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上神鳳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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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是一個凸出的斷崖,崖上一棵粗壯的楓樹,楓樹下兩只白虎鼾鼾入睡。一陣寒風掠過,一層楓葉被掀起,赫然露出一張熟睡的少女臉,肌若凝雪,額頭飽滿,眉若青黛,閉著的眼睛看不見漂亮與否,只見睫毛宛若兩把小扇,鼻子纖巧英氣,胭脂紅唇棱角分明,像是夢見了什麽,輕扯嘴角,牽動了宛若白玉石的下巴。

“阿嚏”,許是蓋在身上保暖的楓樹葉被掀開,少女一個激靈坐起,驚起身旁的兩只白虎,兩只白虎沖她低吼一聲,趴下繼續睡。

少女睡眼如煙,黑白分明的大眼像是蒙了一層薄紗。盯著兩白虎,臉上的朦朧睡意已轉換為沖天怒火,少女調轉身體,兩腳一蹬,兩白虎向前滾了一圈。

起身罵到,“睡睡睡,整天就知道睡,除了睡你們還會幹什麽,明天阿爹再不來放我們,我看你們還睡不睡的下。”少女罵完氣已消大半,一提溜又做到了地上。“哼!也不知坐近點給本宮取暖。”

以上如此無大家風範、高貴形象,還自稱本宮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上古神祇鳳凰一族鳳王的長女——鳳夕。

要說這鳳夕,三天三夜也是說不完的。據說鳳夕五百歲時便稱霸丹穴山,山上許多小精怪不堪折磨,分分易居。八百歲時便承得鳳王全部法力,深受鳳王喜愛。一千歲時參加仙界的試劍大會奪得魁首,從此在仙界可謂風生水起。從此,鳳夕以平均每五百年一件大事的速度威名四海八荒。還有一件必須說道的,便是她的出生。

八千年前的某一日,懷孕已九個月多月的鳳王後與鳳王鳳羽在花園散步,突然,王後呼痛,鳳王抱起王後直沖淩霄宮,甚至連騰雲駕霧都忘記使用。黃昏之時,伴著似火的夕陽,淩霄宮內傳出歡快的呼聲,鳳族所居的丹穴山長眠萬年之久的長眠花遍山開放,花期整整持續三十六日,六界之內為一睹奇景而前來賀喜的數不勝數,鳳王大喜,只丹穴山的宴席就擺了三十六日,各路來賓在稱讚盛景的同時,無不驚嘆丹穴山的富裕。

時隔八千年的今日,令誰都想不到當日如此寵愛女兒的鳳王會忍心在這驚險的斷仙崖上囚禁女兒。

說一說這斷仙崖呀,原先是叫做升仙崖的,不想苦修而想成仙的凡人,只要能從此處穿過層層雲海並且躲過雷火到達千裏之外的對岸,就能在升仙簿下留下名字。但是,這升仙崖的驚險連已升仙的仙人也是不敢妄自前往的,久而久之,斷送了無數人的升仙美夢之後,這升仙崖被六界稱為斷仙崖。

此時已變為翩翩少年的兩只白虎,走到鳳夕身旁坐下,“你還好意思說呢,要不是你,我和二白能被罰嗎?”說話的是看不出喜怒的大白。“就是。”二白附聲道。

鳳夕枕著手躺在地上,瞥了兩人一眼,“哼,這會子倒是推卸起責任了。當初我說要去偷太上老君丹藥的時候你們可是比誰都積極呢。”說完徑自閉上雙眼,不理二人。

大白和二白對視一眼,想到偷仙丹的事情,各自暗嘆一聲。大白無聲望天,想當年和二白雖然在山林中作威作福,但是修為那是真真的呀,眼看離升仙不遠,無奈呀無奈呀,遇見了這麽個混世魔……混世神仙,說好的一起修煉呢!說好的助我們升仙呢!全都是泡沫。明明偷仙丹前向我們保證,事情敗露會一力承擔,哪想她不但不承擔反而揭發我倆。這些年呀,我苦逼的這些年呀,當年如果沒有遇到她,如果沒有跟她回丹穴山,如果沒有……大白止住遐想,“唉~”嘆息出聲,百轉千腸。

“快了,今天最後一天,想來鳳王明天就來放我們了。”說完二白搓了搓手,“這天還真冷呀。”話落沒有兩息功夫,天上竟然飄起了小雪。

鳳夕噌的一聲坐起,念了一個咒語在四周的天空查找一番,站起身,沖著一片彩色的祥雲插腰吼道,“好你個布雪仙君,和布雨仙君串通好輪番的來戲弄與我是吧,好好好,你給我等著,等著本上神滿了禁期,看我怎麽收拾你。”

彩色祥雲後露出一個無辜的笑臉,“原來是鳳夕上神呀,您可錯怪小仙了,這雪呀,可是依天帝旨意下的,小仙可不敢妄自布雪呀。”說完,捋了捋稀疏的胡子。

“冤枉你?”鳳夕冷哼一聲,“一群落井下石的小人。哼!”

“上神想多了。”布雪仙君哈哈笑了兩聲,“小仙還有旨意在身,就不和上神在此‘暢聊’了。”說完一揮衣袖,雪下的更大。鳳夕剛想怒罵,布雪仙君已經架著祥雲飄遠。鳳夕沖著仙君背影咒罵連聲,最終大白二白將已快成雪人的鳳夕駕到樹下才作罷,“哼,今天便宜你。”鳳夕舔了舔發幹的嘴唇。

鳳夕與大白二白蹲坐在樹根上,無限惆悵,想起三個月前的盜仙丹計劃,又是一肚子氣,明明一切發展很順利,仙丹也到手了,可臨了臨了,來了一個多管閑事而且還自稱青巖上神的不僅奪了仙丹還把我押送給阿爹,阿爹覺得顏面無存,當下把我和大白二白關押至此處,設下結界,斷絕吃食,三月之內不得釋放。越想越無力,鳳夕幹脆直接倚在了樹上。

天寒地凍,慶幸兩旁還有大白二白取暖,鳳夕意識越來越模糊,將睡沒睡之際,隱約看見一高大身影,撐著白玉傘,迎著風雪緩緩走來,傘面遮了半張臉,看不見表情,但可看見薄而精致的唇和刀削般的下巴棱角以及如竹的大手,雲錦白衣,玉骨白傘,在鳳夕眼裏已是無盡風。

第二日早晨醒來,鳳夕聞見的就是熟悉的氣味,望見的就是熟悉的房間,床旁邊還有還有兩個黑黢黢的腦袋。一個梳著整齊的公子頭,這位是鳳夕的大弟弟鳳昭陽,如今已八百多歲。另一個梳著可愛的包子頭,這位是鳳夕的二弟弟鳳滿月,如今只有五百多歲。兩個小子,眉眼間與鳳夕多有相似,兩人站在一起,煞是可愛。

說到這三個孩子的名字,王妃也是苦笑,鳳王覺得起名字著實是個費心力的事,於是果斷把三個孩子出生時間作為名字,大女兒,夕陽西下出生,取名為鳳夕。大兒子是迎著昭陽出生,取名為鳳昭陽。以此類推,滿月時出生的三兒子很自然的叫了鳳滿月。即使王妃覺得這樣草率的取名字不妥,奈何家中長輩雲游四海,整日行蹤不定。故而三個孩子的名字就依了丈夫。

鳳夕小時侯聽了阿爹阿娘講名字的來歷,好奇問到,“那如果將來我再有個弟弟或妹妹,剛好也是夕陽西下出生怎麽辦?豈不是要取名為鳳夕夕。”一旁為鳳夕梳頭王妃動作一僵。在桌案上看書的鳳王擡頭看了鳳夕一眼,“鳳夕夕?”鳳王低笑一聲,“也是不錯的。”最後還砸吧一下嘴,似在回味。

“阿姐,阿娘讓我們喊你起床。”滿月眨巴眨巴眼睛,如此小的年紀咬字倒是很清晰。

鳳夕側過身捏了捏滿月紅仆仆的小臉,“滿月呀,這三個月有沒有想姐姐呀。”“當然想,想的我黑不能寐。”昭陽急忙回答。去年鳳王為昭陽請了夫子,如今剛學了幾個成語的昭陽急著向姐姐表現,一著急將夜不能寐說成了黑不能寐。

“是夜不能寐。”鳳夕糾正。說完離開溫暖的被窩,快速洗刷完畢,抱著一個,領著一個朝著淩霄宮走去。

在淩霄宮與王妃吃完飯,被王妃訓了半日話,又向鳳王做了半日的檢討,黃昏時候才得解放。

鳳夕急急走向自己的華夕宮,等看不見淩霄宮的時候招來一片紅雲,繞過華夕宮向斷仙崖的方向掠去,在距離斷仙崖百米處的一個小院前停下。

鳳夕整了整並沒有亂掉的頭發,輕輕推開門,走進院子。小小的院子裏種著許多草藥,如今冬季,草藥都已經謝進了,而且昨天下了雪,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頂著白白的雪包。

“咳咳”鳳夕輕咳一聲,“羅贄,在嗎?”話落鳳夕已走入房中,一股藥草味襲鼻而來,羅贄正坐在圓桌前吃飯,見鳳夕前來,劍眉輕挑,擡了擡眼皮,露出攝人心魂的黑眸,未理鳳夕,繼續吃飯。直到最後一粒米飯進肚,將碗筷收拾幹凈,又給鳳夕沏了茶,才開口道,“剛剛解禁,不好好歇著,來我這處作甚。”羅贄輕輕呡了口茶,聽不出喜怒。

而此時的鳳夕坐在書案前,讀著羅贄還沒讀完的書正津津有味,聽見羅贄和自己說話,擡頭揮了揮手中的書,“沒想到你也喜歡這類書,我那兒藏了許多,趕明個給你帶幾本。”只見被鳳夕撐開的書皮上赫然寫著‘仙君與仙娥的愛情史’幾個大字。“竟悄悄藏下這種書,看來你父君對你的管束還是不嚴的。”羅贄薄唇微揚,鳳夕微怔,待仔細看時,剛剛如春風般的俊顏仿佛一場夢境。

羅贄確實有讓人著迷的資本,不光樣貌一等一,就連家世那也是尊貴的很呢。羅贄是上代魔君最小的兒子,自小聰穎,深得魔君喜愛,魔君彌留之際,將魔君之位傳給了羅贄。羅贄掌權不久,其叔羅孟發動奪位戰爭,為了六界生靈免於戰火,羅贄主動放棄魔君之位,謫居於丹穴山,從此不問六界之事。

羅贄剛來丹穴山那會,鳳夕還沒出生,未能領略高大、英義的魔君之姿,也是鳳夕至今的一大憾事。

鳳夕坐到羅贄旁邊,支起下巴,遲疑一下,“你……昨天去了斷仙崖。”不是問而是肯定。

“昨日突降大雪,楓樹下埋的藥酒恐會凍壞,我將其取來。”羅贄錯過鳳夕尋來的眼神,望向窗外的一棵紅梅樹上,天空偶爾飄下幾朵雪花。

“你打開的結界?”鳳夕詢問。

“許是鳳王不舍你受凍,將結界打開了吧。”羅贄眼神未動,依舊望著那棵紅梅樹,雪愈來愈大,在屋裏都能聽見落雪朔朔的聲音。“大白二白將你送回的。”不等鳳夕問,羅贄開口道。

“那……三月未見,你可想我?”鳳夕按下強烈的心跳。

羅贄未答,站起身,在門邊拿了一把傘放在桌子上,“雪下大了,快些回去吧。”坐下繼續品剛才的那杯茶,不顯任何情緒。

鳳夕坐了片刻,拿起那把白玉傘向門外走去,走至門旁,回頭看了一眼,嘆息邁出門檻。羅贄呀羅贄,我的心意你是不明白呢還是不想明白。

直到鳳夕身影消失,羅贄才擡頭望著鳳夕離開的方向。“傻丫頭。”羅贄輕笑出聲,魅惑心靈的俊顏如春水流淌,融化冰雪。兩只白虎精修行尚淺看不出,她天生的神女難道還參不破,禁錮他們的結界,早在兩個月前的那場大雨之時就被鳳王收回了。

想到鳳夕的心意,羅贄眼底笑意盡收,劍眉輕皺,似是沈思。

風雪太大,鳳夕又是個畏冷的,況且為剛剛之事心情又不好,走出小院,索性棄了紅雲撐著傘走回華夕宮。一路上偶爾有幾個巡夜的過來問安,走到華夕宮,一路無事。

小仙娥為鳳夕打開厚重的錦簾,鳳夕順便將白玉傘遞給她,“清理幹凈,好好保管。”一腳邁進屋內,鳳夕正想踢掉濕漉漉的鞋子,不料轉身在小客廳看見一個她心心念了三個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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