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辛十四娘(六)

關燈
辛十四娘囑咐白菁菁進京,尋找為馮生伸冤的機會。進京是不難,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找到皇帝告禦狀。

只是皇宮不是平常人能進去的地方。

白菁菁站在巍峨的宮門外犯難了。皇宮有帝皇的真龍之氣庇護,尋常人根本進不去。白菁菁作為一只狐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硬闖不了。

夜探皇宮的路子一下子被堵死了。

白菁菁回到落腳的客棧,冥思苦想了半天,仍未找到可行的辦法。她只好采取最笨的辦法,守株待兔,天天守在宮門外。為怕露餡,她將自己化作年老婦人的模樣,又特地找了輛小推車,裝上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扮作走街串巷的小商販。

瞧著天寒地凍,她嘗試套近乎裝碗豆腐腦送給守門的小兵驅驅寒。守門的士兵對她十分警惕,很不留情面地將她驅趕到一邊。

白菁菁就走離了遠一些,繼續賣她的豆腐腦,沒想到生意還不錯。這樣過了幾個月,守門的士兵才漸漸放下警惕。偶爾換班了,也到白菁菁攤前要碗熱乎乎的豆腐腦。白菁菁便趁機與他們攀談幾句。

這日她突然聽到守門的士兵們議論說皇帝要去大同。白菁菁裝作一副好奇的模樣打聽道:“官家要去大同?大同有啥可看的?”

“官家的心思,哪裏是我們這種人可以猜測的。老婦人還是好好賣你的豆腐腦,閑話少說。”正在和同伴閑聊的士兵聽了白菁菁的疑問,卻一下子變了臉色,厲聲呵斥白菁菁。

“是,是。老婆子沒見過世面,太多嘴了。大人別見怪。”白菁菁忙把豆腐腦擺在小桌上,彎著腰,連連後退,躲回豆腐攤後面。

白菁菁一邊盯著豆腐攤,一邊心不在焉地出神,心裏的念頭如車軲轆一般飛快轉動。

大同,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只要皇帝離開皇宮,她就有機會接近他,找到告禦狀的辦法。只是得給自己找個身份,好好謀劃下怎麽接近。

當天白菁菁就收了豆腐攤,匆忙往大同趕去,準備打前哨。第二天守門的士兵們發現往常賣豆腐腦的老婦人沒有出現,還交頭接耳地嘀咕了幾聲。

白菁菁在大同的行宮外蹲了好幾天,才等到皇帝一行人的儀仗。當天夜裏,她就偷偷潛入行宮。

白菁菁隱匿起身形,躲在陰暗處。好半晌才有一個宮女經過,白菁菁快速閃過她身旁,朝她面上吹了口氣。宮女軟綿綿地癱軟在地,白菁菁瞧著左右無人,忙把宮女拖到僻靜處。

等白菁菁再出現時,她已經化作剛剛被她迷暈的宮女模樣。借著這身裝扮假裝是行宮內的宮女,很快她就從別的宮女那打聽到皇帝的住處。

一得到有用的信息,白菁菁就化回原形,繼續隱匿起來。她快速穿過長廊,緊接著一個騰身閃進內殿。

她看到一個穿著暗褐色常服的男子背影。他正坐在桌案前,借著明亮的燈光凝神批閱奏折。這是個勤勉的皇帝。但整個內殿裏一個人影都沒有。白菁菁頓感奇怪。

她偷偷地靠近了一點,帶起了一絲微風。桌上的燈火隨之搖晃了下。皇帝似乎察覺到什麽,猛地回頭,喝道:“誰在哪裏?”

“師父?”白菁菁看清了他的面目,大驚失色,失足從半空中跌落。她跌在地上,現出身形,立刻懊惱地想到她現在的法力十分微薄,根本就不能隱身太長時間。

皇帝看到從天而降的小姑娘,唰地抽出一把利劍,遙遙指著白菁菁,厲聲道:“你是什麽人?”若非看白菁菁年紀尚小,此刻他便不會這麽客氣地問話。

白菁菁擡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他長得與邵士梅有六七分相似,不過年紀看著卻有五十來歲。白菁菁意識到自己認錯人了。這真是最糟糕的出場方式。

白菁菁皺著眉頭,計上心來。她也不起身,幹脆跪在地上,朗聲朝皇帝說道:“官家,鄉親們都說您愛民如子,最痛恨貪官汙吏,從不手下留情。民女是來找您伸冤告禦狀的。”說完,她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看你年紀尚小,不懂規矩。你說說你是誰家的女公子,我讓人送你回家。”皇帝疑惑不解,面上微微沈吟,將手中的劍收了回來,臉色肅穆地說道。

“官家,小女本是廣平縣生員馮生之女。不久前,我父親被誤判了絞刑,如今眼看就要家破人亡,我沒有其他辦法,所以才偷偷躲在行宮內。”白菁菁哪裏肯離開,連忙哀嚎著哭了起來。

皇帝挑了挑眉頭,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白菁菁。

白菁菁一看有戲,連忙收起眼淚,繼續說道:“我父親遭廣平縣楚銀臺公子陷害,被押入了監牢。縣令未曾審案就斷定我父親殺死了楚銀臺家的婢女,判我父親秋後行刑。我父親實在是冤枉,他根本就不曾殺人。是楚公子嫉恨我父親,故意陷害他的。無奈楚銀臺家勢大,廣平縣無人敢與他抗衡,母親帶著我四處求救無門,祖母也病倒了。”

白菁菁眼中湧出熱淚,繼續哀求道:“官家,請為民女父親伸冤。我知道這麽做冒犯了天顏,官家要處置我,我沒有任何怨言。若是能因此換回父親的性命,小女心甘情願。”

白菁菁說完這番話,刷地站起身,猛地朝大殿中的紅柱子撞去。肉身撞擊大柱,發出巨大砰的聲音。

白菁菁動作太快,太出人意料,皇帝一個阻攔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白菁菁觸柱而亡。內殿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守在殿外的太監和軍官。他們如臨大敵地闖進內殿,發現皇帝呆呆站立著,不遠處躺著一個小姑娘。眾人面面相覷。

皇帝晃過神,呵斥了一聲,“還楞著幹什麽,快看人還活著嗎?”

眾人這才忙去翻看攤在地上的屍體,一探鼻息已經沒有氣了,只好無奈地朝皇帝搖了搖頭。

皇帝板著臉沒有做聲,示意他們將屍體拖出去。

士兵們拖著屍體,草草裹了先放置在靜室。剛一回頭,屍體卻消失不見了,原地只留下一張慘烈的血書。眾人嚇得屁股尿流,連忙稟告上官。

皇帝聽回報說屍體不見了,也是大驚失色。他盯著白菁菁留下的血書沈吟了半晌,讓太監連夜召喚隨行的大臣。

白菁菁隱匿起身形,無人能看得見她,待確認皇帝已經派人去查馮生的案件,她這才松了口氣。不枉費她費力演這出戲,要是她一身法力還在,就不必這麽麻煩了,她可以有無數種辦法將禦狀送到皇帝跟前。

還好她四處打聽消息,人人都說這個皇帝十分勤政愛民、嫉惡如仇,她這才有把握演這出戲。只要讓皇帝知道馮生的事,他肯定會下令徹查的。

總算沒有辜負辛十四娘的托付。白菁菁很順利地離開了行宮,她回頭又看了眼內殿的方向,為何這個皇帝長得和邵士梅這般相像。暫時無解。

白菁菁不再想這個問題,往廣平縣的方向趕去,準備回去給辛十四娘報信,她肯定已經等得很焦急了。

卻說辛十四娘將白菁菁送走後,就一反常態不再四處奔走,反而緊閉門戶。她也不到馮母跟前,只交待小青認真服侍馮母,她自己則像往常一樣料理家務。

馮生被判行刑的日子越來越近,辛十四娘左等右等沒等到白菁菁,漸漸又有些焦慮起來。但她素來沈靜慣了,雖然心底焦慮面上卻不顯。府裏的仆役卻都覺得辛十四娘冷漠無情,竟不與馮生訣別。

白菁菁終於趕在馮生行刑前回來了,辛十四娘忙將她迎了進屋。

“事情辦得如何?”辛十四娘忍不住緊握著白菁菁的手,眼神灼灼地盯著她。

白菁菁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幸不辱命。”

辛十四娘籲地松了口氣,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又摸了摸白菁菁的頭發,溫柔地說道:“這段時間你為我四處奔波,真是苦了你。十四娘都牢記在心中。”

白菁菁面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至今都有點做夢的感覺,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即使與辛十四娘、小青這些人日夜在一起,也總以為這都是一場幻覺。對於她們的態度,白菁菁多少是有些敷衍的。

現在辛十四娘這般鄭重其事地感謝她,讓她有些不知所措。這場夢中夢何時才能醒過來。她還得快點找機會離開這個空間,然後去尋找她身上那些謎團的答案。

很快就傳來消息說楚銀臺被革職了,皇帝派了平陽觀察史重新審理馮生一案。觀察史提審了楚生,事情的真相便立刻水落石出,馮生也被釋放歸家。

馮生見到辛十四娘,悲喜交加。夫妻二人相對淚流。

辛十四娘卻突然開口說道:“你我命中必要結下情緣。我嫁給你也是為了應情劫。如今我才知道,塵俗的世間實在是令人煩惱。我已問過小青,她願意留下來。你若喜歡她便娶她為妻。我們就此別過吧。”

馮生大驚失色,呆楞不知所措。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一直在掉收藏,有種奇妙的預感,感覺好像寫崩了。/(ㄒo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