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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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琳於幾天後去超市辭職的時候,得知王廣萍也托家人過來請了長假——聽說她小腿意外撞骨折了,而且因此精神受到了重創,現在正在住院中。解琳是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但她隱約覺得這和葉楚脫不了關系。她體內叛逆的火苗噌地燃著,反認為正出了口惡氣。

說來也很神奇,這些日子僅僅是有了葉楚的陪伴而少了孫思遠的糾纏,解琳的精神狀態越發不錯了。

她從前除了去孫思遠那裏做飯,自己一人的時候總隨便填飽肚子就行了,可葉楚是個對生活極有熱情的人,院子裏的花草越開越盛,廚房臺子上的菜譜也越積越多。

“不,要買這種尖頭的才辣。”

葉楚最喜歡跟著解琳去菜市場,“買這株,這株好!”他挑挑揀揀的功力可不必四五十歲的家庭主婦們差。

解琳也很好奇周圍的人究竟能不能看見他,雖然從沒有人與他直接對話,可攤主們也能自然地從葉楚手裏接過他挑揀好的蔬菜,稱量好了裝進袋裏再遞給解琳。就好像他們看得見又不在意,像忙著手頭的事而忽然飄拂過一縷微風般自然。

日子一天天過去,解琳無比享受這樣的平靜。可喧鬧之人卻看不得無風無波的河面,非得接連往水裏頭擲石頭。

首先孫思遠終於按耐不住了。前一個星期他在煩惱怎麽與解琳取得聯系,後一個星期他在糾結去哪裏堵住解琳同她道歉,他在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到超市問起解琳而得知了她已經離開了後,也知道這次事件的惡劣和後果的嚴重性。他雖不十分樂意,也要親去解琳家裏頭見她一次,他決定這一次,不論什麽苦肉計、感情牌、哪怕是下跪認錯他都要用上。

原是特地挑了個下雨的夜晚,可天氣預告中那落雨的小雲朵卻沒有如期而至。此時的空氣悶熱粘稠,四肢露在外頭的皮膚像黏著蛛網,除非是拿水沖否則是怎麽都甩不掉這種感覺。孫思遠到解琳家門口的時候,紅色的T恤後頭已濕了大半,他猶豫再三晃響了鐵門。

“解琳!解琳!”

屋內只有幽暗的燭火晃動,晚飯過後沒多久,葉楚依著燭光看書,解琳則坐在他對面邊刷手機邊吃薯片。葉楚說他不大喜歡電燈,時而還是太刺目,解琳就依著他點了蠟燭。

孫思遠的聲音一紮進來,解琳眉頭扭曲著從屏幕裏擡起頭,葉楚則比她更積極地站起來了。

“呀!是孫思遠!解琳,是孫思遠。”

“我知道!”

解琳翹著二郎腿輕輕晃動,好像如此排解心中的不安和煩悶,她看上去並不想搭理外邊那位。

孫思遠早知道一聲兩聲不會把她喚出來,偶像劇裏悲情男主人公的形象浮現而出,他很快將自己的肉身與他們的靈魂重合。他仰頭,面對黑壓壓的天空——像是有暴雨落下來了!他扯開嗓子高呼:“解琳!你出來啊!我想見你!”

一聲比一聲響,解琳終於坐不住了,起身怒罵:“什麽毛病!”

葉楚走到門邊,孫思遠隔著一道欄門在窗邊望見了他的黑影,他以為是解琳,更加奮力地晃動起鐵門,門上的鎖哐哐響動。

不算太晚,周圍的鄰居被他驚動了,搶到窗子邊上好奇地看戲。孫思遠感到了這股的騷動,可他沈浸在自己的悲情戲碼中無法自拔,也不忍趕走這群觀眾。

他喊不出那樣的深情和悔恨,幹扯著嗓門,反倒像圈裏找奶的羊。魔音一圈一圈環繞過來紮進耳朵,解琳不堪如此折磨,打開門走了出去。

“你到底要幹什麽?”

解琳的身影此刻就是希臘神話中最美又最英武的女神。孫思遠沖她遠遠伸直胳膊,喊道:“解琳!對不起,我錯了!”

“滾!”

她最簡單粗暴的一個字打碎了孫思遠編織的幻境,解琳不是女神,他也不是電視劇的男主角,解琳不會閃著淚花聽他真誠的告白,然後迫不及待撲回他的懷抱,解琳擁有真實而冰冷的溫度。

“解琳!我真知道錯了!你把門給我打開,我有話想說!”

“鐵門這麽大縫隙礙著你放屁了還是怎麽著?有話快說,說完快滾!別擾得所有人不清凈!”

被擾得不清凈的鄰人見到女主角出來了,頭倒更傾出三分。

隔著道鐵門他所編排的戲碼還怎麽用?“你先打開,我們進去說話!”

解琳擡頭環視過一圈明明暗暗方塊似的窗戶前頭擺著的那一顆顆圓腦袋,回頭從門裏看過葉楚,他悠哉地坐在原位,並對她鎮定地點點頭。

解琳往口袋裏摸鑰匙,警告道:“孫思遠我告訴你,我今天要跟你做個了斷,待會你把要說的說完了,我們算算清楚,你就給我徹底滾遠點!”

孫思遠不說話裝作應了,可要讓他進去裏面了,苦情的戲碼挨個排上,解琳保不齊又心軟了,他再趁勢吻她,和她舊情覆燃,一切都有可能,解琳不是個心狠的人。

他摸摸褲口袋裏的那包東西——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只是令他猝不及防一怔、隨即血液倒沖上腦袋、通紅了眼睛要吃人的,是掛著抹挑釁的笑坐在椅子上,膝上擺了本青少版《紅樓夢》、一襲運動衫的葉楚。

“你是誰!”

解琳才回身合上門,就聽到孫思遠點了□□桶般的怒吼。

她驚詫地瞪圓了眼珠子,道:“你、你能看見他?”

孫思遠指著葉楚,一副捉奸在場的嘴臉,“廢話!你他媽當我瞎了?這麽大一活人坐在這我看不見?”

面對解琳質問的目光,葉楚無辜地聳聳肩,淡然道:“你們談?我先回避一下?”

想回避早不該正大光明地出現!解琳上前拉了他道:“不用了,你給我呆在這。”

“你們在我眼前就敢拉拉扯扯,還有沒有道理了?解琳!你果然瞞著我養了個狗男人!是你出軌在先,全當我是惡人了?”

“我什麽時候……!”解琳生生把話咽回了嗓子裏,解釋什麽?即便她和葉楚有什麽,也再與孫思遠無關了。

孫思遠來來回回亂走,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道:“他長期和你住一塊是吧?這房子裏可就只有一張床!你們是不是早就……你還想解釋什麽?”

解琳狠狠白了他一眼,道:“我什麽時候想解釋了?再說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惡心!俞夢琪一個,你還勾搭上王廣萍?發情的公狗!”

“公狗可是要哭咯。”

葉楚平日裏一百萬分的好脾氣,此刻居然來幫腔,讓解琳頗感意外,覺得身旁很有個依靠,不自覺又走近了。

二人對面,孫思遠氣得齜牙咧嘴,怒火升騰的蒸汽都暈白了眼鏡片兒,被背叛的光景是顆炸彈把理智轟得破碎倒塌,他身側緊握的拳頭連著的手臂繃出枝椏似的青筋,汗水浸濕了整片後背。

他發瘋般怒喊一聲,掄開拳頭就要沖過來,解琳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大概是知道憑孫思遠是絲毫傷不到葉楚的,還是橫身擋在了葉楚跟前,使出全身的力氣推開了孫思遠。

“你居然幫這野男人!”

解琳的做法更激怒了他,他雙眼冒著猩紅的火光,一把扔開了解琳,眼看解琳朝門上撞去,她的身前忽然匯聚了一股幽風連托連阻,幫她穩住了身體。

解琳回頭,打開的電燈忽而暗了好幾分,四下蕩開陰森的鬼氣,葉楚動動眼珠子,黑如暈開兩點墨的眼珠透出難以言喻的恐怖,且滿是警告的意味,孫思遠被他震地再不敢上前半步。

解琳猛然想起林小柔,她無法預測葉楚會對孫思遠做出什麽,更不清楚孫思遠還會有如何激怒他的舉動,她還是怕的,腦袋一時間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見她沖上前抄起桌上她許久不用的煙灰缸回身就往孫思遠腦袋上夯了一下。

孫思遠大聲慘叫,如同被人捅了一刀子的羊,接連退出好幾步撞在墻面上,慢慢滑落在地。他痛苦地捂住腦袋,淚水湧出眼眶,眼鏡“啪嗒”從鼻尖滑落,心裏說不出的氣憤和悲傷,恨意卻化不出來了。他看到手心裏從額頭那兒抹下的血,鮮紅的,身體涼了一大截。

懦弱!他從來知道自己是個無比懦弱的人!不過是仗著解琳的愛,他若無其事茍延殘喘至今,沒了解琳,沒了她因愛而附屬送來的所有東西……孫思遠被失去了一切的無助和迷惑填滿了心。

他伸開手掌,求助似地用最後的氣力,博取她的同情,換回她的愛。

“解琳!流血了!好痛啊!真的好疼!”

解琳站在葉楚身前,冷冷拿眼刀刮他,讓他感覺身心在被淩遲,一刀一刀,不直接給個利落痛快,他想起她曾經總是那麽緊張自己,他裝一絲柔弱,她就貼上來了,他喊一句疼痛,她就吻過來了。

解琳真的不愛自己了,把他像菩薩那樣供著的唯一的香客親手砸碎了他。他的另一半身體也涼了。

他扯開勉強的笑,顫抖地挽留,“解琳,沒必要,真沒必要分手……”

解琳再不會回頭,不忠的愛人就好比一條寄生蟲,挖出來掉塊血肉,疼過一陣總會結痂,可如果不挖,用溫柔和包容任其生長,那它就會越長越大,直至吸幹你的骨血。她的身心幹巴巴了,哪還有東西讓他吸?

孫思遠傻了,再沒說出一句話。自然也再沒機會讓他表演精心編排的戲碼和設計好的臺詞。愛情的小醜被徹底趕下了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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