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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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像師”似乎有些遲疑,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後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張開了嘴——一陀不明物體飛了過來,準確地堵住了他的嘴——那是團銹跡斑斑的布,大概是用來修車時擦手或者幹脆就是擦車的!

“蠟像師”被嚇了一跳,上半身靈活地往後一仰拉開距離,伸手去扯那布,布太大了,他吐不出來。

皮爾森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掏出了扳手:粗糙、結實、可靠,易於掌握,殺人越貨必備。

扳手的圓頭從“蠟像師”的臉頰處擦著過去了,他扯下了布,以前所未有的音量吼道:“S——”

後面的話沒出來,皮爾森不會給“蠟像師”喘息的機會,扳手再度呼嘯而至,這次總算是砸中了,“蠟像師”的腦門如同雞蛋殼般碎出一個洞,鮮血汩汩流了出來,仿佛一個紅色的小噴泉!

“蠟像師”如同木樁般倒了下去,抽搐了兩下後不動了,鮮血擴展成一灘,看起來觸目驚心。

皮爾森高舉扳手神器,小心翼翼地靠過去踢了腳地上的“蠟像師”,確認這貨沒有反應後才長長地出了口氣,一步跨出屋子,挖了挖耳朵,再把門狠狠鎖上……反正他是不會放下扳手的。

直播間裏呈現出一股詭異的迷惑氣氛。

「怎麽回事?這個中年禿頂男沒戴墨鏡吧?」

「我其實覺得墨鏡也擋不住。」

「那為什麽他沒有被固定?他是突然成了覺醒者嗎?」

「不說這個中年油膩男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你們有沒有發現剛才那個覺醒者一直想要講話?不是說和他對視就會被固定嗎?前面的警察和那個大學生都是這麽說的啊。」

「我也挺奇怪的,為什麽突然失靈了?」

直播間的視角已經重新跟隨了皮爾森,此時他正往來路跑去,那個年輕警察所在街道並不遠,很快,他就找到了人——活的、動的,和平時一樣的。

“我活了。”小警察滿面迷茫地道,仔細觀察著雙手似乎不敢置信般,“我又活了。”

皮爾森此時才徹底放下心來:“我覺得那個覺醒者大概是昏過去了,所以你們都能動了。”

小警察道:“不,不是的,我們知道,即使‘蠟像師’失去意識被固定的人也不會解除狀態,除非他……死了?”他突然激動起來,一把握住皮爾森的肩膀,“他是不是死了?你殺的?”

皮爾森此時才意識到問題所在:他殺人了。

啊呃,這可不是好事。

皮爾森是個成熟有建樹的銷售,擅長與人打交道並且猜測別人的想法,他在腦中迅速過濾了整個過程,人證、物證、輿論,無論從哪一點來看他都占據了絕對的道德至高點以及法律至高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他把我堵在了房子裏,我隨便找了個工具防衛,他躺在地上不動了。”皮爾森冷靜地把一切漏洞堵上,堅決不露任何馬腳,“你們現在都覆原了吧?那我帶你們去找他。”

“走!”小警察一把拉住皮爾森,走出幾步才意識到根本不知道方向,有些尷尬地扯了個話題,“你怎麽做到的?不看他的眼睛殺了他。”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再提我殺了他這事?

皮爾森在內心吐槽了一句後道:“他的覺醒技使用方法不是通過眼睛,是聽力,我堵住了耳朵。”

小點警察的腳步停住了,狐疑地轉頭看過來:“怎麽會?所有被固定的人都說看見他的眼睛後就不能動了。”

皮爾森笑了下,帶著點中年人寬容的得意味道,並不顯眼:“那正是他想要讓人誤會的。”見小警察還是一臉不解,他開始解釋,“讓我起疑的是三點:一、你們已經做了足夠的防護還是被他固定了,我看了你們追捕他的距離,並沒有那麽近,說實話如果是我,十幾米外看清一個人的眼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大概只能分辨出五官吧;二、你被固定的時候我也看見他的眼睛了,但是他說話了,一般來說如果你的覺醒技起作用的方法是視覺,你會盡量減輕其他幹擾,比如聲音對不對?我當時已經和他對視了,為什麽他還要說話?就像在吸引我的註意力一樣;三、他追到我的小屋時在外面說‘我聽見你了’,這有點奇怪,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會說‘我看見你了’,不是嗎?為什麽是‘我聽見你’?”

小警察聽得一楞一楞的:“聽起來有道理,我們追捕的時候,他經常會停下來說話,我還以為他是在挑釁警察,現在想起來確實很奇怪,他可是冒著中槍的風險停下的,而且那個距離太遠了,根本沒辦法互相看清彼此。”

“那是他的詭計。”皮爾森道,“你註意到他有一雙很註目的眼睛嗎?比一般人大而且邊緣形狀很尖銳,眼尾上挑,睫毛濃密因此不用化妝他就自帶眼線,不管如何在這點上他可是比許多女人省了錢。”

小警察的表情很難以形容:“我承認他的眼睛很有特色,但是我好像沒聽見什麽啊……”

“他的角膜藍色很淺但是瞳孔很深,眼睛的對比度很高,這就像是在白紙上畫黑線,太引人註目了。”皮爾森耐心解釋道,“比起視覺,人們經常忽略其他的感官,比如嗅覺和聽覺,就像你專註於一件事時會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當你突然對上那人的眼睛時,第一時間就會被吸引,這時候他就會壓低聲音說話,悄悄的,你聽見了但是大腦此時註意力高度集中在了視覺上,所以下意識忽略了其他信息,如果不是經過特別訓練是難以註意到的。仔細回想一下,那時候你真的沒聽見聲音嗎?”

小警察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看了看天:“啊,好像確實有聽到什麽,但是太含糊了沒聽清楚。”

皮爾森嘆道:“那就是了。”

“但是……”小警察不可置信地看著皮爾森,“這些都是猜測,你沒有證據,萬一猜錯了呢?風險太大了。”

皮爾森掏出手機,翻出“覺醒時代”的道具頁面:“我還有個緩刑道具,一旦我檢測到地球力量沾到身上時間就會變緩,這是我的底牌,從別人那兒買的,花了全部家產包括還沒賣掉的房子,我建議你也下個游戲,很有用。再說了,這世上沒有不冒風險的收益,男人必須果斷。”

小警察接過手機看了看,還回去後說了句:“我會下載這游戲的。”

工具屋遙遙在望,皮爾森悄無聲息地落後兩步,小警察完全沒察覺,急不可耐地沖過去一把推開了門——沒推動——他使了下勁兒,很快發現有東西擋住了門的下部,他把頭伸進去,看見了“蠟像師”的腦袋。

“怎麽回事?”皮爾森鉆過去,心裏直打鼓,“他又活了?”

“不,你走的時候他應該還沒死,所以想爬出去。”小警察使出蠻力把門推開,一腳把“蠟像師”踢翻了面,確認了那張臉,蹲下來按了下頸動脈後長長地吐了口氣,“死了,死透了!”他的語氣有些感慨,帶著些低落與慶幸,“我的一位同事追捕他的時候被固定了,十小時後死於心臟病發。我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發病,也不知道發病了,因為從外表上來說他沒有任何變化,即使有劇烈疼痛也無法表達,看護發現時他已經死亡了,表情很平靜但是我們難以想像他受到了怎樣的折磨。”

皮爾森低下頭,看著小警察道:“以後不會再有了,既然你能恢覆,其他人也會恢覆的。”

“幸好有你。”小警察笑了起來。

“幸好有這游戲。”皮爾森攤了攤手,“畢竟,我是唯一一個直面他的覺醒技又活下來的人,其他人可能早知道了但是根本無法傳達給你們。”

小警察再度強調道:“我會下載的!”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是潮起潮落,雖然這次沒有俊男美女,也沒有大動作大場面,但是作為一個普通中年男人,皮爾森的表現稱得上絕殺。

「我希望我的老爸也能這麽理智。」

「或者該說膽大包天,他簡直是在賭命。」

「反正留有後手,那張底牌至少能保住他。」

「我要下載這游戲,不是想支持覺醒者,只是想在面對覺醒者罪犯時不要束手無策。」

「別天真了,你知道他那個保命道具花了多少錢嗎?近五十萬美元,是他的全部家產,包括不動產房子的估價在內,賣家公布了。」

「那又怎麽樣?我不信賣這個道具的人也花了這麽多錢。」

「那人是個專業玩家,幾乎一天花十個小時在這游戲上。」

「如果只是時間的話,我有的是。」

「你聽不懂嗎?那人是個專業玩家,專門研究各種游戲的。」

「我也可以。」

「白癡?」

B站直播間的彈幕更直接:「傻逼。」

林秋一直吊著的心總算放下了,不管如何,這次“覺醒時代”自洽了,不需要他來打補丁,可能擔心的情況也沒出現。

系統突然跳出來道:「接下來你有很多事要做。」

「什麽?」

「下載量會劇增,各種突發情況會增加,所以,準備加班改代碼吧。」

林秋恍惚間以為回到了過去,996是常有的事,更不用提時不時來個通宵,最高記錄72小時不睡,他都不知道那時候哪來的精力。

「我需要幫手。」林秋做出了決定。

「你的覺醒者?」系統問。

「不,我要一批永遠不會成為我覺醒者的人,他們可以知道我的身份,但是不會成為覺醒者。」林秋道,「學校裏肯定有不少呢。」

系統怔了下:「咦,你偶爾也會抓重點嘛。」

「你閉嘴。」

皮爾森的獎勵依舊是老三樣:覺醒者的友誼、參加主級覺醒儀式的資格、聖靈島的名額,介於他已經把房子都賣了,而聖靈島的名額遠遠不夠補償,許多人都認為他得不償失。

隨著直播的結束,不少人關註起皮爾森的選擇,直到瑞士警方宣布他無罪後,無數媒體立刻發出了采訪申請,他上節目賺了一筆後選擇在一個公開訪談節目中當場做出選擇:覺醒者的友誼。

當然,這也是需要節目組額外付費的,他現在急需錢。

屏幕前無數游戲玩家為此歡呼雀躍,作為攻略先驅者,他們早就想揭開這個選項的真實內容,奈何這不是普通游戲,沒有任務他們也沒辦法嘗試,只得眼巴巴地等待別人。

皮爾森也很好奇這個選項會發生什麽事,在點下這個選項後一直坐立不安,介於他已經和老婆吵翻,接下來發生的事恐怕會決定他的後半生,想不緊張也難。

嚴冬年來了,快得出乎皮爾森意料之外,他一按下選擇,電話就響了起來,號碼非常古怪地顯示來自於“覺醒時代”,他遲疑了下接了起來,聽見了一句沒有絲毫口音的英語:“你想要什麽?”

皮爾森沈默了很久,主持人拼命打著手勢,導播也不停地遞紙條,電話那邊沈默著,仿佛倆人在對抗。

“主試官?”皮爾森嘗試問道。

電話那頭只回了一個含混的、類似“emmm”的聲音。

“我想要什麽?”皮爾森小心翼翼地重覆了遍,“什麽都可以嗎?”

又是一聲含混的聲音。

熱血從皮爾森那顆老邁的心臟裏噴射而出,在血管裏疾馳湧動至大腦,他與主持人對視了一眼,道:“我想成為世界首富!”

電話那頭傳來了短促冷淡的回答:“不行。”

皮爾森:“……可是,你說什麽都可以的啊。”

“你可以提,我不一定做。”嚴冬年答道。

短暫的沈默後,皮爾森試著縮小目標:“那麽,瑞士首富怎麽樣?”

這次的回答更簡短了:“不。”

皮爾森有些毛了:“你真的是主試官嗎?”

嚴冬年的回答十分符合他的人設:“你可以不信。”

皮爾森有意直接掛掉電話,不過成年人的忍耐力和主持人的目光制止了這種行為,不過,他確實需要更加仔細地提出要求。

“我可以提出多大限度的要求?”

“隨便。”

“那我想當美國總統。”

“不行。”

“我要見你。”

“可以。”

“……什、不,等一下!這不是我的要求!等!”皮爾森的耳中只剩下電話掛斷的忙音,他盯著手機發了會兒懵,直到下一個電話打進來,他看也沒看接通就喊了起來,“剛才不算我的要求!不算!”

“你在說什麽?”這次是熟悉的伯爾尼市德語,德國人來也聽不懂的那種,是他的妻子,“我看到你的選擇了,為什麽是這個?你知道我們的房子就要被拍賣了嗎?你怎麽能提出這種要求?你是不是瘋了?!孩子們怎麽辦?!”

一連串的提問如同炸彈般投向了皮爾森,主持人正在喜笑顏開地說著什麽,他握著手機,心裏冒出來一句話:啊,這單生意可算是做砸了,媒體給的錢可不夠啊。

林秋得知嚴冬年怎麽處理這個獎勵是幾小時後的事了,由於分身乏術,又由於嚴冬年還背著主試官這口鍋,他沒多想就把這件事全權交由嚴狗負責了。

嚴冬年給林秋處理出這麽個結果。

林秋看著系統提供的節目錄像發了好一會兒呆,隨即看向一臉期待仿佛在等著獎勵的嚴冬年,說:「半年我都不會和你上床,也沒有親吻,更沒有任何紀念照!」

嚴冬年的表情仿佛晴天霹靂,張著嘴瞪著眼睛皺著眉頭,那付樣子簡直像是受了很大的打擊般。

林秋懶得理會石化成渣渣的嚴冬年,轉頭開始篩選“甜甜圈加工廠”的學生,這裏面有一部分人將來會進入“覺醒辦”成為工作人員,他們自願選擇放棄成為覺醒者,轉職到更安全、同時也更少收益的崗位上,這是大部分普通人的選擇。

當初進入學校是因為利益,現在退出也是因為利益。

“甜甜圈加工廠”現在已經完全成為覺醒者的培訓學習,有關覺醒技、覺醒者以及主試官的一切都可以在這裏了解。

網絡上關於覺醒者的消息太多了,還有人冒充內部人士爆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小楊早就全面禁止學生們在公開場合暴料。

林秋知道網絡管控非常不容易,他曾經咨詢過系統是否可以控制網絡上有關覺醒者的消息,系統回覆理論上可行,但是工作量太大劃不來,它一點也不想沾這種破事,有本事自個兒去管。

主試官的帳號當然是被@得最多的,林秋根本不去看,大部分都是些無內容的消息,比如“嚴神跪求一睡”之類的,今天,系統卻給了他兩則不一樣的消息。

「讓我把她變成男的?」林秋聽見系統報告時有些奇怪,「性別倒錯那種病?」

「不是,他原本是男的,後來有天睡一覺起來莫名其妙變成女的,他思來想去找不到原因,懷疑自個兒成了覺醒者,覺醒技是變成女人,所以來問了。」林秋覺得系統全程都在憋笑,「這個不是那種變性的變化,是完完全全的女的,生理上非常完整,他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表示他就是個健康的女人,沒有任何問題,他還花大價錢去做了親子鑒定,是親生的,甚至臉還能看出點原來的樣子。」

林秋總覺得這件事從裏到外透著股滑稽感:「他為什麽會覺得是覺醒技的原因呢?我是說,他為什麽會覺得這個變化是因為他自己呢?一般人難道不是懷疑別人使壞嗎?」

講到這裏,系統的笑聲更明顯了:「因為他曾經希望自己是個女人。」

「……這不還是性別倒錯的病嗎?」

「不是,他曾經覺得女人過得快活,不用買房不用賺錢只要‘腿一張就行了’,嗯,這不是我說的,是他微博上發來消息裏的原話。」系統幸災樂禍地道,「達不到女友的要求所以婚結不成,工作又出了問題,他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然後一覺醒來,哇,自己有奶可以摸了耶!」

聽完全部故事的林秋嘴角瘋狂上揚,不過,這件事還是要處理下,因為如果這是真的,可能是中國第一例土生土長的散人覺醒者。

系統懷疑中國其實擁有數量巨大的散人覺醒者,但是由於某種原因一直潛伏著不露面,當然,這全都是猜測。

去見這位特殊“變性人”的過程中,林秋聽系統提起了另一件事:「還有個人來求你主持公道。」

這點林秋倒不意外,@主試官的人中除了發花癡的,剩下就是要錢、要物、要幫助以及把他當青天大老爺的。他看過其中的一部分,暗中調查了下,大部分是真的,但是這僅僅是一面,有的事情很糾結,沒有那麽黑白分明,他就算想幫忙也無從下手。

況且,這種事太多了,根本幫不過來,鹹魚的一年中林秋也試著去解決一下,後果就是小楊被各部門問責“手要不要這麽長”、“撈過界啊”,就連鐘離曦也來委婉地勸誡了一番,他只得無奈地放棄。

自此之後,系統只會挑選和覺醒者有關的事報告。

「覺醒者?」

「聽起來不像,但是對方想辦法說得像,你就估且當作是吧。」系統又是那種娓娓道來的語氣,林秋就知道這必定又是件奇葩事,「這人是個基佬,結婚了,生了孩子,然後和男人鬼混被老婆發現,現在,他老婆要求攜子離婚,他不同意,他老婆就把兒子帶走了,法院判決也是兒子跟媽媽。」

聽到這裏林秋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和覺醒者有什麽關系?」

「他說自己是覺醒者,只要兒子在身邊就可以發揮覺醒能力為國爭光,所以要求你幫他把兒子要回來。」系統道。

林秋嚴重懷疑系統是來消遣他的:「他說是覺醒者就是啊?」

「他所在的城市一個月前出現了小型地震,而他的城市不在地震帶上,和他所描述的時間地點對得上。」系統快速道,「那附近沒有任何覺醒者有關的消息,由於‘覺醒時代’沒有在國內投放,我也無法判斷是不是有地球力量,所以,只能親自去看眼了。」

林秋再度肯定系統是不滿“覺醒時代”的投放政策,故意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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