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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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聽不到平臺上小楊與麥克的對峙,他正關註著場中的發展。

因為嚴冬年的答案,人們已經鬧開了鍋,只有一個勝利者意味著只有一個幸存者,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但是,如果所有人都開始互相殺戮,再碰上第六格這樣蠻不講理的規則,最終將無人幸免。

“這是陷阱!肯定是的!這只是分化我們的計策!”有人大聲叫著,試圖挽回局面。

“為什麽?他們沒必要騙我們,他們已經占據了絕對主動!”絕望的叫喊此起彼伏,“我們完了!我們死定了!”

“現在該怎麽辦?直接互相殘殺嗎?他們就是想要殺光所有人!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這樣喊叫的家夥突然一把推倒身邊的人,這是個擁擠的格子,七個人擠在一個多平方,幾乎是互相拉扯著才能勉強保持站立。突然襲擊之後,最外面的男人大叫一聲,斜著倒下,怦得一聲壓在看不見的墻上,五官全部被擠變了形。

“不要擠!不!”

“他不能呼吸了!不要再擠了!”

“你這混蛋!”

有人開始反擊最先挑畔的人,群架很快引起了連鎖反應,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罵交錯在空氣中,直到密集的槍聲響起。

麥克朝天連開六槍,對槍聲極為敏感的美國人們瞬間蹲了下來,抱著腦袋,驚恐地四下環顧。

“投票結束,擁有投票權30人,28人棄權,2人反對,‘修理工收租案’將不會通過。”嚴冬年一派淡定地對“修理工”道,“你不能收十塊房租。”

“修理工”惋惜地啐了一口:“那現在怎麽辦?我能重新提一個價格嗎?”

“這就沒完沒了,一晚一塊。”嚴冬年說完,不著痕跡地瞄了眼林秋,他能說話但是不能操控場內,劉鎏能不能通行還是林秋說了算。

說實話,林秋很有種現在就跳出去自曝身份的沖動,盡管知道這有百害而無一利,但是明明他的設計卻被別人牽著走的感覺太不好了。

我他媽明明是甲方!

在心裏怒罵一句後,林秋深呼吸一次,同意了嚴冬年的更動。

劉鎏感受到身上的壓力輕了,這不是心理上,而是實實在在的,所有進入方格的參賽者都能感覺到,那看不見的壓力覆蓋了全身的皮膚,就像一身透明的衣服,隨時準備擠幹凈他們的生命。

劉鎏吐了長長的一口氣,仿佛要吐出心中的郁悶,她恢覆了一點風采,收拾了下頭發,挺直了腰。如果只看表面,她確實是個活潑可愛的年輕人,也許有點張揚,但是青春嘛,不就是這樣?

林秋冷眼看著剩下的人逐一進入格子中,當再度出現扔到第六格的人時,這次的借款反應與上次完全不同了。

這是位兩鬢斑白的中年人,身姿依舊挺拔,甚至有點太挺拔了,但是臉上的皺紋與發間寒霜都表明他不再年輕了。他鎮定自若地走到第六格上,對著紅發女人微微點頭,隨即看向其他人。他沒有收到任何視線,人們避開了他的註視,仿佛無法承受陽光的陰影。他低下頭,再擡起來時沒有任何的激動,反而看向嚴冬年:“我需要說遺言,是嗎?”

嚴冬年做了個“請”的手勢。

中年人沈吟了幾秒,道:“我要感謝我的丈夫。”他看向人群中的某人,紳士的微笑著,“他陪伴我渡過了那段迷茫無知的青春,我一無所有,而他是我堅實的倚靠,我們共同養育了兩個孩子,他們做得非常好,理查德,他們就像你,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麽。”他的視線有些微妙的濕潤,理查德的長相和他居然有點相似,也許是穿著打扮、也許是相同的性別,也許是表情中同樣的內斂悲哀,“出櫃在我們那個年代是非常不同尋常的,我的親友覺得我是個背叛者,但是你支持著我,我一生都無法還清這份恩情。我無法傾訴遇見你後的那種圓滿,不再空虛迷茫,我的愛終於落地。理查德,我愛你。”

中年男人並沒有多少時間,幾乎是轉瞬間就垂垂老矣,彎腰陀背地扶著格子墻,之後,他滿足地坐了下去,把額頭靠在格子墻上,閉上眼睛仿佛睡著了般。

人群中的理查德沒有呼喊,也沒有哭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對嚴冬年道:“看起來我是最後一個了?”

嚴冬年對著格子擡了擡下巴。

理查德走上前搬起骰子,平舉擡高,之後直直地松開手:骰子直線落地,朝上的那一面仍舊是六。他整理了下衣服,一瞬間居然有點容光煥發的樣子,邁上第六格的腳步急促又激動,很快,他走到了伴侶的屍體旁邊,坐下來,把胳膊搭上伴侶的肩膀。

“我也愛你。”他親吻了伴侶滿是皺紋和老人斑的額頭,同時對嚴冬年道,“我的遺言結束了。”

“我借你錢。”第五格的胖子突然開口道,“我可以借你錢。”

“你幹什麽?”第三格的劉鎏大叫起來,“錢多啊?”

“我嫌命長,不行嗎?”胖子以極不愉快的語氣嗆了劉鎏一句,“關你屁事!”

“你——”劉鎏瞪大了眼睛,用力咬住嘴唇,止住了即將沖口而出的話語。

陳貝爾在第四格“賺大錢的機會”,那是另一道數學題,她睜著紅腫的眼睛看了半天,最終無奈地表示解不出來,被美國人報以鄙視的眼神。她同樣賠了五塊,大概是太過年輕又或者沒什麽實感,她只是嘟囔了一句“這題太難了”就再沒有說話。

此時,見劉鎏阻止,她居然撇了撇嘴,對理查德道:“我也可以借你,你想借多少都行。”

「年輕人,一沖動就會不理智。」系統嘖嘖評價道,「等到沒錢的時候就後悔了。」

「又或者她很聰明。」林秋有氣無力地反駁道。

「你要是真這麽想我去吃屎。」

「你吃屎不就是我吃?閉嘴!」

“不,謝謝,年輕人。”理查德把伴侶的屍體攬到自個兒的肩膀上,“我已經不需要了,我的一生非常圓滿,很好。你、你們還有許多東西沒去體驗,去吧,不要害怕。我知道你們不信教,但是,如果不介意的話,上帝保佑你們。”

隨著時間的推移,棕發變灰再變白,生命隨之消逝,這對伴侶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死去。

陳貝爾一下子哭了出來,胖子深深吸了口氣,剩下的人們表情有了變化:少了些恐懼,多了堅決與勇氣。

嚴冬年總是有辦法吸引別人的註意力:“你們真殘忍,殺人兇手。”

這話引起了廣泛的憤怒,英語臟話夾雜著中文臟話鋪天蓋地地向嚴冬年砸過去,他很淡定地打開手機,“TIMI”的語音播報響起。當他刷完一局,30人終於全部經過一輪游戲,站在了方格上。

摩根的觀眾平臺加了幾個人,神通廣大的摩根居然陸續搬來了不少椅子、小酒吧和美食攤,這些東西令觀眾席擴展到附近的平臺,上面密密麻麻站滿了人。有些房子的窗簾拉開了,有人在窗簾後津津有味地看著,林秋看見了望遠鏡,還有手機反光的亮點一閃而過。FBI封住了唯一的出入口,搬來了路障,荷槍實彈的警方人員把不大的巷道堵得水洩不通。

「哦耶,我們上YOUTUBE了!」系統歡欣鼓舞的聲音響起,「我們在全球出名啦!」

「你走上人生癲峰也娶不了白富美,死了這份心。」林秋冷淡地道,最近他對系統的感覺處於習慣和無聊之間,倒沒有再針鋒相對,「畫面播放我看看。」

林秋的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從角度來看應該是附近房子裏的偷拍者,不過,他看了還沒幾秒畫面就沒了。

「怎麽了?」林秋疑惑地問。

「被封了。」系統回道,「沒關系,還有別的……哦,又被封了。唔,國外媒體反應還挺快的嘛。」

“嘿,你,我們拿不到骰子!”胖子沖著嚴冬年吼道,“不能出格子吧?”

“能啊。”嚴冬年低頭盯著手機畫面,含糊地回答,“輪到你扔就可以出去。”

紅發女人是目前活著的第一個,她已經脫掉滿是血汙的外套,扔掉隨身的包包,脫了高跟鞋,把外套的袖子撕掉,裹在腳上。與先前的辦公室女郎形象相比,現在的她恢覆了鎮定,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面對突發情況,好像女人比男人有用得多啊。」系統閑閑地評價道。

「少數罷了。」似乎想到了什麽,林秋沈默了許久後道,「女人總是擅於承受壓力。」

紅發女人仔細看了看未來六個格子的話語,從前面的經驗可以看出來,有時候字面上的意思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這並不是她玩過的大富翁。她掂量著骰子,仔細考慮後,她往著想要的數字扔了出去。

骰子向上的那一面有三個黑點。

嚴冬年瞄了眼9號方格,放下了手機:“運氣真好。”

“沒錯。”紅發女人直視著嚴冬年,道,“我需要走過去嗎?”

嚴冬年點了點頭。

9號格子上面寫著一行字:你成功考上了稅收官,代表上帝向所有人收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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