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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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是臨時改的主意,先前他只是準備一個“無害簡單快捷的覺醒儀式”,敲一筆小錢,因為他實在不想和嚴冬年在紐約約會——準確來說,完成另一個林秋沒有完成的使命。

這個動機林秋心裏很清楚,他永遠很明白自個兒想的什麽,要的什麽,只是有時候人是沒辦法面對自個兒內心的。

嚴冬年用的是英語,自動翻譯了林秋的話,其他人的英語則由系統翻譯給林秋聽,可謂是方便貼心。

“壽命”這個詞被提出來時引起了騷動,有不少人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有人露出明顯的不屑,還有調皮地鼓起掌來,吹著口哨喊“演得好”。

沒有人害怕。

“現在退出不可能。”嚴冬年一點也不忠實地念著林秋的“臺詞”,原話可比這長得多,他是能懶則懶,“獲得最終的勝利前游戲不會結束。”

“攝像頭在哪邊?只有一臺?不是吧,場面也太小了!”劉小姐叫了起來,在黃金屋和格子拔地而起時,她就迅速掏出手機看著調整了很久的妝容,此時正大聲質問道,“我說你們拍之前也要問一下我們願不願意上鏡啊?哪個臺的?制作組是哪裏的?要是大陸的綜藝我得加錢!噢對了,不是衛視臺我不上的啊!”

這番說辭得到了響應,除了摩根的三十人在竊竊私語之外,六位留學生都興致勃勃的起著哄。

林秋瞄了眼嚴冬年,這貨正盯著劉小姐看,也不知預知到了什麽,嘴角居然提起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這令劉小姐起了些誤會,臉頰飛起一片紅霞,道:“如果願意內定我是前三名的話,價格也不是不能商量。”

“你是看上主持人了吧?”留學生中有位剃著飛機頭的男生酸溜溜地道,不懷好意的眼神在嚴冬年身上轉來轉去,“劉大小姐有錢啊,砸就是了!”

“胡說八道,劉鎏還要用錢嗎?”另一位臉龐十分稚嫩的金發美女開口道,“主持人,往咱們這邊看看唄!”

“陳貝爾你少拍馬屁,拍死了劉大小姐的錢也不是你的。”飛機頭不屑地開口道,“你不就是想用整容臉吸引人家的註意力嘛,要我說啊,你不如整下胸,男人比較好這口。”

陳貝爾的臉色猛然漲得通紅,一連串國罵披頭蓋臉地往飛機頭砸了過去,飛機頭也不以為意,嘻皮笑臉地回了幾句。這些全落在劉鎏的耳中,她卻只是紅著臉盯著嚴冬年,一付害羞情動的模樣。

林秋就坐在秋千上——一個繩索拉扯著的輪胎——看著這些,作為旁觀者他能發現不少有趣的事:比如,摩根團隊中有人正在暗中拍攝,有人在研究地上的格子,留學生中的胖子一臉不耐煩,刷著手機不知在和誰說話,還有男生正以鄙視的眼神看著劉鎏,卻只盯著屁股和胸猛瞧。

嚴冬年可不管這些,徑自說道:“開始。”說完,手上就出現了一個人腦袋大小的骰子,森森白色,如同骨頭做的。

“這骰子挺酷啊!”飛機頭第一個湊了過去,拿起來掂量了兩下,“我操,好重!”

“可以自告奮勇。”嚴冬年道,“或者我指定。”

“我來我來!”飛機頭抱著骰子不肯撒手,“怎麽玩?”

“扔骰子。”嚴冬年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林秋知道是因為要做這麽多事說這麽多話,對他來說是很無聊的,畢竟已經看見了結局,這就像重刷十幾遍並不喜歡的電影。

飛機頭揮著兩只瘦弱的胳膊奮力一扔,骰子骨碌碌滾到一片只有幾根草的泥地上,向上的是個六。

“六!六六六啊!”飛機頭興奮地叫道,隨即有些茫然地看向同伴,“這個算扔得好吧?最大的點啊。”

有人偷笑了起來,劉鎏更是沒好氣地道:“看地上的格子!”

“哦,1、2、3……付出你手頭所有的錢?”飛機頭眨了眨眼,有些不快地道,“不是吧,晦氣啊!運氣這麽不好?我重扔行不行?”

“不行,快去。”嚴冬年不耐煩地道。

“呦嗬,脾氣不小啊?等以後劉大小姐看上你你就知道厲害了……”飛機頭雖然故意用一種嘀咕的語氣,但是音量居然能讓大家聽見,還特意用的英語,用意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系統翻譯,林秋還真聽不明白,就算如此,他看飛機頭的眼神也和看死人差不多。

眾人一陣鼓噪後,飛機頭笑嘻嘻地沿著格子往前走了六步,站在那個“付出你手頭所有的錢”格子上:“然後呢?我的壽命就一下子沒了?”

“你可以借款。”嚴冬年懶洋洋地道,停了片刻後道,“其他人是否同意借款給他?給你們10秒考慮,1……自己想十秒。”

嘻笑聲從參賽選手中傳出來,不僅是留學生,這次連摩根的人都笑了出來,他們低聲嘀咕著什麽,留學生們則半點猶豫也沒有,齊齊對飛機頭叫道:“不借!”

飛機頭不以為意地還以中指,雙方一派娛樂氣息,誰也沒把這當真。

十秒後,嚴冬年看向摩根團隊的人。

所有人都搖了頭,擺出一付遺憾的表情,甚至有人對飛機頭攤了攤手。

「他們在觀察。」系統道,「在測試這些。」

「隨便測。」林秋淡定地道,「越早明白越好。」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惡趣味了?」

「我從來都是有個有幽默感的人。」

嚴冬年依舊那付懶散的語氣:“你,花光所有的錢,輸了。”

“啊——完了,我的壽命沒了!”飛機頭假模假樣地勒住自己的脖子,邊笑邊叫,“救命呀——!”

一片哄笑聲。

飛機頭要邁步離開格子,冷不丁撞上了一層什麽東西。他伸出手摸索了片刻,疑惑地道:“玻璃?”

“怎麽回事?”飛機頭的遭遇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詭異的是,卻是陳貝爾第一個發問的,“你出不來了?”

“不能啊,我剛才進來前什麽也沒有啊。”飛機頭眨巴著眼睛一臉茫然,“餵,這裏多了堵墻!不是,玻璃!就是像玻璃一樣的墻!”

人群的嘈雜逐漸平息了下來,生存的第六感強烈地預警著,令參賽者人人收斂了笑容。

“有什麽遺言?”嚴冬年走到飛機頭身邊,問。

嚴冬年可以自由行走在整個“假上帝權限”模擬的空間裏,讓嚴冬年做發言者之前,林秋也考慮過如果沒有人能領悟這次覺醒技,怎麽把嚴冬年搞出來。

系統的回答別具一格:「那就讓他領悟這個沒用的覺醒技好了嘛。」

「……這是想領悟就能領悟的?」林秋有些無語。

「別人確實不能,但是他可以。」系統說。

林秋:「……」

即使如此,林秋還是給了嚴冬年一些特權,比如自由出入這片區域,不用參加游戲,不然按照他的規則,所有在此區域內的非主試官人類都必須擲骰子。

“啊?”飛機頭楞了下,隨即露出一付“原來如此”的表情,“我操,你們還挺較真的啊?行唄,嗯,我想想,爸媽,兒子不孝先走一步,你們不用傷心多生幾個說不定我還能投胎回去!”

說到這兒,飛機頭自個兒先笑了起來,他覺得這句話說得幽默極了,沒想到,不僅摩根的人,他的同學們也沒一個笑的,不僅如此,他甚至在其他人眼中看見的驚恐。

“你、你……”陳貝爾張著嘴,結結巴巴地道,“你頭發!”

“嗯?”飛機頭不明所以地摸了把腦袋,不想卻抓了一手的頭發。

那頭發不再是染過燙過、抹了一大堆定型水般粗硬,反而細軟短小,他驚訝地又摸了下,這次的頭發不僅細軟,有些還變黃變白,仿佛秋天隨時會枯死的小草。

“操你媽這是……”

飛機頭的咒罵被一大聲咳嗽打斷了,他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把肺咳出來,好不容易止住後,他只覺得腰間一陣劇痛,不得不彎下腰。這個動作把他的精力耗盡了,他彎著的膝蓋不勝重負,哪怕是挪上一小步都無比艱難,他胡亂地揮舞著手,幸好有那堵看不見的“墻”,他就這麽倚在“墻”上重重地喘息著,每一口空氣都要用盡全力才能塞進肺裏,而吐出來時又像有只看不見的手在撕扯著氣管。

“怎、怎麽回事?”飛機頭的視線開始不清晰,耳邊是嗡嗡的噪音,明明剛才還沒有的,他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操、操……”

如果有面鏡子,飛機頭恐怕都不會認出鏡中老人是誰。

就在剛剛,當嚴冬年說出遺言開始,飛機頭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了下去,在場的人都目睹了這一變化。

如果說黃金屋、方格子還能用投影或者什麽科技來解釋,飛機頭的衰老用什麽方法都說不通了。

“我……要死了?”生物的本能令飛機頭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麽,也許是布滿了老人斑的手和喘不過氣的呼吸,他驚恐地盯著手背一會兒,突然撲到“墻”上,對著陳貝爾的方向歇盡全力地大喊,“我喜歡你!”

這聲呼喊是那麽微弱,大概除了陳貝爾沒有人聽見,也沒人註意,他們正為飛機頭的變化而震驚,就連陽臺上觀看的摩根都站了起來,吃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來。

“FUCK!”

不知誰罵了一聲,參賽者們瘋狂地往場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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