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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四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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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道長臉上浮現一個諷刺的笑容:“小師弟,你說我忘恩負義,我看你也不逞多讓。竟然眼睜睜看著玄機子死在自己面前,無動於衷。我是加入了白蓮教,你自己卻和狐妖糾纏不清。我看你幹脆一起和我加入白蓮教,我稟報教主,賞給你個長老當當。”

“你這個小人,在胡說八道什麽?還不束手就擒。”白菁菁對清和道長恨得咬牙切齒。

“被我說中心事,惱羞成怒了。你這狐妖不知廉恥,竟敢糾纏小師弟。你可知道他是一心修道之人,你不怕毀了他的道心。”清和瞟了一眼白菁菁,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菁菁臉上青白交錯,氣得七竅生煙,像只炸了毛的貓。

她恨恨地跺了下腳,怒罵了一聲:“你這個臭不要臉的道士,看本姑娘怎麽收拾你。”她將手上的劍甩到一邊,飛身直接撲了過去。

白菁菁借著這股氣,竟與清和道長鬥得不相上下。

邵士梅看了眼地上的屍體,手上一揮,那屍體就變回紙人,一下子燃燒了起來,化作一堆灰燼。

他看了眼場中激烈纏鬥的二人,默默站在一旁掠陣。此刻他的心中升騰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場中的清和道長又開始大聲叫嚷道:“小師弟,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狐妖放肆。玄機子是怎麽教導你的,你竟然助紂為虐。看來,他躺在地下都不得安生。”

“住口,你沒有資格再提起師父。”邵士梅寒著一張臉,聲音冷若冰霜。

“你沒資格教訓我。玄機子就是活到今天,肯定也會被你活活氣死。你要有本事就把這狐妖殺了,不然你就和我一樣,我們誰也別瞧不起誰。”清和道長哈哈大笑起來,眼中閃過惡毒的光芒。

“你這個瘋子。”白菁菁憤恨地大叫了一聲。

“白菁菁你閃到一邊,我親自來對付他。清理門戶是我這個掌門的責任。”邵士梅看了白菁菁一眼,示意她讓開。

白菁菁忍下心中的怒火,跳出戰場,將清和道長交給了邵士梅。

邵士梅看著清和冷冷地說道:“受死吧。”

清和二話不多,搶先攻了過去,手上卻將一個紙人朝邵士梅丟了過去。

紙人化作一個嫵媚的女子俏生生地站立著。

赫然是一個渾身不著片縷,長得和白菁菁一模一樣的女子。白菁菁呆立在一旁,滿面愕然,羞憤地大叫了一聲。

那女人邁著細膩光滑的長腿,幾步來到邵士梅面前。她全身軟若無骨,如一條水蛇般妖嬈著身子欺身而上,纏到邵士梅身上。

邵士梅一個楞神,竟被她勾住了脖子。他的臉刷白。

“師父——”白菁菁滿臉通紅,羞憤地高聲喝叫。

邵士梅猛地醒過神,一把推開了她,緊緊掐住了她的脖頸。

她臉色痛苦,眼睛直直盯著邵士梅,嘴中卻發生咿咿呀呀嬌弱的喘息聲。邵士梅忍不住偏開頭,手上的力量一收,那女人身上立刻冒出熊熊的烈火。

她發出痛苦的嚎叫聲,跪趴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她身上的烈火卻越來越盛,一下子將她全部覆蓋起來。

白菁菁怔怔地看著在烈火中掙紮的女人,她全身汗毛倒豎,仿佛這把火是燒在她自己身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邵士梅,算你夠狠。白菁菁,你是狐妖,天生就屬於白蓮教。白蓮教隨時都歡迎你的加入。元淳也在等你。”清和說完這些話,趁眾人楞神之際,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白菁菁楞在原地,呆呆看著邵士梅。

邵士梅卻一下子無法直視她那張臉,他微微偏過頭,轉身往回走。

白菁菁怔怔地低聲喊道:“師父。”

邵士梅好似沒有聽見,沒有絲毫反應,繼續前行。

白菁菁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的背影,一下子慌亂起來,師父這是在嫌棄她嗎?

邵士梅走了幾步,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他頓了下,悶悶地說:“快跟上。”

白菁菁如蒙大赦,也顧不得邵士梅看不見,點頭如搗蒜,連忙追過去。

隨後,白菁菁挑挑揀揀將有關狐妖的事情向邵士梅交待了一番。邵士梅聽完她的解釋,沈吟了許久,都不曾說話。白菁菁忐忑不安地盯著他的臉,可惜什麽也沒看出來。

“我也弄不清楚怎麽回事,突然就跑回了二十多年前,還遇見了辛十四娘。我身上的玉佩也碎成兩半了。”白菁菁掏出懷中的玉佩,眼神灼灼地盯著邵士梅。

邵士梅微微移開視線,眼神瞟了一眼她手上的玉佩,伸手接了過來,“你說辛十四娘告訴你,這玉佩上鐫刻了一道陣法?”

白菁菁連忙點頭稱是。

“這玉佩裏封印了一道結界,遇到合適的時機就會被觸發。玉佩摔碎了,結界自然也就消失了。你以為自己在結界裏呆了很長時間,實際不過一瞬。”邵士梅將玉佩還給白菁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有話要問。

白菁菁狐疑地瞪大了雙眼,忽閃著一雙嫵媚的桃花眼,眼神真摯地望著邵士梅。

邵士梅卻覺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他怎麽也沒辦法將她與白菁菁當做同一個人。

“師父,你不喜歡我是一只狐妖?你不是說過妖和人是沒有分別的嗎?”白菁菁神情低落地問道。

“你還準備跟著我嗎?我不是你師父,當初這不過是權宜之計。”邵士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突然問起另一件事。

他繼續說道:“你現在既然知道自己的來歷,那就不必再跟著我了。”他始終疑心白菁菁當初為何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又故意引著他以為她是從異界來的靈魂。如果她是狐妖,那一切就都對上號了。

白菁菁楞楞地張大了嘴巴,喉嚨一下子被堵住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知道‘莊生曉夢’這個地方在哪裏嗎?”過了好半晌她才低聲問道。

“沒有這個地方。”

白菁菁驚訝地看著邵士梅,“當初師父不是說過,懸門的典籍裏有記載嗎?”

“那是假的。還有以後不要再叫我師父了。我沒有這個資格。你走吧。”邵士梅冷冷地說完,轉身背對著白菁菁。

白菁菁瞬間被擊倒了,她拼命瞪大了雙眼,用力地瞪著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回過頭,像往常一樣朝她笑一笑。

然而他沒有回頭。

她緊緊咬著嘴唇,一動不動僵立在原地。她喉嚨裏發出哽咽的聲音,眼淚撲簌撲簌地湧出眼眶。她怎麽也辦法控制自己張開嘴說話,她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嚎啕大哭。這是她的一個小毛病,每當哭泣的時候,總是哽咽地說不出話。有很多話堵在喉嚨口,她想辯解,她想朝邵士梅大喊幾聲,但是她發不出聲音。她試圖冷靜下來,停止哭泣,但是眼淚總是剛擦完就又流下來。

當時初來乍到,天真的她、蠢鈍的她,可以毫無顧忌地纏著邵士梅不放,硬逼邵士梅收她為徒,但是這幾年的經歷已經徹底改變了她。她知道哀求是沒有用的,那是弱者的行為。她強忍著不發出聲音,看著邵士梅僵直的背影,慢慢後退了幾步。她含著熱淚擡手輕輕一揮,整個人就輕飄飄地如一根羽毛飛走了,消失不見。

邵士梅渾身僵硬著,直到聽不見身後微弱的哽咽聲,他才慢慢回過身。白菁菁確實已經走了。

這不是他所希望的嗎?為何他並不覺得歡喜。邵士梅神色覆雜地呆立在原地,過了許久才離開。

白菁菁跌跌撞撞地離開,她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走,從天黑走到天亮,又從天亮走到天黑,一直到她精疲力盡,再也走不動了。

她一時不知該往何處去。四周是幽幽深深的樹叢,伸手不見五指。細細碎碎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匯集在她耳邊。隱隱約約響起狼群的嚎叫聲。以前的她肯定會覺得很害怕。

她跌坐在地,茫然地環顧四周。心裏面只覺得空蕩蕩的,回家的希望破滅了,邵士梅冷淡的態度也深深傷害到她。她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是回想到當初的自己,有些羞愧和惱怒。靜下心來想一想,其實都是她一廂情願,從一開始邵士梅就沒相信過她,把她帶在身邊只是因為懷疑她,不確認她的身份,一旦知道她是白狐的來歷,他便毫不留情地讓自己離開。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白菁菁自嘲地笑了下,起碼他沒有當場把她當做妖精砍了,也算是對她仁至義盡,看在彼此的情分上。

耳邊突然聽到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她猛地轉頭,環顧四周,“是誰在那裏?”

一個紅衣男子慢慢地現出身形,朝白菁菁溫柔地說道:“別難過了,跟我一起回白蓮教吧。你要是不喜歡那裏,我就帶你回百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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