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四節換教室的時候,杜裳發現歐陽子豪還跟在她身後。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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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想你啊!這都多少年了……你來吧!來我家,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那好,我一會就到。”

淩皓羽將手機遞回給張校長:“楊老師讓我到他家去,好像……她也正有事找我。”

“是,我想這也和你要找的那個失散的同學有關。”

“哦……是嗎?”

“是的,走吧。我開車送你去,我們邊走邊說。正好我也去看看楊老師,她退休三四年了,我很少能擠出時間去看她。”

張校長開上車,帶著淩皓羽往楊老師家裏去。

“呃……張校長,你剛才說……楊老師找我,和我要找的那個失散的同學有關?”淩皓羽有點迫不及待。

“是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要找的,是杜裳小師妹。”

“是的,是的,是杜裳。張校長你認識杜裳?”

“認識,不僅認識,可以說,相當熟。”

“哦?”

“說起杜裳小師妹,還得從她父親杜校長說起。想當年杜老師是我的班主任,那時候我家裏非常困難,經常吃不上飯,更別說交學雜費。杜老師知道後,就從自己的工資裏拿出錢來自助我、鼓勵我好好學習,還經常帶我回家吃飯。我記得,那是我唯一可以吃頓飽飯的時候。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杜裳小師妹,那個時候她剛上小學,活潑可愛、頑皮淘氣。”

“是很頑皮。”淩皓羽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是不知為什麽襲來的卻是一陣心痛。

“是啊。那個時候,作為獨生女的杜裳小師妹對我這個師兄很親,經常和我鬧,作弄我。可以說,杜老師對我有知遇之恩。後來,我就考上了師範學校,杜老師又資助了我一陣子,一直到我找到了好幾份家教,完全可以養活自己後,就堅決拒絕了杜老師的資助。再後來,我畢業後,又回到了這個學校,那時候杜老師已經成為了校長。”

“嗯。那楊老師說的與杜裳有關的事情是?”

“唉……後來,杜校長和杜師母調轉工作到了M市,我就再也沒見過小師妹。沒想到,四年前,我不知道杜裳小師妹……”張校長說不下去了。

“杜裳她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淩皓羽著急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四年前的那個冬天,剛剛過完春節,我就像今天一樣,到學校來看看。就看到初二一班的教室門外臺階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渾身落滿了雪花,一動不動地坐在那。我以為是誰在那歇腳,就沒理會。等到我晚上從辦公室出來時,看到那個人還在那坐著,似乎連姿勢都不曾變過,當時我就感到有點問題,於是,我就走到近前去看。”

淩皓羽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那個人渾身冰冷,雖然穿著厚厚的冬裝,但是仍然擋不住那個人渾身散發出來的強烈寒意、那種從心裏散發出來的寒意。她的頭發上、眉毛上全是冰霜,臉色煞白、閉著眼睛坐在那。”

淩皓羽的心揪成一團,隱隱作痛。

“我走上前搖晃她,她勉強睜開眼,我這才認出來,那是杜裳小師妹。我趕緊上前扶起她,拍打她身上的雪花。”

“杜裳……”淩皓羽不禁低聲叫道。

“她也認出來是我,叫了一聲師兄,搖搖晃晃就要昏倒。我趕緊把她帶回家,交給你嫂子。你嫂子把她安頓在床上,又灌了好幾個熱水袋,捂了一夜,杜裳才慢慢緩過來。”

“可憐的杜裳……”

☆、羽裳(2)

“我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初二一班的教室門前。看她發燒燒的那麽厲害,也不敢急著問,只是讓你嫂子好好照顧她。”

“嗯……”淩浩羽的心口一陣悶痛。

“一周後,杜裳慢慢的好了。但是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告訴我,她想在黛城呆一陣子,想好好看看那間教室……後來我慢慢知道,她從M市的一初中辭職了……幾個月後,我問她願不意在咱們一初中任教,如果她願意,其他一切手續都好辦。”

“嗯……”

“就這樣,杜裳就留在一初中,教初二的語文,接替退休的楊老師……”

“嗯……杜裳她教的是初二一班……”

“是的。後來,她成為了那個班的班主任。說來也奇怪,原來那個班級紀律散漫,男女生之間關系不好。杜裳小師妹當了班主任後,那個班級的風氣慢慢的好轉了,男生變得越來越有擔當,女生也不那麽咬尖兒了。”

“是愛,杜裳她愛那些孩子。”

“是的。杜裳越來越成為一個好老師、好班主任。她除非必須的會議,就坐在那間教室裏,第五排的那個座位上,備課、批作業。”

“嗯……那兩個字應該就是那時候刻上去的……”

“雖然杜裳小師妹看起來似乎走上了正軌,但是我還是很關心她,很想知道當初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我怕……後來,我趁她不在教室,我去她經常坐的那個座位上,看到了那兩個字……”

“嗯……”淩皓羽想起了那兩個撫摸得光滑圓潤的字,想必那是杜裳坐在那裏經常撫摸的緣故。想到那幅畫面,淩皓羽的心頭掠過一陣刺痛,眼睛裏慢慢蓄滿了淚水。

“正好我有一次去看楊老師,就跟她提起了羽裳那兩個字。”

“楊老師於是想到了我。”

“是的。楊老師說,當初班級裏名字帶羽字的,只有你。於是,我記住了你的名字。我想,杜裳小師妹一定是和你有過什麽事情……”

“是的……有過……很多……我們很相愛……”

“哦……那就不奇怪了……哦,到了。楊老師估計會給你你想要的答案。”

淩皓羽和張校長到達楊老師家門口的時候,楊老師的家門開著,楊老師拄著拐杖,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皓羽……孩子啊……”楊老師伸出手:“孩子……你長大了……這身軍裝……這麽帥氣……好孩子,快進來……”

“楊老師……您好嗎?您身體好嗎?”淩皓羽伸出手,握住楊老師的手。

“好好,我很好。快進來。”

楊老師將二人讓進屋裏,張校長自己去倒茶,楊老師轉身到臥室裏拿出來一個紙口袋,遞給淩皓羽。

“孩子,打開看看吧。”

淩皓羽打開那個紙口袋,看到是一個畫冊,是當初他畫的、送給杜裳的那個畫冊。那個畫冊上的十二張畫,記錄著他和杜裳從初二到大三的點點滴滴。他想起了他送給杜裳畫冊的那個晚上,杜裳緊緊地靠在他懷裏的情景。

他又倒了一下那個紙口袋,從裏面掉出來幾張照片。是他和杜裳在那個大雪過後的新年的早晨、在軍事學院操場上那顆大樹下拍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的杜裳笑靨如花,十九歲的年紀像花兒一樣含苞待放。

淩皓羽看著那些照片,心竟如刀割一般。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滴在那些照片上。那樣純真的笑容,那樣開心的笑聲,他竟只給過她那一次。

“楊老師……杜裳她四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淩皓羽含著眼淚,問楊老師。

“皓羽……孩子……半年前,杜校長突發急病,杜裳的媽媽打電話找到了杜裳,讓她火速回M市。這是杜裳自從離開M市四年以來頭一次回去……臨走前,她來跟我道別,說她走得太急,托我臨時替她保管好這些東西。我抓住機會就問她,是不是你曾經和她發生過什麽。她哭著給我講了你們倆之間的事情……她說,你沒有遵守諾言……和別人結婚了……”

“我跟別人……結婚?!我沒有啊!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找杜裳,可是我一直沒找到……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杜裳她在這裏呆了四年……我一直沒有結婚啊!”

“那就奇怪了……杜裳說她接到你的大紅喜帖還有分手信……杜裳不堪忍受打擊,就從M市一初中辭職了,來到了黛城,她想再看一眼黛城一初中的初二一班,她和你最初認識的地方……”

“於是她就在大雪飛揚的那天坐在初二一班教室門外一整天?!”淩皓羽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痛:“可是……我從沒有寄給她什麽分手信和喜帖啊!”

淩皓羽頓了一下:“相反,我倒是接到了她結婚的喜帖,新郎叫陸兵。”他掏出隨身攜帶的那張杜裳的結婚喜帖,那張簡單的喜帖上寫著新郎和新娘的名字:陸兵和杜裳。時間是三年半前。

淩皓羽迅速地在心裏計算了一下,喜帖上的時間是杜裳在那個大雪飛揚的寒假獨自來到黛城後的五個月。那個時候,他唯一的親人老母病危,他奔波在部隊和醫院之間數月不能□□,老母去世的那天他接到了杜裳的喜帖,他忍受著雙重的重創,抱著老母的骨灰片刻不留地去M市找杜裳,但是沒有找到。

“沒有,杜裳她沒有結過婚。”楊老師肯定地說道。

“沒有,肯定沒有。杜裳她肯定沒結婚。這三四年,杜裳幾乎不怎麽出校門,生活也很簡單,除了家長,我們也從沒見什麽人來找她。最初,杜校長和杜師母也不知道杜裳在這裏。”張校長說道。

“那……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皓羽,孩子,要弄清楚全部事實真相,我看你還是要去M市一初中問問……當初杜裳是從那裏辭職了來這裏的……在那裏,肯定也發生過什麽事情……沒準能有知情的人……”

“好……我這就連夜趕往M市……”

“呃……孩子……要不你明早再走吧?”

“不了楊老師,我的假期馬上就結束了,我要抓緊時間。”

“那好。我就不留你了……孩子,這個紙口袋你就帶上吧!這也是屬於你的東西。哦,還有這些。”楊老師又拿出一摞雜志,“帶上吧,火車上看,一定要看。”

“好。那……楊老師,您保重。有機會我再來看您。”

“好的好的。孩子,你也保重。見到了杜裳,讓她給我打電話,我也很想念她。”

“我記住了楊老師。”

“皓羽,我送你到火車站吧,要不怕你時間來不及。”張校長拿起車鑰匙。

“如此最好……謝謝你張校長。”

“什麽?!你說杜裳她在黛城一初中呆了四年?”歐陽子豪問。

“是。杜裳失蹤了四年,可是我怎麽也沒想到,她是去了黛城。”淩皓羽道。

“我太殘忍了----”歐陽子豪開始扯自己的頭發:“你不知道,初六那天,我把杜裳騙到黛城,帶她去了咱們高中和一初中,去舊地重游……”歐陽子豪想起那天杜裳站在一初中校門口時慘白的臉色和眼中的淚水,“我太殘忍了----我一直以為,杜裳不敢回黛城,不敢去見你,是她對不起你……”

“杜裳她絕不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和我見面的。”淩皓羽黯然說道。

“是的。杜裳那天和我翻臉,自己一個人回到了M市。我沒辦法,只好第二天讓老四強拉你來M市,將你放在了杜裳家小區的門口。”

“這些後來我都知道。”

冬夜裏閃爍的燈火隨著火車的轟隆聲明滅相間,窗外的田野、樹木、村莊在黑黑的夜色中一掠而過,火車長鳴的笛聲劃破夜空,讓漫漫長夜顯得更加沈寂。

淩皓羽坐在火車上,一夜未眠。

他終於明白了楊老師遞給他那一摞雜志時說的那句“火車上看,一定要看”的含義。

那是一份文學性很強的雜志,M市傳媒集團主辦,和杜裳所在的《娛樂一線》雜志社同屬一個管理上級。

在那份雜志裏,淩皓羽看見了一個筆名為“羽裳”的作者,寫的一篇篇散文。

那些文筆細膩溫婉又有些悵然若失的文字,將作者深刻的懷念和刻骨的相思淋漓盡致的訴諸筆端,將她每一天每一刻對愛人的思念都真真切切地展現在讀者面前,讀罷不由得讓人心潮洶湧感慨萬千。

那些文每個月一篇,竟然不間斷地連載了三年。

淩皓羽知道那是杜裳。

他難以想象,在接到他的“分手信”和“大紅喜帖”的情形下,杜裳對他的愛和思念,竟然絲毫沒有減少一分。

他曾經恨過杜裳,恨她不守承諾嫁給別人,他覺得他很委屈。如今他才明白,杜裳所受到的痛楚,要比他多上百倍千倍。他不知道杜裳是用怎樣的堅強,支撐過那段日子的。她那樣一個外表柔弱的女孩,內心卻剛強至此。

淩皓羽緊緊地抱著那些雜志和那個紙口袋,如同緊緊地抱著杜裳。只是,他很想知道,此時此刻,杜裳,你在哪裏?

☆、我是她同桌(1)

淩皓羽第二次站在M市一初中的校門口,杜裳大學畢業第一份工作的學校門外。

他擡腿進了馬老師的辦公室。

馬老師看著眼前一身戎裝、眼睛裏密布著紅血絲、臉上難掩疲憊但仍英氣勃發的淩皓羽,好一會才認出他來:“哦!你是那個……三年半前來找小杜老師的那個軍官……”

“是我,馬老師,您還記得我。”淩皓羽對著馬老師微笑。

“你這次來……莫非還是因為小杜老師?”

“是的。馬老師,我和杜裳從初二開始就是同學,我們相愛很深……我和她之間有很深的誤會,導致我們幾年都沒見面……上次我來找她,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可惜,這麽多年,我一直沒有找到她.....我想當年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我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馬老師你一定要幫我……”淩皓羽迫切的眼神和語氣,深深地打動了馬老師。

“你別著急你別著急。我帶你去見一個人,那個人肯定知道小杜老師的事情。”

“是誰?”

“就是當初幫小杜老師收拾東西、開著豪華車來接她的那個男人。”

“他叫什麽名字?在哪裏?我要去找他。”

“叫什麽名字我不知道,只聽見那些人叫他楊總監。他在一家車行……這樣吧,我帶你去找他。”

“最好不過,太麻煩您了馬老師。”

“不麻煩不麻煩。上次你走後,我就琢磨,小杜老師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要不然她不會那麽突然辭職。她很熱愛她的這份工作,她喜歡那些孩子。並且,我也能斷定,小杜老師的事情與你有關。”

“是的,有關,我們很相愛。”

“嗯,我猜到個□□分。半年前,我陪妹妹和妹夫去買車,在那家車行看到了當初開著豪華車來幫小杜老師搬東西的那個男人。當時我就想起了小杜老師、想到了你。我就想,如果當初你來的時候就能找到那個男生,該多好……”

“是的馬老師,我和杜裳分別了七年……”

“哦!這麽久!”

“是。這件事都怪我……”

“看,就是那個人!”剛一進那個車行,馬老師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那個人身材不高、其貌不揚,穿著一身職業裝,站在那家車行二樓的樓梯上,和一個人說著話。

“是他!”淩皓羽差點喊出聲---這個楊總監,正是初七那天帶著杜裳看車、然後吃飯,又拉著杜裳的手送她回家的人。

“楊總監!”馬老師沖著那個人招手。

“呃……是馬老師!”楊總監從樓梯上下來,滿臉笑容老遠就伸出手:“馬老師您好!怎麽樣?您妹妹和妹夫的車開著怎麽樣?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能滿足的我盡量滿足。想當年我也在一初中上過學,您也算是我的老師。”

“好好。楊總監,我這次來不是因為車,車開著很好。”

“那是?”

“是因為小杜老師,我帶這個人來找你。”馬老師一指淩皓羽。

“哦?杜裳?”楊總監想起四年前杜裳辭職,他去一初中幫杜裳搬東西,就是馬老師送他們到大門外。

淩皓羽伸出手:“楊總監你好,我叫淩皓羽,是杜裳的初中、高中同學。我來是想知道,四年前杜裳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總監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他冷冷地放掉淩皓羽的手:“你就是淩皓羽?”

“呃……你認識我?”

“聽杜裳說起過。說你背信棄義、不遵守諾言,躲著她不見她,為了功名利祿,跟別人結婚了。”

“楊總監,這件事是個誤會。我這次來就是為了弄清楚當年的事實……請您務必幫我。”

“誤會?!什麽誤會?事實不是已經很清楚嗎?”楊總監不屑一顧:“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我要忙去了。我店裏的銷售很火,我不想因為你這樣的人耽誤時間。”

說完轉身就走。

“楊總監!”淩皓羽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他:“楊總監,我和杜裳很相愛……因為那個誤會導致我和她分別了七年……杜裳她一個人在黛城呆了四年……請您務必幫我!”

“是啊,小楊,淩軍官來了兩次了。上次是三年半前。”馬老師說道。

“三年半前?!”楊總監站住,轉身:“杜裳剛剛離開M市幾個月之後?”

“是的。”

“如果我還是上高中時那麽好勇鬥狠的話,今天我肯定要打你。”楊總監甩開淩皓羽的手,指著他的鼻子說道,“為了杜裳。”

淩皓羽垂下眼:“如果你告訴我當初的事情……你打我我也認了……”

楊總監看了淩皓羽一會:“那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吧,我先聽聽你怎麽說。看你有沒有對不起杜裳……如果有的話,沒準我真會打你一頓。”

“那好吧!那我就回學校了,你們談。”馬老師說道。

“等一下,我找車送您。”楊總監沖著一個銷售員喊道:“小李,開我的車,把馬老師送回學校。”

“好的楊總監。”小李從旁邊快步跑過來,“我這就去送。”

“不用了小楊,我自己可以回去。”

“馬老師您太客氣。做為一初中畢業的學生,這是我應該做的。”楊總監說道。

“那好吧,如此多謝了。”馬老師不再堅持。

“謝謝您馬老師。”淩皓羽上前握住馬老師的手。

“呃……淩軍官啊,你一定要找到杜裳啊!我也很惦記她。”

“會的,您放心吧。我會讓她給您電話。”

“那好,就此別過。”

楊總監的辦公室。

兩人隔桌而坐。

楊總監扔給淩皓羽一顆煙:“說吧。我很想聽聽你的版本,和杜裳告訴我的,究竟有什麽不同。”

從不吸煙的淩皓羽破例點燃了那顆煙:“我和杜裳從初二開始就是同學……一直到她高三轉學前……”

“這些我都知道,杜裳她從你們班轉學到我們班……我是她毓秀高中三年二班的同桌。”

“哦?!”淩皓羽十分驚訝:“那你的名字是?”

“楊子東。”

楊子東在煙灰缸裏撣一下煙灰:“我看過你寫給杜裳的信……她說你是他們班寫字最好看的男生……確實如此……沒想到後來……哦,請繼續。”

“杜裳她第一年沒考上大學,沒想到第二年,我們在M大相遇了。她大三、我大四那年,我們相愛了……我們相愛很深……”淩皓羽的眼睛開始濕潤:“轉眼一年後我畢業了,我和她定下誓言: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永不分離……第一年,我們鴻雁傳書,每半個月一封,固定得很。杜裳她也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按照我留給她的部隊的號碼……我們正在說話,突然第三個聲音傳過來,警告我說,那是部隊的專用電話線,是用於軍事情報的……是被監聽的……杜裳從此再也沒給我打過電話……你知道的,那時候通訊很閉塞,我又在最北方的那個軍事基地,人煙荒蕪,走出去幾十裏地才有村莊……”

“嗯……”楊子東點燃第二顆煙。

“她畢業以後,寫信告訴我她在M市一初中上班,當語文老師……沒想到從那以後,我和她之間的信就變得不固定,有時候好幾個月都接不到一封……有時候這一封的內容和上一封接不上……中間像是丟了好幾封……四年多前,也就是她工作後的第二年,我很長時間沒有接到她的信,我寄出去很多信,都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嗯……到現在為止,和杜裳所說完全一致,她也斷斷續續接到你的信。”楊子東又撣了一下煙灰。

“我本來打算請假去找她,突然我母親病重,我在北京帶她看病三個多月,一直到她病逝……料理完她的後事,我一回到部隊,就接到杜裳的結婚喜帖……我不能接受,借口送老母的骨灰回老家請了幾天假,迫不及待地去找杜裳……就是上次……可是……”

“什麽?!杜裳的結婚喜帖?!”楊子東蹦了起來。

“是。”

“在哪?我看看。”

“在這。”淩皓羽從包裏拿出了那份喜帖。

楊子東拿著那份喜帖看了好一會,起身說道:“你等一下。我給你看樣東西。”說完走到文件櫃前,打開文件櫃,從最深處拿出一個文件盒,打開,拿起一樣東西遞給淩皓羽。

☆、我是她同桌(2)

淩皓羽接過來,看到那是一封信。信封上是他的字跡,他抽出信瓤:

“一直以來,是你橫在我們之間,你就是我們之間的第三者……如果沒有你,我們早就結婚了……”

“皓羽他對你不是認真的,那次他從你宿舍下來後,在爸爸和我面前認錯了,說他會和你說清楚,斷絕和你的關系……否則他怎麽會那麽快就又上去找你,把你送回家……”

“皓羽他答應我,送你回家是和你的最後一面,他保證以後再也不會見你……我想到現在為止,你確實沒有見過他吧……他是在用行動向我證明……”

“你只是一個初中老師,你能給他什麽?相反,我能給予他加官進爵的機會、向上的臺階……你知道的,爸爸已經進了□□,皓羽只要和我結婚,他在部隊的前途就是一片光明……我想,既然你愛他,就要成全他……你也知道,在部隊裏做出一番事業,一直是皓羽的追求……”

“皓羽說他不想再回你的信了,讓我給你回。我也有意借此機會和你把話說清楚。我想你看到這封信後一定會明白皓羽的用心……”

“還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和皓羽已經訂婚了。雙方父母非常讚同這門親事,我和皓羽從小青梅竹馬,我們之間的感情肯定比你和他深。他說他和你之間,就是一場臨時興起的游戲,他就是逗你呢,你還真信了。他最後還是會選擇我……我知道你看到這個消息後會很不高興,但是既然你打著愛皓羽的旗號,那麽我想你一定會替他著想的……”

“請你以後不要再寫信給他了,即使你寫了,皓羽也會交給我處理。你這幾個月寫來的信,皓羽都交給我了。不信,我給你說說:你上班後給他寫的第一封信,說你第一次講課的緊張;春節前你給他寫信,約他春節假期見面,但是你知道的皓羽他不會再見你了,我想你果然沒有見到他吧。那次寒假和暑假時你來部隊找過他兩次,我很佩服你的勇氣,那麽遠居然找到了那麽荒蕪的軍事重地。其實那兩次皓羽他都知道你來了,但是他遵守對我的承諾,他沒有出來見你,而是請他的領導出面將你勸走了。我想你對此還記憶猶新吧。其他的,不用我再一一說了吧……”

所以,你若是再寫信或者來找他,都屬於自找沒趣。我想,你也不是沒人要,非得粘著皓羽不可……”

“最後,按照皓羽的意思,還是抄一首古詩詞給你:

淩皓羽撚開了下一頁。

下一頁上,居然是他的字跡,是一首陸游的《釵頭鳳》: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邑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詩詞的後面,是他的幾個字:

杜裳!保重!

然後是落款,他的名字,年月日。

淩皓羽看完後一陣眩暈。

他勉強穩住心神,擡起頭沖著楊子東喊道:“這不是我寫的!”

楊子東一拳就砸在淩皓羽的臉上:“撒謊!”

他一把揪住淩皓羽的衣服:“我認得你的字!你的字不僅是你們班寫的最好看的,也是我們班寫的最好看的!可憐杜裳當初拿著你寫給她的信時是那麽自豪!”

楊子東怒不可遏:“現在你敢說這封信不是你寫的!?這信封上的字跡是不是你的?落款是不是你的名字?”

淩皓羽眼神裏充滿著悲傷:“信封是我寫的……後一頁也是我寫的……但是第一頁,不是……”

淩皓羽擡起布滿血絲的眼睛:“這封信是兩張紙合在一起的,前一頁是……不是我寫的……後一頁是我寫的……但是這是兩封完全風馬牛不相幹的信……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合在一起的,又是怎麽寄給杜裳的……”

淩皓羽想起那天他想到和杜裳長達一年多的別離,即便是春節前,也因為他突然接到任務,臨時被調到廣州,沒有兌現給杜裳“春節見面”的承諾。

以前他給杜裳寫信,最末尾都會抄一首古詩詞給她,大部分都是溫婉繾綣的表達相思之情的詩詞,只有那天他很傷感,於是抄了一首陸游的《釵頭鳳》。以前他給杜裳的信,落款都是“愛你的羽”,只有那天,他寫下了“杜裳!保重!”幾個字。

沒想到,他那封信的最後一頁,居然成了某個人用來拆散他和杜裳的道具……

他能想象得到,杜裳看到這封信時受到的打擊……她那樣心性純凈對愛一無保留的女孩……

“你說第一頁不是你寫的?那信封是不是你寫的?還有,這個,”楊子東拿出文件盒裏的另一樣東西:“這個上面是不是你?”

淩皓羽接過來,打開,看到那是一個非常精致的大紅喜帖。

那上面粘著一張照片,照片上赫然是他和……安琪。

那是一張不大的半人照,照片上安琪和他比肩微笑著,倆人都穿著軍裝,胸前都帶著一朵小紅花。

淩皓羽想起那是一次表彰活動後的集體照,安琪擠到他身邊,非要挨著他。沒想到被安琪剪了下來,粘到了這個所謂的結婚喜帖上。

那個時候的喜帖很簡單,一般的喜帖上面只有新郎新娘的名字,婚禮的時間地點,很少有帶照片的,更沒有現在精美的婚紗照,即便上面粘著照片,照片的形式和規格也沒有約定俗成的模式。

淩浩羽看完後閉上眼睛,只感到天旋地轉。

好半晌,他拿著那兩樣東西,似乎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這兩樣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淩皓羽急切地問。

“是杜裳臨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托我替她保管的-----”楊子東點燃了一顆煙,“我是她同桌,她對我很信任。說起我和杜裳交情,還得從她轉學的第一天說起----”

杜裳跟著新班主任來到高三二班教室門口的時候,就像郭靖第一次登上桃花島,局促不安的心裏還有著一絲新鮮和好奇。

她低著頭站在講臺旁邊,左手緊張地揪著衣角,眼睛卻不安分地溜來溜去。

“同學們,大家停一下。我來介紹一下新同學。這位是新轉學來我們班的杜裳。以後就跟我們一起學習了。大家歡迎。”

剛剛過完春節,僅僅放了兩周寒假、還有五個多月就要考大學的毓秀高中三年二班的同學們,擡起頭看了看站在講臺邊垂著頭、貌似一臉緊張、但是嘴角和眼神裏卻隱含著頑皮和笑意的小女生,稀稀拉拉地拍了幾下手掌。

“杜裳,跟大家介紹一下你自己。”

“嗯,大家好,我叫杜裳。杜是杜甫的杜,裳是衣裳的裳。嗯……我學習不好,請大家多幫助……”

下面響起了七零八落的笑聲。

“那好,杜裳,你坐楊子東的旁邊吧。楊子東,把你的書本收一收。”

杜裳看見教室門旁邊第一排的一個男生站起來,將攤在兩張課桌上的書本攏了攏,清理出一張桌面,看樣子那就是她的新“巢穴”了。

杜裳的新同桌叫楊子東,是個身材壯實、其貌不揚、帶著大黑框眼鏡的男生,杜裳怎麽看他怎麽像戴上眼鏡的南山樵子南希仁。

不過南希仁南大俠俠骨豪情、重情重義,是江南七怪中威信最高的一位。而這個楊子東卻沒有一點江湖大俠的風範,看杜裳坐在了他旁邊,懶洋洋的往裏挪了挪,轉過半個身子,將半個後背亮給了杜裳。別說打招呼,連點頭示意都沒有,一副帶搭不理的樣子。

杜裳和楊子東的座位在第一排,緊挨著門口。這對於杜裳偵查她這個新班級的情況,是個非常不利的地形。雖然轉學不是她願意的,她早已經和黛城高中的那班同學們混熟稔了、也舍不得她的好同桌--—何英,但是在內心底,她還是隱隱憧憬著在新班級裏遇見她的白馬王子的。

一周之內她和冒牌的“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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