歐陽子豪的電話,你要不要回一下?”

杜裳輕輕搖了搖頭。

“杜裳……我覺得,你應該和淩皓羽好好談一次……這麽多年,你們從未認真長談過……或許,你和他之間,真的有些誤會……”

杜裳將臉轉向別處。

“杜裳,你知道嗎?剛上大學的時候,是你身上的什麽吸引了我的目光?是真、你身上的那股本真。那種不帶有一絲一毫虛偽做作的本真。你是那樣的純凈,像一灣清泉。那個時候的你總是出窘出醜,但是那絲毫沒有掩蓋你單純的本質……或許,正是那種真,讓我愛上了你。那個時候的你雖然分不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在喜歡你的人面前渾然不知就裏,那是因為你沒有找到你愛的方向。一旦你找到了、確定了,你比誰都夠持久,比誰都能堅守。”

趙劍勇拉住杜裳的手看著她的眼睛:“杜裳,你若是不去和皓羽談清楚,這輩子你都不會安心、也不會幸福。所以,”趙劍勇撫摸著她的短發:“我建議你去找皓羽談一次,要知道,我這麽做,心有多痛……去吧杜裳,去找皓羽談談吧,無論什麽結果,你都要接受、我也會接受。你記住,我只要你幸福,愛你所愛,無怨無悔。”

杜裳擡起頭,哀哀地看著他。

那目光和若幹年前、她看見他送他的女朋友回四號女生宿舍樓後、轉過身就撞見她,一模一樣。

趙劍勇的心裏升騰起一股苦澀,他輕輕地摟過來她,在她的耳邊說道:“你若是覺得帶著我送你的戒指去找淩皓羽不太好,你可以暫時存放在我這裏。但是你記住,那是你的東西,它永遠只屬於你。無論你什麽時候來拿,我都會無條件地給你戴上。因為……我和你一樣,愛我所愛,無怨無悔。”

杜裳的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昨晚子豪給我電話,問我你在哪裏,說皓羽急著見你。聽說你一直昏睡,就告訴我好好照顧你……他說,等你醒了,務必要帶你去見他……不能私自把你窩藏了……”

☆、終於看到了你為我流的眼淚(1)

趙劍勇陪著杜裳回到那個賓館的時候,看到姜孟孟等在她的房間裏。

姜孟孟上前一把抱住她:“杜裳……你終於回來了……”

杜裳問:“皓羽和子豪在哪裏?”

姜孟孟道:“歐陽老板他兩天兩夜沒合眼,一直坐在那等你。”何英一指房間裏那張椅子,椅子旁邊那個小茶幾上滿是煙蒂:“他實在是太累了,我讓他回房間睡一會,說你要是回來了立刻就去告訴他。”姜孟孟一指對面的房間。

“那皓羽呢?皓羽在哪?”

“淩軍官……淩軍官他半個小時前去機場了……他領導指示他立刻歸隊,否則軍法處置……我懷疑是安琪搗的鬼……”

杜裳聽罷擡腳就往外走,姜孟孟一把拉住她:“你去哪裏?”

“機場,我要去追皓羽。”

“淩軍官他走時給你留了一封信,你還是先看看信吧……”姜孟孟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信封。

杜裳接過來那個信封。

信封上,是熟悉的飄逸俊秀的字跡,那在漫漫歲月裏曾給過她無數慰籍的字跡,那深夜裏她孤燈獨坐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字跡,令杜裳心頭忽然湧起一股酸楚,眼淚唰就掉了下來。

“我拿著,路上看。”

杜裳話未說完,已然跑出了房間。

她沖到電梯間,正趕上一部電梯運行到她這層樓,她按了按鈕,快步進了電梯,隨手按下關門鍵,電梯也仿佛知道了她焦急的心情,一層沒停直接就到了一樓大堂。

她出門就看見一部計程車。

“快!機場!”

出租車師傅一看來了個大活,一聲“好嘞!”出租車如離弦之箭,瞬間就竄了出去。

緊跟其後的趙劍勇從步梯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剛好看見杜裳的計程車遠去。

歐陽子豪半夢半醒之間聽見杜裳的房間裏有動靜,披上衣服就走出了房門。

“紀夫人,是不是杜裳回來了?”歐陽子豪兩眼通紅、滿臉疲憊,出現在杜裳的房門口。

“是……”

“她人呢?”

“走了……去機場了……”

“她去機場幹什麽?回M市?”

“不是。是去追淩皓羽了……淩皓羽接到部隊領導的命令,回部隊了。”

“什麽?!皓羽回去了?!這麽急?什麽時候走的?”

“半個小時前……他不讓我叫醒你。說你太累了……”

“紀夫人!你糊塗哇!”歐陽子豪滿臉的痛楚:“你怎麽能不告訴我?”歐陽子豪喊一聲“老四!跟我走!”轉身就要往外走去。

在大堂的門口,歐陽子豪看見趙劍勇焦急地在門口攔出租車。

“趙劍勇!杜裳呢?”

“三分鐘前,她跳上一部出租車跑了。我就差一步。”

“你是怎麽和她說的?她同意來見皓羽?”

“我勸她的。”

歐陽子豪聽罷一把抓住趙劍勇的前胸:“我真的搞不懂你們這些讀書讀的好的人……明明愛,明明想要,卻偏偏往別人那推她……”

恰好老四將那輛商務車開到大堂門口,歐陽子豪扔下趙劍勇,一把拉下來老四,“我開車,你去副駕駛。”

歐陽子豪上車,老四還沒等繞到副駕駛,車子就飛馳而去。

“老大!老大!”

老四眼看著那輛商務車越開越快,轉眼就沒了影兒,無奈地看了一眼趙劍勇:“看啥啊!打個車,追啊!”

杜裳催促著出租車司機,一路飛馳在去往機場的高速路上。

一月份的成都,天氣微涼,天空中飄灑著綿綿細雨。

那些雨落在地上,路面開始濕滑。出租車司機不由得減慢了速度:“小姐,不能再快了,危險。”

說話間,就見一輛商務車“呼”地一下越過出租車,“嘎吱”一聲橫在出租車前。

歐陽子豪從車上下來,拉開出租車的車門,看到杜裳坐在車裏,右手緊緊攥著一個信封。

“杜裳,下車。”

杜裳看一眼歐陽子豪,坐著不動。

“我不是來攔你,我是要和你一起去追皓羽。”歐陽子豪右手搭在副駕駛的車門上,左手按住車頂,俯下身看著杜裳:“下來,上我的車,我送你去機場。”

杜裳轉過頭對出租車司機道:“往後退一下,繞過他的車。”

歐陽子豪聞聽一把拉住杜裳:“我發誓,我和你一起去機場,送皓羽。”

“你保證是去機場,而不是掉頭回去?”

“我發誓。”

杜裳下車,歐陽子豪甩給司機兩張鈔票,歐陽子豪將杜裳讓到副駕駛位置上,自己繞到駕駛位,上車,鎖門。

“安全帶。”

“不用,快到了。”

“安全帶。”

杜裳坐著不動。

歐陽子豪伸手拉過杜裳的安全帶,將插片插到卡座裏。

他的臉從她的胸前擦過,聞到了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他驀地想起了幾天前的那個晚上,他積攢了這麽多年的愛戀和一腔怒火,統統都發洩到了她的身上。他的唇輾轉於她的唇齒之間,不顧一切地汲取著她的芳香。他的手曾經撫過她嬌嫩的肌膚,那感覺絲滑入骨、綿軟柔長。

看著她脖子上依然清晰可見的他瘋狂的吻痕,歐陽子豪的心跳節奏突然加快,熱血又湧遍了全身。

車外,隨著車速的提高,那蒙蒙的細雨顯得越發的急了,歐陽子豪啟動雨刷,一下一下刷著前風擋,車裏的倆人又陷入了沈默,顯得那有節奏的雨刷聲更加清晰可辯。

“杜裳,這兩天你和趙劍勇在一起,都做什麽了?”

杜裳緊緊地捏著那封信,轉過頭定定地看向窗外,半句回答皆無。

歐陽子豪心頭猛然湧上一股酸澀:老四的預言,終於應驗了。杜裳在趙劍勇的家裏,他歐陽子豪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只能隔岸觀火無可奈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