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七章 番外一 嚴冬年的故事

關燈
剛誕生那一刻的感覺很糟糕,仿佛在冬天被扯出溫暖的被窩,被扔冰天雪地的曠野,只有寒冷與無助。

嚴冬年記得這個時刻,也記得林秋喜極而泣的表情,同樣的一張臉在聽見他的預言後立刻扭曲成了魔鬼,扯著他的頭發大聲咆哮。

那不是愉快的記憶。

林秋說過:“你是來殺死我的,到最後一刻,最後一天。”

嚴冬年開始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他對死的概念很模糊,慢慢地,他明白了這個林秋的話並不能都當真,此時的林秋很多時候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幻想,多年主試官的經歷令林秋的精神瀕臨崩潰,經常會以自我意志為中心,試圖改變世界。

唯心主義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事實也正是如此。

“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是你殺死我的。”舉行覺醒儀式之前,林秋這麽呢喃著,“是你,是你殺掉我的,都是因為你。我愛你,我那麽愛你,我最愛的人只有你,你是完美無缺的,最完美的。”

嚴冬年已經習慣了林秋這個樣子,語無倫次加上喜怒無常,經常上一秒還抱著他親吻,下一秒耳光就落了下來,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似乎無論怎麽做都是錯的。

這太糟糕了,但是還比不上孤寂。

地球死了嚴冬年卻不會死,他是地球力量的具像化,他就是這顆星球,作個比喻他是星球的幽魂,腳下,星球的“身軀”已經死得透透,核心的巖漿都冷卻了,他一個人游蕩在大地之上,只覺得無比寂寞。

這段時間很長,很長,中間嚴冬年嘗試過死亡,自殺行為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失去意識,醒來,再失去意識,他的軀體永恒不滅,精神永垂不朽,但是無人陪伴。

嚴冬年並沒有因此而崩潰,因為他知道,最終他將會遇見能夠一直陪伴的那個林秋,那個人此時正在其他宇宙中等待著他。

第一次受召喚穿越的感覺並不好,嚴冬年依舊迫不及待,再度看見林秋的臉時他還是有些感嘆:太不同了。

這個林秋是那麽自信熱情,看向他的眼神閃閃發光。

只是,不對,這個依舊不對。

嚴冬年向這任林秋提了許多建議,他想要試一試是不是能夠改變最終的結局,然而,隨著他的建議,林秋反而越發疏遠直至最後視他為叛徒。

“為什麽?我對你有什麽不好嗎?你可以說是我的導師,我最親密的兄弟,為什麽你要在我最終登上頂峰時放棄?”林秋幾乎是控訴般,他的感情是真切的,也確實是這麽想的,“為什麽要背叛我?”

嚴冬年無法解釋,過了許久才說道:“我說的是真的,你最終還是會失敗的。”

林秋勃然大怒,把嚴冬年趕走了,沒有任何寬恕的跡像。

嚴冬年看著林秋一步步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一步步驕橫自大,一步步墮落入深淵,最終,人類文明落入了末日,只有地球活了下來。

這個地球還活著,嚴冬年漫步在大地上感到了一絲欣慰。他在反思過去,覺得是不是應該更加坦率,把過去的事都說出來這樣更能取信於人,也可以避免這樣的結局。

他從一個大洲游蕩到另一個,看著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地球在緩慢地覆蘇,人類卻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不過,這倒是個美好的星球。

“你想不想要……呃,好像也不能說是鄰居。”嚴冬年蹲在一片野生玫瑰中間,一邊嚼著木瓜一邊對腳下的大地說,“應該說是長點蘚吧,時間也不長,對你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反正人類也繁榮不了多久。你怎麽看?”

“我也可以來陪你啊。”

“我們肯定能成好朋友的。”

“嗯,為了補償你,我願意把多餘的力量全給你,你只要給我留點普通人的能量就差不多了。”

“對,全給你。”

“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

下一次召喚來得比嚴冬年預知中要慢了一點,誰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畢竟,在這個星球上他生活得還挺快樂,不想無謂地預知了。

與這任林秋第一次見面時,嚴冬年就把所知的事說了個遍。

這個林秋年紀更大,看起來也更加具有威嚴,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聽完後,他說:“我要考慮一下。”

隨後,嚴冬年被關進了一個荒無一人的別墅,雖然早有預料,他還是忍不住嘆氣。

為什麽我每次都處理不好呢?

幸好,這個別墅環境還不錯,有池塘有秋千,嚴冬年可以輕易逃走但是沒什麽必要,他開始改造這裏的院子,將來總有一天可以用上,他已經預知到了。

那只流浪黑貓不知從哪裏鉆進院子時,林秋也出現了,滿臉疲憊,穿著警察的制服。

“我需要你的幫助。”林秋說。

“好。”嚴冬年說。

這任的林秋具有相當的責任心,或者說,某種憂國憂民的氣質,嚴冬年每次提出“我們去旅游吧”或者“我們去玩吧”之類的要求時,林秋就會用一種憂慮而不快的眼神看著他。

“以後吧。”林秋總是這麽說,“時局不好。”

時局一直沒好起來,甚至越來越爛了,一切正如嚴冬年所預言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林秋越來越依賴他,分秒都離不開,他們住在一起,討論所有事,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

這一任林秋在嚴冬年出現時擁有許多,之後,這些都沒了:親情、愛情、事業、信用、未來,甚至地球本身。

當戰火還是不可避免地燃起時,林秋對嚴冬年坦白了一切:“我的意識裏有一個……系統。”

“我知道。”嚴冬年波瀾不驚地道,“我一直都知道。”

林秋嚎啕大哭,後悔於為什麽沒早早聽從嚴冬年的說法,後悔於為何如此自信,後悔於那野心勃勃的計劃,之後,他陷入了瘋狂之中。

這個地球還是不可避免地毀滅了,林秋死得比人類更早,臨終前,他握著嚴冬年的手輕聲道:“為什麽你會來?如果你不來……如果你不來就好了,我就不會……不會……”

嚴冬年沒聽完,林秋就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個地球其實不錯,人類幸存了很多,嚴冬年從這裏飄蕩到那裏,人們對他還不錯。他的心情也很好,因為他很清楚,他們相遇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他激動得像個孩子,整天預知著相遇之後的每一件事。

嚴冬年希望一切都是完美,那個林秋會喜歡他,他也會喜歡那個林秋,他們將會靈肉合一,他得到的將是完完整整的林秋,不會有後悔、不會有錯誤,只有快樂。

召喚的信號出現時,嚴冬年忍不住微笑起來,不過,當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反應皿邊緣時,還是收斂了表情,不自覺地尋找著。

阿秋正以懷疑又期盼的視線看過來,挺年輕又不失穩重,雖然長得沒那麽帥但是看起來很好打交道呀。

事實正是如此。

林秋雖然總是拒絕嚴冬年的要求,設定了種種條條框框,但是如果拼命請求或者厚著臉皮直接做,他就不會拒絕了。他總是擺出一付無可奈何的表情,卻依舊接納了嚴冬年的一切。

嚴冬年覺得這大概就是歸屬感吧,不必再擔憂著明天的漂泊。不過,他深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信息,阿秋很敏銳,這很棒,他留下的蛛絲馬跡阿秋總是能發現。

真正體會到這種默契的感覺後,嚴冬年立刻喜歡上了。

嚴冬年給了林秋一個完美的院子,最後的庇護所,能夠讓他所愛的阿秋暫時歇一口氣的地方,他深信最後一步自己可以做得很完美。

他差一點就失敗了。

愛情太奇怪了,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但就是無法控制。嚴冬年把刀子藏在袖子裏,看著林秋震驚的表情,差點兒要哭出來。

嚴冬年從來沒哭過,即使被最初的那個林秋辱罵毆打時也沒有,但是所愛的人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他就覺得難受。

「愛情真奇怪。」在塑造普通人的身軀期間,嚴冬年與那個地球說,「有機會你可以體會下。」

「人類太受有機化學影響啦!」這個地球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對於收割者滅亡的消息十分高興,「你知道不,海王星特別討厭冥王星,甚至寧願把自個兒給撞碎了也想去別的星系。」

「太糟糕了。」嚴冬年感嘆道,「我跟你說過阿秋有多可愛嗎?」

「……你還是快點把身體塑造完吧。」

「為什麽?」

「你好煩,我多借你點力量,趕緊走。」

「好吧。」

再度回到地面之上的感覺不錯,普通人的身軀也很棒,嚴冬年深呼吸幾次,差點兒被空氣中濃重的氧氣比例嗆到。

他看向不遠處的人,笑著說:“你在看什麽呢?”

阿秋回過頭來,帶著溫暖的微笑。

嚴冬年很開心,從此以後他們可以白頭偕老,再也沒有任何阻隔。

我等待了幾千年,穿越三個宇宙,只為與你相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