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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雅靜說:“我十九,覆讀了一年,不知和蔣姐姐誰大誰小。”

蔣文慧說:“我大,誰也別跟我搶老大的位置。難不成還想讓我這個老生管你們剛入學的新生叫大姐?誰也甭想篡奪我老大的地位。”

童雅靜和許紫尋又笑。

童雅靜問劉桂榮:“哎,劉桂榮,你十幾?”

劉桂榮嗡一聲:“十九。我們那裏是農村,上學都晚。我八歲才上學。”

童雅靜又問:“你幾月?”

劉桂榮:“四月。”

童雅靜:“那你大,我八月。”

童雅靜轉向杜裳和安琪的方向:“安琪,杜裳,你們都倆十幾?”

安琪道:“我十八。”

童雅靜又問杜裳:“杜裳你十幾?”

杜裳正在暗自判斷,是否自己發現了童雅靜的第一個特點-----愛張羅事兒,聽見童雅靜問,就回了一句:“我十七。”

童雅靜驚訝:“呀,杜裳你才十七啊!”

安琪一聽來了神兒,手扒床欄沖下喊:“杜裳,你都覆讀一年了,你怎麽可能十七?童雅靜也覆讀一年,她都十九了。杜裳,在年齡這個問題上撒謊是不道德的,是可恥的。”

童雅靜再次驚訝:“杜裳你也是覆讀的啊?看來咱班覆讀的真多。”

杜裳一聽安琪揭她老底兒她就不高興:“覆讀怎麽了?覆讀我也十七。我早上一年學,小學又跳級了。本來就比同屆的小兩歲。我覆讀一年也比同屆的小一歲。”

安琪表示蔑視:“別動輒顯擺你那光榮的過去,誰不知道想當年你是學校樹立的模範生。模範怎麽地?模範也不是覆讀才考上大學的?”

杜裳一聽就坐了起來:“安琪!我覆不覆讀管你什麽事?我十七就是十七,不信明天給你拿戶口本來。你才撒謊呢。”

童雅靜趕緊拉架:“好了好了,分出大小來就行了。不用管是不是覆讀。高考又不是不允許覆讀生報考。”

許紫尋問:“安琪和杜裳你們倆以前認識啊?”

安琪拉著長聲兒:“認----識----。我們倆小學、初中、高中都一個學校。誰不認識大名鼎鼎的杜裳啊!那杜裳想當年小學三年級直接跳級到四年級,老牛了。從小學到初二總考第一、一直是班長。不過……嘎嘎……不過,遇到我皓羽哥她就考第二啦!嘎~~!”

杜裳一聽安琪提到淩皓羽就氣不打一處來:“安琪!你閉嘴!別一天到晚你皓羽哥皓羽哥的!聽著都起膩了。”

安琪道:“提怎麽了?我皓羽哥就是比你強。我皓羽哥轉學到你們班,你就考第二啦!作文課上範文也不讀你的啦!嘎嘎嘎!”

許紫尋和童雅靜一起表示驚訝:“怎麽杜裳和淩教官以前也認識?是同班同學?”

許紫尋道:“那怎麽淩教官還和杜裳過不去?兩次罰她踢正步?”

杜裳一聽氣兒更大了:“我和他以前有仇!他是故意找我茬!”

許紫尋和童雅靜驚得坐了起來:“有仇?!”

劉桂榮嗡一聲:“是情仇嗎?”

蔣文慧大笑:“還是桂榮子洞察力強,沒白帶恁大的眼鏡。”

許紫尋和童雅靜異口同聲:“情仇?有故事?”

童雅靜一疊聲的喊:“快八一八八一八。”

杜裳無奈地發現,她又發現了童雅靜的第二個特點:八婆。

安琪不屑地說道:“切。才不是情仇,怎麽可能是情仇。我皓羽哥才不會喜歡她。”

許紫尋道:“安琪快講講快講講。”

安琪道:“我皓羽哥初二時轉學到我的那個學校,和杜裳一個班。杜裳那時候是班長。可是她不僅不團結同學,還帶頭起哄,嘲笑我皓羽哥。不過幸好我皓羽哥第一次考試就考了班級第一,一下子就超過了杜裳。杜裳這才憋茄子了。嘎嘎,想起來就過癮。”

童雅靜笑道:“杜裳,那時候你就那麽招人煩啊?”

大家哄笑。

杜裳開始氣急敗壞。

她像被白陀山的毒蛇咬了一口那樣一個高蹦起來,一掀被子就跳到了地中央,赤著腳一揮手,張了下嘴卻不知道喊些什麽好。轉過身又揮了下手,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喊些什麽好。

是呀。她有啥可辨駁的?從初二到高三,她一直是他們兄妹的手下敗將。過往的種種,她敗得還不夠慘麽?

蔣文慧見狀趕緊下床:“杜裳,你幹什麽?快回到床上去,地上涼。”

安琪一聽杜裳氣得跳腳的聲音就樂得哏嘎亂叫:“嘎嘎,杜裳,沒話可說了吧?不僅以前我皓羽哥不待見你,這次軍訓也讓你丟足了人,兩次被拎出去踢正步。太好笑啦!嘎~~”

杜裳氣得又要跳腳,蔣文慧上前一把將杜裳按回床裏:“都是開玩笑,恁激動幹啥。躺著,躺著。”

童雅靜笑了一會說:“我倒不這麽認為。我覺得淩教官對杜裳蠻好的。你看杜裳暈倒後淩教官急的,不由分說抱起杜裳就跑。我在旁邊看著,都懷疑淩教官哪來的那麽大的動力,抱著杜裳跑出去那麽遠,趙劍勇和許紫尋在後面那麽攆,都攆不上。”

許紫尋說:“是啊!淩教官是挺關心杜裳的,怎麽說曾經也是同班同學,第二天還給杜裳放了半天假。”

童雅靜打趣杜裳:“杜裳,被淩教官抱著是什麽感覺?是不是特激動特幸福?給我們分享一下?”

大家一陣哄笑。

杜裳哪有什麽激動幸福的感覺,當時她凈顧得高興了----她終於想出了絕好的妙計整治了淩皓羽,成就感空前。

那裏安琪卻不樂意了:“杜裳你煩人,一邊說著不喜歡皓羽哥,一邊制造機會讓她抱。我看你就是故意裝暈倒的。”

童雅靜繼續煽風點火:“安琪,你一口一個皓羽哥皓羽哥的,你皓羽哥到底對你怎麽樣啊?抱沒抱過你啊?”

安琪那裏失了氣焰:“沒……沒抱過。”

劉桂榮嗡一聲:“我看杜裳和淩教官之間不像有情仇,倒像是有情愫。”

蔣文慧又表揚劉桂榮:“桂榮子洞察力超凡!”

安琪有點急眼:“杜裳!你到底是不是裝暈倒?好多人說遠遠地看見你笑嘻嘻地站在那,根本啥事沒有。”

杜裳那個開心呀:“是啊!我就是裝暈倒!想跟我鬥!小樣的!”

安琪怒了:“杜裳!你太壞了!在那麽多人面前裝暈倒讓我皓羽哥抱你!你太不要臉了!”

杜裳聞聽此言“嗖”竄到地中間,伸手“唰”拉開安琪的床簾:“安琪!你別覺得你拿淩皓羽當個寶,別人也會拿他當個寶。你喜歡他,別人也會喜歡他。”

安琪嚇壞了,她“噌”坐起來,抱著被子哆哆嗦嗦地靠著墻:“杜、杜裳,你幹、幹什麽?”

杜裳手扒床沿對著安琪嘶吼:“安琪!告訴你,我杜裳喜歡的人,就算不是個蓋世英雄,最起碼也文武雙全,是個風雲人物。絕不是淩皓羽那個兵痞!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我喜歡的人在遠方!絕對不會像你,從小到大就只盯住一個淩皓羽,天天跟屁蟲似的跟在他後頭。你這就叫一葉障目、不見森林。你有點遠大目光行不行!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蔣文慧和童雅靜一看,趕緊下床,將杜裳從安琪的床沿上拉開,按到下鋪坐下:“行了,行了。這怎麽開玩笑還帶急眼的,都少說兩句吧。”

蔣文慧將杜裳按到被窩裏:“睡覺。不許再說話了。”

杜裳猶自還在憤憤不平:“安琪!有本事你下來!”

安琪本是個膽小的人,咋咋呼呼還行,真打起來了她可不敢動手。她見識過若幹次杜裳追打淩皓羽的野蠻行徑,她真怕杜裳跟她動手。

一看杜裳被蔣文慧和童雅靜拉開了,安琪覺得剛才自己表現出膽怯、失了面子,於是又假裝強硬:“杜裳!怎麽地?我說的不對嗎?下去我也不怕你!”

杜裳一聽,“嗖”又竄出了被窩,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安琪:“你來下!”

蔣文慧又趕緊上前:“怎麽地這是?我是老大,怎麽我說話不管用啊?都給我閉嘴!誰也不許再說話了!”

不由分說將杜裳第三次按回被窩。

許紫尋拿著枕頭:“好了杜裳,我跟你一被窩睡。困了,睡覺了。乖,不許說話了。”

☆、我的青春記憶裏都是你(7)

軍訓過後,新生們開始了正式課程。

杜裳在正式開課的前一天晚上準備書和筆、本,看到課程表時一屁股坐到寢室的地上一聲哀嚎:“我學文科的,為什麽要上高數課?!”

蔣文慧聞聽笑道:“你的反應怎麽跟我一年前一樣一樣的。咱們中文系就大一第一學期有一科高數屬於理科,系裏美其名曰不能只認字不識數,所以就開了一個學期的高數課。在此之後統統是文學理論之類的課,枯燥得不得了。”

杜裳抱著高數課本痛苦地在床上滾來滾去:“蒼天啊大地啊!我兩次高考數學都不及格。”

蔣文慧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沒事。大學不是高中,想混及格很容易。一般考試前老師都劃重點,只要把老師劃的題都背住了,及格沒問題。”

果如蔣師姐所言,大學的學習生活和高中完全不同。

按照課表,系裏好幾個班級的同學一百多人呼呼啦啦地擠在一個合堂大教室上課,座位也隨意。授課老師從不點名,自顧自地在前面悶頭講課,也不提問。

杜裳所擔心的高數課上被提問類似“小木塊問題”而丟人現眼的事情,看來絕不會發生。上課基本靠自覺,當然,逃課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大一的新生們剛踏入大學的校門,除了保持那份青澀的小果子的樣子,學習的勁頭和狀態還帶著高三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緊張和架勢。

高中時所謂的班主任、大學裏叫輔導員的那個人,同學們在軍訓時見過幾次真顏之後,就再也不見蹤影。

軍訓過後到十一假期前這不到兩周的時間裏,杜裳就深刻感受到了和高中那個人間地獄相比,無比幸福美好的大學時光。

十一假期前的那個周六,一大早歐陽子豪就來找杜裳:“走,帶你去找何英。”

“何英?她在哪?”

歐陽子豪看著她那驚喜的樣子笑:“何英在工學院,怎麽你不知道?”

杜裳一個高從床上蹦下來:“不知道。”

走在去往校外的林蔭路上,歐陽子豪手插衣袋晃晃胳膊:“挎著我的胳膊。”

杜裳搖搖頭:“不挎。”

“為啥不挎?”

“學校裏只有搞對象的師兄師姐們,才互相挎著胳膊。”

“對呀!所以才讓你挎著麽。”

杜裳聽不明白,擡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歐陽子豪。

“那你叫我一聲子豪哥。”

“不叫。”

“不叫我就不帶你去找何英。”歐陽子豪站住,板起了臉。

杜裳呆住,站在那裏,困惑和委屈清晰地寫在臉上。她擡起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懵懂地看著歐陽子豪。

“走啦。”歐陽子豪看著她笑,抓住杜裳的手,強行塞進自己的臂彎裏。

杜裳悄悄把手往外拽了拽,沒拽動。只好低著頭,默默地跟著走。

坐著公共汽車走了幾站地之後,杜裳跟著歐陽子豪進了一所掛著“M市工商管理學院”牌子的校園。杜裳問:“你不是說何英在工學院嗎?怎麽我們來商學院了?”

“跟我去寢室拿點東西,然後我們就去找何英。很近的,走著去就可以。”

剛上男生寢室樓的二樓,迎面來了一個男生,見到歐陽子豪和後面跟著的杜裳,突然停住,眼神放光到像是歐陽鋒看見了九陰真經,轉身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老大回來啦!老大真的回來啦!”

歐陽子豪微微一笑,拉住杜裳的手,走進那間寢室。

杜裳一進到那屋裏,就覺得像是掉進了土匪窩。

十多號男生在上鋪、下鋪上或坐或臥、形態各異、表情歡欣鼓舞、氣氛激昂高漲,一個個眼睛滴溜亂轉,像圍觀一個被擄上山頭的十八歲的黃花閨女。

杜裳不明就裏,呆呆地站在門口。

歐陽子豪用腳後跟一磕,將門關上:“這是你們嫂子。”

那些男生“嗷~~”齊聲歡呼,“嫂子,嫂子”的叫個不停。

“老大你真行,真把嫂子帶來了。”

“老大,總聽你叨咕嫂子嫂子的,今天終於看到了。”

“老大,這就是你經常念叨的嫂子啊?”

歐陽子豪往床上一坐,那架勢就像《智取威虎山》裏的座山雕:“交錢!統統交錢!押多少交多少!”

有倆男生開始往外掏錢。

一個男生說,“不行吧!咱們不能就這麽交錢啊!咱們叫聲嫂子,嫂子得答應一聲,我們再交錢啊!”

“對呀!”

眾匪人一起起哄。

歐陽子豪站起來走到杜裳旁邊:“你答應一聲,我們就去找何英。”

杜裳站在那一言不發。

“老大!嫂子要是不答應一聲,我們可不會交錢。”

“不僅不會交錢,老大你還得倒找錢給我們!說話算數哈!”

歐陽子豪手插褲袋站在杜裳面前一臉匪氣地嚴肅認真:“反正不答應一聲是出不去這個門的。”

“答應吧,答應吧!”眾土匪一起起哄。

杜裳氣極了:剛才,歐陽子豪還千方百計地以帶她去找何英為借口,將她哄出M大校門。這怎麽轉眼到了他的地盤,他就找了這麽一幫匪人弄得她忐忑不安不算,還要被迫上山入夥?貌似還是壓寨夫人?

“歐陽克!你!”

杜裳氣得小臉蛋通紅。

歐陽子豪往杜裳跟前湊了湊,似笑非笑:“杜姑娘,你答應了,這些錢就是我們的,咱們一起去找何英吃飯。”

杜裳咬著牙一言不發。

眾土匪繼續鼓噪。

歐陽轉過身:“她膽小,被你們嚇住了,等我安撫她一下。”說完拉著杜裳出了寢室的門。

兩分鐘之後,歐陽子豪拉著杜裳又進來了。

“叫嫂子吧。”歐陽子豪一副的胸有成竹。

“嫂子,嫂----子----!”眾匪嘔嗷亂叫。

杜裳站在那,臉窘的很紅,憋了半天,才“哎”了一聲。

“交錢交錢!按照剛才押的數交錢!”歐陽子豪十分興奮。

一陣紛亂和各種情緒的叫嚷過後,歐陽子豪手裏攥著一大把各種面值的鈔票,一把摟過杜裳的肩,回頭對一個男生喊:“老四,給我那女哥們何英打電話,就說我帶著嫂子去找她吃飯,讓她麻溜到校門口候著。”

快到M市工學院校門的時候,杜裳遠遠看見她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高中時的同桌----何英,站在校門口四處張望。杜裳樂得一下子甩開歐陽子豪的胳膊,喊著“何英、何英”就沖了過去。

M市工學院附近的小吃一條街,何英點了七八個小菜:“吃!可勁吃!今天歐陽老板請客!”

歐陽子豪笑道:“今天杜裳請客。”

然後將手裏那些各種面值的鈔票扔給杜裳:“捋好,數數多少錢,一會用這個錢付賬。”

何英說,“怎麽杜裳請客呢?你一早不是說,你報考M市,是因為杜裳要報考M市的緣故。上了大學,你就一直在各個大學裏找她,找了一年也沒找到,還以為她考到外地了。暑假時你還詛咒發誓,說找到杜裳要大吃三天以示慶祝。這怎麽找到了,反而讓杜裳請客了?”

歐陽子豪斜睨著眼睛笑:“今天杜姑娘賣身請客。”

一直低頭數錢的杜裳突然明白過來,臉一下子窘的通紅:“歐陽克!”隨後跳起來抄起何英放在椅子上的包,狠狠地打了歐陽子豪的腦袋三下。

弄清楚全部過程的何英笑倒在飯桌上。杜裳沒看見,當何英聽見歐陽子豪說讓全班男生叫杜裳嫂子的時候,眼神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吃完了飯,送何英回到了工學院的校門口,歐陽子豪拉著杜裳來到公共汽車站,送杜裳回M大。

十一前的夜晚人潮人海,公交車上人頭攢動。

歐陽子豪雙手拉著車窗上的欄桿,圍起來一個安全地帶,將杜裳圈在雙臂裏。杜裳擠在人堆裏左躲右躲,也躲不開歐陽子豪的兩只胳膊。索性就靠著他的臂膀,看著頭頂那一小片安適的空間,跟著公交車晃晃悠悠的節奏,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我的青春記憶裏都是你(8)

杜裳進到寢室的時候,發現氣氛明顯不對。

平時像掉進鳥窩一樣唧咋不停的507寢室,沒有人說話,偶爾聽見幾聲啜泣。

就連那個四處撩閑揭短的安琪,也躲在自己的床簾後,哆哆嗦嗦的不知在鼓搗些什麽。

杜裳拉開許紫尋的床簾:“怎麽了?”

許紫尋趴在床上,擡頭看了杜裳一眼:“我想家,我想我媽。”然後拉著杜裳的手嗚嗚就哭了。

悲傷的情緒就像瘟疫,迅速在寢室裏蔓延。

不大一會就哭聲一片,童雅靜咿咿的哭,安琪哇啦哇啦的哭,劉桂榮嗡嗡的哭。

杜裳坐在許紫尋的床邊十分不解:“有啥好哭的啊?想家?”

安琪泣道:“敢情你是本市的,隨時可以回家了。我們回個家要坐五、六個小時的火車呢。”

童雅靜說:“杜裳,你自從入學來了也沒回過家。你不想家啊?”

杜裳腦袋一撲棱:“我才不想那倆老毒物。”

許紫尋道:“你不想你媽?”

杜裳想起那個女毒物拿針紮她手指,語出驚人:“不想,我後媽。”

“後媽?”

“杜裳你後媽啊!”

“杜裳你太可憐了!”

一陣七嘴八舌的同情心大放送之後,童雅靜道:“不回家十一這幾天假期你去哪啊?”

杜裳想了半天:“我……我還是和歐陽子豪去玩吧,他說帶我去爬山。何英也去。啊對,淩皓羽也去,何英非得拉著淩皓羽。”

安琪一聽,從上鋪伸出腦袋:“皓羽哥不回家嗎?”

杜裳答道:“何英說她去找淩皓羽,要一起去爬山。淩皓羽到底是回家,還是跟我們去爬山,不知道。”

安琪道:“那我也去爬山。”

童雅靜靜默片刻一聲長嘆:“唉!安琪杜裳你倆真幸運。無論是淩教官還是那個歐陽子豪,各個都是人中龍鳳。”

如果說,軍訓到十一之前那不到兩周的大學生活感受只是浮皮潦草、水過地皮濕,那麽從十一過後到新年前,杜裳是真正發掘到了大學生活的精髓。

按部就班的上了倆月的課程之後,杜裳惴惴不安的心慢慢放松,這和蔣文慧時不時地給她言傳身教M大學文學院由來已久的”考前秘笈”有關----她班級裏的各色人等,都能在各種形式的考前突擊之後奇跡般的“生還”,至今尚無折戟沈沙的例子。

學生們寧可在考前一個月甚至兩周前在被窩打手電看書、站在不熄燈的走廊或洗漱間裏看書、圍追堵截助教給劃重點,也絕不會放過可以盡情懶散的大學時光,這從平時空空如也的自習室便可見一斑。

開課的第一周,杜裳習慣性地每晚都去上晚自習,坐在只有一兩個學生的自習室裏為著白天聽不懂的高數而抓耳撓腮。自從被童雅靜拉著去學校附近的錄像廳看了一次錄像之後,才發現如果這四年她都是在自習室裏度過,那她可真是暴殄天物浪費春光。那難以按捺的青春萌動和一去不覆返的青蔥歲月呀,怎麽能過得如此毫無色彩、寂寥無聲。

而杜裳和許紫尋上課時的座位,也從容納二百人左右的大合堂教室的第一排逐漸挪到中間那排、直至最後一排。到第一學期結束時,杜裳寢室裏的五個新生,從始至終坐在第一排的,只剩下劉桂榮。

隨著天氣越來越冷,杜裳自動啟動了冬眠模式,她在入學前的那個暑假坐下的毛病------嗜睡,又犯了。

早上一、二節有課時,務必要許紫尋叫幾遍,她才能痛苦萬狀的起床,蒙瞪轉向地幾次腦袋撞到上下鋪之間的鐵梯子上。好幾次還忘了帶眼鏡,摸瞎乎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天書。一二節和三四節之間換教室,也需要許紫尋拿個短竹竿拉著,以免得杜裳走到別的教室裏去睡著了,她還得寫尋人啟事。

有一次下午的課上,杜裳的腦袋瞌睡的頻率像雞啄米,下課時,許紫尋非常不幸地發現杜裳的口水淌了一課本。因而許紫尋也發現了課本的空前絕後的一個新功能----接涎水。

讓杜裳聽課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是蔣文慧這個從學業、生活、感情等諸多方面絕對可以稱得上引路者的大師姐。

有一天下午三點,許紫尋正驚訝於杜裳下課後從教室出來時還揉著眼睛哈欠連天、到進到寢室時已經活蹦亂跳精神抖擻的驚人變化之時,一進到507宿舍就看到蔣師姐坐在床邊織毛線。

第二天上課,許紫尋看見上課就瞌睡、下課就精神的杜裳,課桌上攤開著高數課本、桌堂裏放著一只毛線球,坐在那笨手笨腳地織毛線。許紫尋目瞪口呆----在這個號稱“男生麻風病、女生愛織病”的M大,杜裳一夜之間就被傳染了,並且還正處於疾病的爆發期。讓許紫尋感到些許安慰的是,杜裳得上了“愛織病”,但卻治好了瞌睡癥。而且,療效非常顯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古顛撲不滅的道理。

杜裳的織毛線行動因為幾天後紮爛了左手食指而宣告暫停。這天她正百無聊賴地聽著《思想品德修養與法律基礎》,看見旁邊的許紫尋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緊盯著一本書。杜裳看著那本書覺得眼熟,似曾許紫尋趴在床上時看過,一時好奇出其不意伸手奪了過來。這回輪到杜裳大跌眼鏡的是,那本厚厚的書居然是一本《射雕英雄傳》。

這三個月內,淩皓羽和歐陽子豪結伴來過杜裳的寢室四、五次。每次都在以507寢室為中心、以左右五個寢室為半徑的範圍內引起不小的轟動。

安琪眼裏只有淩皓羽,圍著淩皓羽撒嬌發嗲。童雅靜貢獻出了她的全部零食,回報是跟每個帥哥都通報了自己的姓名。蔣師姐一邊織毛線一邊肆無忌憚地打量這倆帥哥,在內心裏暗暗比照她的男朋友----同班同學王智越。劉桂榮藏在床簾後面,從床簾的縫隙中盡情偷窺她心目中的倆男神。周圍寢室的女生們找盡各種借口進進出出507,來看淩教官和歐陽子豪。

有一天下午,杜裳和許紫尋下課回到寢室的時候,看到淩皓羽和歐陽子豪坐在她的床上,歐陽子豪拿著她藏在枕頭下的半成品----織到一半的長條形圍巾,那個前面織得特別緊、後面又織得特別松、還丟了好多針套而有洞、實在見不得人的處女作,似笑非笑地看著。

看到杜裳進來,他笑著問:“杜姑娘,這是你織的?織好了送給我行不行?”

杜裳上前就搶:“走開!別動我東西!”

淩皓羽正和安琪說話,看到後一把搶過來看半天:“天呀!這是杜小娘子織的?太不可思議了。”

杜裳的小臉蛋上又是兩朵火燒雲,氣急敗壞地撲到淩皓羽那裏去搶:“拿來!還給我!”

安琪也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亂顫:“天呀!太難看了。子豪哥你也真敢帶啊?”

杜裳站在那抓耳撓腮,不知道怎麽對付三個聯手的敵人,抓了半天腦袋才說:“起來!不要坐我的床!你們倆是來看安琪的,去到她的床上坐著去!”

歐陽子豪一邊笑一邊用腳踢淩皓羽:“去!杜姑娘讓你上安琪的床呢!我留在杜裳的床上,正和我意。”

杜裳聽罷大怒,順手拎起小褥墊,劈頭蓋腦就沖歐陽子豪和淩皓羽打了下去。

淩皓羽和歐陽子豪嚎叫著,抱著腦袋,沒頭蒼蠅一樣撞出507,在走廊裏抱頭鼠竄。

☆、我的青春記憶裏都是你(9)

幸福的大一時光裏,“不幸”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

離新年還有三周的時候,杜裳和許紫尋下了課走出教室,班長過來通知她倆:“輔導員老師讓你們倆去他辦公室一趟。”杜裳悄悄摸摸書包裏的織針和毛線團,緊張地看了許紫尋一眼,而後者也不由地主地捂緊了胸前抱著的那本至尊武俠讀物。

杜裳和許紫尋頭一次被輔導員單獨召見,自問還都有些小汙點,一路上惴惴不安。

沒想到輔導員對杜裳鼓鼓囊囊的書包和許紫尋明目張膽的課外讀物視而不見,杜裳一邊聽輔導員說話一邊感嘆,這要是高三班主任,必定要把她的書包翻個底朝天。

M大一年一度的新年文藝晚會,總要在新生裏選拔一些有文藝特長的同學編排幾個新節目。輔導員根據新生們的檔案,選擇了一些有文藝特長的人,帶到文工團,交給團長。

在文工團的辦公室,杜裳看見安琪已經站在鋼琴前試唱了。

許紫尋問杜裳:“安琪也有特長?”

杜裳道:“有,唱歌,跟牛吼似的。小學時就在合唱團當領唱。”

許紫尋捂著嘴笑。

文工團的幹事叫項錦鵬,大二,負責編節目、排練。

每天下午三點下課後,杜裳和許紫尋都直接去文工團,在項錦鵬的帶領下,排練那個安琪獨唱、許紫尋等六個女孩伴舞、後面一溜十二個女孩十二種樂器伴奏的文藝匯演的壓軸節目。

一晃兩周又過去了,新年到了。

班級的信箱裏天天爆滿。剛剛升入大學的舊日同學們,都用互相郵寄賀年卡這種形式表達他們對昔日同窗之誼的懷念之情。

這天班級的通訊員又拿了一大把賀卡,在教室裏按人轉交。

杜裳和許紫尋走進教室的時候,有七、八個同學正圍在通訊員的身邊熱烈地吵嚷,對著一封信指指點點。通訊員見杜裳進來後,趕緊揚起手裏的那封信:“杜裳,有你的信!”

杜裳接過信,一大幫同學呼啦跟了過來:“杜裳,誰給你寫的信?”

杜裳她拿著那封信看了一會,明白那是李有福寄給她的。信封上那難看的字,就是李有福的。

她用手撚了撚信封,很薄,貌似裏面沒有信瓤,更不會有賀年卡,卡片是有硬度的。再說,他怎麽會給她寄賀年卡?即便寄了,沒準也是詛咒或者是謾罵。

因為……因為……她曾經很不客氣地砸過他一磚頭。

第二次高考結束後,杜裳在三十多度的天氣裏依然很頑強地進入了冬眠狀態。杜媽不知道是不是錄取通知書有治嗜睡癥的功效,總之杜裳在看到通知書的時候醒了,而且自己主動要求出去走走。

她剛一出家門,就看見李有福縮頭縮腦地在不遠處徘徊。

李有福看見杜裳,半欣喜半緊張的湊過來:“杜裳,我在你家門外等了你半個多月了……”

杜裳揉著眼睛看著李有福,似乎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他。

李有福繼續囁嚅著道:“杜裳,我……我……還是喜歡你……”

杜裳睜大眼睛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突然轉身抄起腳下的一塊磚頭,用盡全身的力氣就撇了過去。

李有福嚇壞了,他搞不清杜裳為什麽生氣,看見淩空呼嘯而至的磚頭嚇得擡腳就跑。好像杜裳撇過來的,不是半塊磚頭,而是一顆滋滋冒煙的手榴彈。那塊磚頭“咕咚”一聲砸在他的腳下,哪怕稍微慢一秒,他必變成鐵拐李無疑。

看著那封信杜裳暗自琢磨,這半塊磚頭的仇,估計怎麽也不會變成一份溫馨的新年祝福,就此一張賀卡泯恩仇了。

果不其然,信封裏什麽都沒有。

那李有福郵寄一張空信封有什麽意義呢?

她翻過來信封,看到背面有一行字:“天涯何處無芳草!我找到我喜歡的女孩了。”

那信的背面,是個卡通圖畫,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那個小男孩似乎在捉弄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站在那抹眼淚。更讓杜裳感到難堪的是,那個小女孩的臉上被一張臟兮兮的郵票糊個正著,整張臉都看不見了。

一個同學問:“天涯何處無芳草?什麽意思?貌似是分手信。”

童雅靜道:“杜裳,別人收到的都是新年祝福,就算劉桂榮,也收到了她在工學院的老鄉的表白信。你可好,這收到的算什麽?”

杜裳快氣炸了肺,整整一節課,她坐在那裏一句也沒聽進去,滿腦袋都是對李有福和他那顆“芳草”的詛咒:

“就李有福那個土豆,還能找到芳草?!”

“什麽破芳草!肯定也是顆土豆!”

“對,土豆秧子!”

七年以後,杜裳在那個小縣城-------杜裳與她深愛的那個男人最初相遇的地方,無意之中看見了李有福,和他身邊的那顆“芳草”。

就連眼睛高過天的杜裳,也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顆芳草,而不是土豆秧子。

李有福身邊的那顆芳草,滿臉洋溢著幸福的笑,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的那個兩、三歲的孩子,以及李有福對那顆芳草呵護備至的樣子,詮釋了杜裳內心一直向往的愛情童話。

那一刻杜裳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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