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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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第一反應納粹基督的餘孽,條件反射地舉起拳頭擋在胸前,不想那些人卻在幾步外停住了,個個臉上洋溢著微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共同點是打扮都不怎麽樣,灰頭土臉的。

“他們在感謝你。”小葉子說了聲,隨即沖上去和那些人抱在一起。

“Thankyou!”其中一個中年男人走上來向林秋伸出了手,不斷重覆著這句話,甚至激動到眼中有淚。

林秋一頭霧水時,小葉子解釋道:“這是我們救下來那些人的親屬,他們有的不是這裏的居民,還有當時不在,都是那幢樓裏的。”

林秋這才明白,握住那雙粗糙的大手時心裏居然有些莫名的感動。

「人類這無用的共情能力。」乘著小葉子和舊識在遠處說個不停時,一直裝死的系統不失時機地冒了出來刷存在感。

林秋的腦中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他瞇起眼睛道:「我突然覺得你和嚴冬年很像。」

「什麽?」系統說。

「你們這種語氣,很像。」林秋越說越覺得詭異,「你自己可能沒察覺,但是你們的三觀簡直無敵一樣,跟從小一起長大似的。」

系統沈默著,林秋正準備進一步追問時,小葉子跑了回來,帶著紅腫的眼睛笑嘻嘻地道:“走吧,我們去拿東西。”

林秋看著不遠處結伴離去的人們,問道:「告別?」

“嗯。”小葉子點點頭,“我要離開這裏了。”

「其實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決定離開這裏,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是你們的家,你們的祖國。」林秋說出了那一點疑惑,「就算追隨我,在這裏也沒什麽問題吧?現在的交通和通訊都非常發達了,更何況還有全哥。」

「不,我要去中國。」小葉子擡起頭來,眼睛裏仿佛有星星,「婆婆說了,因為有主試官,中國是未來,而且我不止是去中國呢,我想去很多地方,走遍整個世界。我可以見到許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景色,這是我想要的未來。」

林秋註視了這個小女孩片刻,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孩比年輕時的他要有眼光和勇氣得多,將來必成大器。

暴亂過後的街道像是末日,公寓裏也好不哪裏去,到處是被洗劫的痕跡。小葉子所處的這幢樓尤其嚴重,滿地都是破碎的家具和門扉。昨天他們撤退得匆忙,許多人的屍體甚至還躺在原地,雖然天氣已近深秋,但是整幢樓還是籠罩在死亡的臭味裏。

小葉子一進樓就直奔黑老哥死掉的房間,林秋跟了過去,看著她在黑老哥的屍體旁蹲下,盯著那張臉。

“你不是第一次看見屍體。”不知為何,嚴冬年似乎對小葉子格外另眼相看,話多很。

“我見過的第一具屍體是巷子裏的吸毒者。”小葉子輕聲道,“很嚇人,那個女人臉上全是膿瘡。”她擡起頭,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所以婆婆總是用這個來嚇我,千萬不要碰毒品,大麻也是,吸一次會毀了你的一生。”

“先知是個聰明人。”嚴冬年評價了句,“而且她愛你。”

“我知道。”小葉子應了句,站起身環顧四周。

“市政人員會來收屍的。”嚴冬年道,“你也搬不動他。”

小葉子又低下頭,林秋覺得她是在掩飾淚水,看不真切。

“他應該有塊墓穴。”小葉子道,“他不應該就這麽躺在這兒,葬禮是我們最後的體面。”

“據我所知你們這兒一半人最後的體面是躺在警察的驗屍房裏被解剖。”嚴冬年毫不留情地道,“這就是你想看的世界,看看吧。”

小葉子猛地擡起頭來,滿是淚花的眼眸裏有著憤怒。嚴冬年沒有絲毫愧疚地與她對視,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在林秋看來這簡直是不可原諒的嘲諷和挑畔,但是,他沒有阻止。很奇怪也很無情,同時也很需要,現實就是這麽殘酷,而這個女孩將來可能會遇見更加殘酷的場面。

該長大了,我也是,他這麽想。

林秋把黑老哥的屍體擺正,衣服整理好,找了床淺色床單蓋上。之後,他和小葉子沿著房間把其他人的屍體如法炮制,全部搬走不現實,更何況他也不知道該往哪搬,只能做完後通知警察。至於暴徒們的屍體就不用理會了,放在那兒就好,正好與受害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昭告警察。

「吊在樓外面的那具要放下來嗎?」林秋問,「有刀嗎這裏?」

“有的,我去拿。”小葉子面露嫌棄之色,“吊在那裏太可怕了。”

嚴冬年突然道:“阿秋,到樓下來一下。”

林秋莫名其妙地跟了過去,看見嚴冬年走到吊著屍體的那面,擡頭看著。

「怎麽?」

嚴冬年轉過身,背對屍體,指著天空的某一處說:“看那裏。”

林秋依言看過去,今天是大晴天,深秋的太陽有點刺眼,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睛時,一個東西擋在了他面前。

“說茄子。”嚴冬年道。

林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聲哢擦,拍攝已經完成了。

……臥槽!

林秋意識到,他和嚴冬年以一具屍體為背景在紐約合了個影,除了臥槽沒有其他詞能形容他現在的心情。

他憤怒地看向嚴冬年,得到了一個俏皮的微笑:“這樣我和你就有了在紐約的回憶了。”

我他媽一點也不想要這種回憶!

可惜,林秋說不出話來。

小葉子收拾得很快,不久就翻出了想要的相簿,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硬本,對她來說甚至有點大。一行人離開大樓時,她回頭看了好久,再轉過來已經換上了堅定的面容:“走吧!”

“大蘋果”靜悄悄的,三人自行車吱嘎吱嘎地行駛在路上,偶爾有人路過都投來詭異的目光。想來也是,暴亂後的空城裏,兩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騎三人自行車,這場景實在太違和了。

“去中央公園。”領頭的嚴冬年突然發話了。

「去那兒幹嗎?」林秋喘著粗氣道,「已經封鎖了吧?」

“我知道一個可以進去的地方。”嚴冬年繼續道。

“去那……咦,哥哥你能聽見林哥的話啊?”小葉子和嚴冬年的聲音同時響起,她頗為驚訝地道,“哥哥的能力也是讀心嗎?”

“不是。”嚴冬年的回答從前面飄來,“我和阿秋是戀人,心有靈犀!”

小葉子清脆地笑了起來:“婆婆說得沒錯,你們果然是一對!”

林秋心累,不想辯解。

中央公園完全沒有游人,只剩下黃色的禁止通行帶子,嚴冬年就像沒看到般直接進去了,林秋和小葉子對視一眼,默契地什麽也沒說跟了上去。一路上沒有遇到一個人,但是遠遠的確實有人的聲音,他覺得嚴冬年八成是用了預知能力避開這些人。

很快,他們就到達了納粹基督最後的“堡壘”,紅磚灑落一地,不遠處還有個類似宮殿寶座的東西,大概是用於納粹基督平時供信徒瞻仰,不僅珠光寶器,甚至全部金燦燦的。

“純金的?”小葉子好奇地摸了摸。

“鍍金的。”嚴冬年拿起塊磚砸了下,硬梆梆的完全沒印記,“他們還是挺窮的,連武器都買不起,就用些‘信仰就是你們最強大的武器’這種話忽悠別人。”

「信的人是有多傻。」林秋感嘆了句。

“林哥哥完全不信教嗎?”小葉子好奇地問,“中國人都不信教嗎?”

「這個話題鋪開來就有點遠了,以後再說。」林秋應付了句,「你到底來這裏幹嗎?」這後一句,明顯是問的嚴冬年。

嚴冬年走到那灘血跡附近,轉了一圈,平舉雙臂,深呼吸數次。

林秋一臉狐疑地道:「你在幹嗎?」

“吸收地球力量。”嚴冬年閉著眼睛道。

「你是植物在吸收紫外線嗎?」林秋沒好氣地吐槽。

“小葉子也來感受下。”嚴冬年理都不理,說道。

小葉子還真的有樣學樣,像做瑜珈般站到那灘血跡附近,舉手擡頭閉眼做深呼吸狀。

林秋看著這倆人,覺得這場面已經超過正常人認同的底線。

沒想到,過了會兒,小葉子驚訝道:“我感覺到了!”

“嗯哼。”嚴冬年露出那種曬太陽的懶洋洋表情,“多感覺下,有好處。”

林秋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不是接下來就會晉級,然後來個脫胎換骨,全身蛻皮什麽的?」

嚴冬年睜開眼睛,認真地道:“有啊,如果你晉級成功,或者獲得超級覺醒技,地球力量會為你而出現的,就算普通人都能感覺到。”

林秋頓時聯想到全哥獲得“芝麻開門”這個覺醒技時的場面。

“我倒不太想要晉級。”小葉子放下酸痛的胳膊,撅著嘴道,“萬一能同時聽到全世界人的心聲,不是煩死了。”

嚴冬年還真把小葉子當學徒,說道:“學會控制就好了。”

“要是學不會呢?”

“那就死掉重新投胎吧。”

“這世的記憶沒了太可惜了。”

“想辦法去找一個能保存記憶的覺醒者唄。”

“聽起來不錯。”

林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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