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魚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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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鹽源鎮,沒過多久,烏雲壓頂,片刻間大雨傾盆,天像是要漏了一般。

沿途路不好走,尤其這段兒不是泊油路,倒處塵土紛飛。平時勉強還可以通過,可逢雨雪天氣,路面泥濘,從下往上翻泥,有些不長跑的司機很容易將車陷入淤泥中出不來。

老胡有經驗,估算著按照他的速度,在雨前應該能開過這一路段,可他沒想到,幾人會在玉石交易市場逗留那麽久,這樣一來,時間耽擱了,這段路剛好趕上雨。

在翻泥路上開車不是鬧著玩,如果車輪陷進沼澤裏,不借助外力根本出不來。

老胡和眾人商量後,準備從前面繞個路,找入口返回之前環山路,開了這麽久應該繞過剛才的翻車地點了。

半小時後,找到高速入口,還沒上去,卻見許多車變道從路口開下來。

老胡停車,打開雙閃按喇叭,對面有車停下。他把車窗搖下來,喊了聲;“師傅,前面怎麽了?”

對方隔著雨幕喊:“前面塌方,路給堵了過不去,要等雨停才能搶修。”

老胡擺下手,像對方致謝。

雨越下越大,砸在車頂乒乒乓乓,窗上掛著雨簾,雨刷基本派不上用場。

地上像是冒了煙,雨水混淆一切,已經分不清哪裏是山哪裏是路。

繼續趕路的確太危險。

餘男建議在附近村落住一晚,明天起早再走。

游松問:“明天幾點能到?”

餘男說:“起早走的話,中午之前。”

說完疑惑的看向他,他只點點頭沒說話。

大家沒異議,就近找地方住下。

村裏旅館實在太簡陋,是經之前民房改造的,中間一個廳,旁邊是竈房,幾個房間在走廊兩側,裏面除了兩張床沒多餘設備,也沒有衛生間,沖涼在院子角落單獨搭出一個棚。

沒得挑,環境根本不允許。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游松管主人借了蓑衣,去院子裏沖了個涼。

他沖完,張碩接著去。

餘男進房沒出來,她沒帶換洗衣物,把一身略濕的衣服脫下來晾在屋中,拿幹凈毛巾隨便擦了下。

雨天潮氣重,床上被子潮濕沾身,還有股黴味。餘男側身躺下玩了會兒手機,沒想閉眼竟睡著。

沒睡多久,醒來時,天色比之前略晴,雨勢見小,淅淅瀝瀝的沒有停。

餘男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鐘。

她重新綁了下頭發,穿衣服出去。

路過石明房間,房門大敞四開,裏面沒人。往前走,游松房門也沒關,張碩四仰八岔睡在床上。

正納悶,前廳突然傳來刺耳尖叫,隨後是哇哇的哭聲。

餘男快步過去,游松坐在角落的小凳上,手臂僵在半空,她定睛看去,他手指捏了塊德芙巧克力。

順著他手臂的方向,五大三粗的房東拎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模樣,正往後堂拉扯。

小女孩嗚嗚的哭,臟兮兮的小手在空中揮舞,雙臂朝游松的方向張開,掙紮著,卻不及大人氣力。

房東尷尬笑笑:“小娃子不懂事,老向客人要嘴,對不住了...”

小女孩滿臉淚痕,眼中的期翼明明滅滅,身影慢慢消失在轉角。

游松雙腳往後錯了下,最終只攥了攥拳。

餘男看他一眼,去竈房。

沒兩秒她快步出來,“看見章啟慧了麽?”

游松捏著手裏的巧克力,沒動靜。

她走近兩步,又問一遍。

隔了幾秒,他擡頭:“沒看見。”

餘男一怔,這眼神太陌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凝。

她又問:“石明呢?”

“我幫你看著了?”

餘男冷了臉“你吃槍藥了?”

緩了緩,他也覺出剛才口氣重了,調整了下呼吸,餘男轉身,他說:“兩人吵架跑出去了。”

餘男脫口;“你怎麽不攔著?”

游松恢覆常態,斜起唇角“跟我有關系?”

餘男剜他一眼,低頭打電話,鈴聲在房間裏響起來,他又打給石明,石明手機同樣落在房間裏。

她皺著眉,在前廳站一會兒,回了房。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石明和章啟慧還沒回來,兩人已經出去兩小時。

這期間雨一直沒停過,大山裏個別地區土質疏松嚴重,經常發生塌方泥石流和車禍等事故,餘男胡思亂想,漸漸坐不住。

她背了包出來,取下墻壁的蓑衣穿上,想了想折回游松房門口,兩人無聊正在玩紙牌,餘男站門外說一句:“我去集市上找找看,你們要是餓了,就叫上老胡一塊吃,多少錢回來我算給你。”頓了頓又說:“他們要是回來,讓兩人在旅館等著,不要出去亂跑。”

游松沒應,手指觸碰額頭,吊起眼角瞅著她。

張碩客氣了句:“餘導,要不我跟你去?”

餘男說:“不用,你們玩兒,我一會就回來。”

村口的路通往兩個方向,一邊是集市;另一條往山裏去。

現在雨天,集市上沒有幾個人,一條街不算長,幾乎半個小時就能走完。

路上偶爾有人拉著牛車過,旁邊商家基本收攤,只有幾間五金店、小餐館和食雜店還在營業,餘男進去問了問,都說沒見過。

她站在石板路上左顧右盼,這時有電話進來。

是張碩的聲音:“餘導,游哥讓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餘男剛想回答,那端傳來‘嘶嘶’的抽氣聲。

她問:“怎麽了?”

張碩說:“沒...沒事,磕著了。”

餘男問:“他們回來了?”

“沒有。”

餘男頭疼:“我知道了。”她低了下頭:“我這就往回走。”

她掛斷電話,莫名笑了下,收起手機,往回返。

來來回回又是一小時,天越來越暗,七點鐘的時候,仍然不見他們的影子,兩人離開已經四小時,沒打過任何電話,更沒跟任何人知會。

她征求意見,想召集大夥分頭找。

張碩和游松沒來過山裏,讓他們去村東頭的集市上再看看,她怕她之前漏掉些地方。

餘男和老胡往西進山找。

游松說:“吵架鬧別扭兩個人的事,你湊什麽熱鬧?”

餘男說:“他們走了四小時。”

游松說“倆活人能丟了?”

餘男說:“天快黑透,外面下著雨,他們在外時間長容易出危險。”

游松哼一聲:“你倒盡責。”

餘男沒理他的冷嘲熱諷,重新背包穿蓑衣。

張碩喊一聲:“游哥,你不去?”

他腳步沒停“我閑的?”

***

雨仍然下著,水線絲絲落落,半明半暗裏像一道天幕。

前面的路異常泥濘,腳落處,留下一溜不規則的坑窪。

沒走多遠,餘男的白色球鞋已經面目全非。

風夾著雨撲面吹來,吹的樹葉簌簌響,她緊了緊身上的蓑衣,長度能遮住大腿,擋下不少寒意。

迎面的山,只有最前邊兒的是一座矮仄山頭,後面群山高聳,一重一疊。

雨綿綿,風聲蕭蕭,山巒被雨水洗刷的青翠欲滴。

一路上荒無人煙,沒見到村民,連頭牲|畜都沒有。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出現岔口,右邊那條通往山腰,可以到山的那頭;左邊那條山道相對平坦。

餘男和老胡分開走,老胡年紀大,她主動要求走了右邊那條。

餘男囑咐老胡說:“別走的太深,實在沒有就趕緊往回返,不用在這裏匯合,早回來的人直接回旅館。”

老胡擔心;“要不咱們換換,你個女娃上山不安全。”

餘男擺手,已經外前走:“我從小在山裏長大的,您就放心吧。”

這時候天比之前黑,前方灰突突的,她走上山腰,貼著山壁,腳下格外小心。路窄,另一邊是濕滑的山坳,黑暗裏灌木被隱去原本顏色,未知高度看上去深不見底。

她從包裏翻出小手電,是之前在交易市場裏用來看石頭的,忘還回去,沒想到現在倒派上用場。

光束晃動下,對面過來個背籮筐的村民。

那人渾身濕透。

他悶頭走路,餘男叫了聲,那人停住。

餘男:“請問,在山裏見沒見到一男一女?”

村民搖頭,準備走,想了想又停下:“就見過一個女的。”

餘男精神一繃:“什麽樣的?”

村民說“我低頭采茶,只擡頭看了一眼,記的不清楚。”

餘男用手比劃個高度:“比我高半頭,紅色外套,長頭發?”

村民想了想,點頭:“對,一個辮子,挺瘦的。她氣喘籲籲走的挺急,像有人追她似的,我還以為她來給家人送吃的,暴雨截了不少茶農在...”

餘男沒聽完他的話,拔腿就往前走。

紅外套,一個辮子,挺瘦的,走的很急,像有人在追她...

描述的外貌和章啟慧很相像。

過了半山腰,路開闊起來,餘男邊走邊喊她的名字,雨水把她聲音吹散開。

走了很久,她步伐略快,可哪裏有章啟慧的影子。

餘男走上一個堤壩,根本沒見到茶園,一路上沒有遇上其他村民,天完全黑透,在往前走就是深山。她放緩腳步,拿出手機,晃了晃,沒有信號。

餘男不打算往前走,想按原路返回找村民幫忙。

轉身轉的急,腳下突然打滑,她沒站穩,直接順堤壩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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