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急得在屋中團團轉，嘴裏連聲問道：“要是少爺相信了她的話，會不會真的懲罰您呀？早知道就不要……”

“奶娘！”汪少夫人大聲喝道：“如今情況危急，可不是後悔的時候。”

奶娘連忙閉上嘴，眼巴巴的望著少夫人，希望她能想法子度過這個難關。

汪少夫人想了想，不慌不忙的對那丫頭說道：“你先去少爺院外守著，見到少爺往我們院子這邊來的話，就趕緊回來報信。”

“是，少夫人。”丫頭轉身便出去了。

“奶娘，這是我們的難關，可同樣是我們的機會。我自從用過一陣那種藥後，臉上的斑便徹底消掉了，可因為少爺有好幾年不曾踏足我們汀蘭院，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把他引過來。秦姨娘今日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只要少爺來了，我就一定要把他留下來！”

奶娘喜出望外的問道：“少夫人，您是想……對呀，只要少爺來了就是好事，我們先準備著。”

奶娘一邊喊丫鬟進來伺候少夫人凈臉更衣，一邊打開了櫃子，從裏頭翻出一個小木盒，然後從那木盒裏拈了一塊香料放入香爐內點燃，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

這邊才剛準備妥當，那邊出去打探消息的丫頭就沖了進來，她回稟道：“少夫人，少爺真的往我們院子這邊來了！”

汪少夫人眉毛一挑，錢琛之真的相信了秦姨娘的話，他來找我是想幹什麽？把我關起來，還是趁機休掉我？

“好，我知道了，你們趕緊下去，留奶娘一人在外間候著就好。”汪少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握了握拳，是翻身還是被休棄，全看這一次行動能不能生效了。

錢琛之匆匆步入汀蘭院，他掃了院中的景色一眼，覺得幾年沒見，這兒的變化倒是不大。他徑直走入汪少夫人的屋子，發現裏頭只有汪少夫人的奶娘一人在。

“少夫人在哪兒？”

奶娘趕緊躬身答道：“回少爺，少夫人就在裏間。”說著，她動手推開了裏間的房門：“請進。”

錢琛之猶豫了一下，他有幾年沒跟汪少夫人說過話了，不太想走進她的臥房，但又覺得此時不進的話倒像是害怕什麽似的，因此還是走了進去。

一股清甜的香味撲面而來，讓人一聞便身心舒暢。一身月白長裙的汪少夫人正坐在棋盤前低頭沈思，完全沒有發現錢琛之的到來。

錢琛之微微訝異了一下，他沒想到汪少夫人還有這等閑情逸致。想起來，他倒是有好幾年不曾與人對弈了，除了一心撲進了藥田和作坊的事情之外，也還有身邊沒有可以對弈之人的原因。

紫月和秦姨娘雖說能讀書識字，但對於琴棋書畫卻完全是門外漢，跟從小被細心教養長大的富家小姐汪少夫人完全不能相比。

其實剛成親時，錢琛之同汪少夫人也有過一段琴瑟和鳴的好日子，兩人也經常在一起讀書、對弈。只是，自從汪少夫人生下女兒之後，錢琛之便對她長斑的面容大為不滿，而且，那時正是他開始創建藥田的關鍵時期，於是，他進入汀蘭院的次數越來越少，後來幹脆就不進去了。

“少夫人，少爺來了。”奶娘細聲提醒道。

汪少夫人聞言將頭擡了起來，一見錢琛之正立在門口，眼中滿是驚喜與不敢相信：“琛之，你……終於來看我了嗎？”

她一張小巧的臉龐未施脂粉，但肌膚光潔如玉未見半個斑點，甚至連毛孔也細得看不出來。清麗的五官雖不如秦姨娘和紫月那般嬌妍嫵媚，但那一股通身的嫻靜氣質，讓人一見便心生安寧。

錢琛之張了張嘴，想問她臉上的斑什麽時候消失了，可卻什麽也問不出來。

汪少夫人激動的站起身來，細若扶柳的窈窕身材在月白色長裙的襯托下顯得我見猶憐。

她跑到錢琛之面前，仔細打量著他的身體，見他手背上仍有些許未曾消去的紅疹，上面還塗著青黑色的藥膏，眼淚簌簌的落了下來：“琛之，你受苦了。我……我有心要過去服侍你，又怕……怕你不肯見我。”說著，便用帕子拭了拭臉上的淚痕。

錢琛之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心中沒來由的有些愧疚。這對於前些天才想將這女人休掉的他來說，實在是難得了。

奶娘見兩人對面無言，忙道：“少夫人，少爺來看您了，您可千萬別忙著掉眼淚，趕緊請少爺坐吧，我這就去泡茶。”說著，轉身便走了。

汪少夫人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中的歡喜和愛慕，跟兩人剛成親時沒有兩樣，仿佛被錢琛之厭棄的這幾年裏，她完全沒有改變。

“琛之，你看我都糊塗了，你快這邊坐吧。”

錢琛之順從的坐了下來，還伸手拈了棋盤上一顆黑子在指尖轉動：“子靜，你剛才在自己同自己對弈？”

汪少夫人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含笑柔聲說道：“我總想著從前琛之同我對奕的情景，就像如今這樣，你坐在那邊，我坐在這邊，我們夫妻恩愛、幸福美滿。”

錢琛之轉棋子的手頓一頓，問道：“可怨我嗎？”

“當然怨過。可是，我更愛你，總期待著有一天你會回頭來看我，就像今天這樣，琛之，謝謝你能來，謝謝你，讓我的等待沒有落空。”汪少夫人仰頭望著他癡癡說道。

錢琛之清冷的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汪少夫人那癡情的眼神仿如最香醇的美酒，讓他有點沈醉和恍惚。

“少爺，少夫人，請喝茶。”奶娘將熱氣騰騰的茶杯端了上來，然後轉身出屋，順便將房門關上了。香爐裏冒出來的香氣充斥在這密封的空間內，更加濃郁。

“琛之。”汪少夫人小心翼翼的喚道。

“嗯？”

“可以請你陪我下一盤棋嗎？”汪少夫人眼中滿是期翼。

錢琛之恍惚的腦子裏完全想不起他來汀蘭院的初衷，他如今有點舍不得離開這間充滿了清甜氣息的屋子，忙含笑答道：“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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