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了想念的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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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國慶假期了,杜默又過去了吳瑋那邊。

吳瑋照例到她下車的地方來接她。當杜默下車看見他第一眼的時候,心裏沒來由的覺得好疲倦好煩躁。吳瑋迎上來幫她拿東西,與往常一樣一見面就嬉皮笑臉的擰擰她的臉頰、捏捏她的鼻子,將她當小孩子一般逗弄一番,她卻倦怠得連回應一下的心情都欠奉。

“怎麽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有點不舒服。”杜默找著借口,“這幾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天氣太熱了。”

“怎麽搞的!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叫你要註意身體註意身體,你老是不聽!那我們先去吃飯吧。想吃什麽——披薩、壽司還是火鍋?”

“我不想吃,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看看你這段時間都瘦成什麽樣子了!”吳瑋不由分說的摟著她一邊走一邊說,“等會兒吃完飯去買幾本家居裝修的書,那套新房馬上就要開始裝修了,我想在客廳裏做一個小的錯層,然後……”

他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他的新房計劃來,而杜默卻幾乎一句都沒有聽到耳朵裏去,腦子裏亂紛紛的想到許多許多,一個意識在她的腦海裏逐漸清晰起來——原來,她竟然,並不愛他!!

她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卻又清晰無比的意識震驚到差點倒吸一口涼氣,趕緊及時的閉上了嘴,同時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

是的,她不愛他,一直一直都不愛,從一開始就從未愛過。她以前從未愛過任何人,吳瑋出現在她生命裏的時候,她還太過年幼,根本不懂得什麽是愛,她只知道他對她很好,陪她逃課逛街,教她打電玩,教她騎車,有一次她生病胃疼得沒法去上課,他逃課去買了藥,還硬逼著她的一位室友也逃了課給她送回宿舍來。雖然兩人不同年級,但他每天都能抽出時間跟她在一起,除了每年兩次的假期,他們幾乎每天都膩在一起,與他在一起已經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已習慣了有他的生活,因為她一直與父母不太親近,所以他幾乎成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對於他,杜默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抱怨的。因此她以為,這大概就是愛情了吧,愛情也不過如此吧。

有時吳瑋會對杜默抱怨說,她被他給寵壞了,只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對她的愛,而他卻很難感受到杜默對他的“愛”。這種時候杜默就會很迷惑:“那要怎麽樣才能讓你感受得到呢?”

吳瑋於是就會給她舉例,某個女生經常幫他男朋友做飯,某個女生經常為他男朋友洗衣,某個女生又幫他男朋友補襪子啦這一類的。而杜默聽後的感覺卻是,那些男人都是大男子主義吧,這些女生怎麽就這麽傻,這麽沒自尊呢?她才不要像那樣子呢。

於是吳瑋也只好搖頭嘆息作罷。

而此時此刻,當杜默再回想起吳瑋給她講過的別的女生的故事時,她突然一下子完全理解了她們——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願意為他做這做那,並且,當她們為心愛的人做著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裏一定是充滿了幸福和滿足。她從前一直都沒法體會這種心情,而現在,她終於開始理解那是怎樣的一種心情了,因為,她,好想為“他”做飯,好想為“他”洗衣,好想為“他”做一切一切……

而面對吳瑋,她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心情,她一直以為只是因為自己太懶的緣故,卻從未發覺,原來,那竟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愛他!

為什麽直到今天,在她以為她已經作好了準備要與他共度一生,相守偕老的時候,她才突然發覺原來她根本就不愛他!

——老天,她該怎麽辦?……

晚上又與吳瑋的一大群朋友一起玩,曹閔和她的男朋友也在。一塊兒打牌的時候,曹閔說:

“我昨天下午在圖書館看完藏畫過來的時候碰見老大跟顧霽他們了,他們乘大巴到火車站,我跟他們坐的同一輛車。”

“是嗎?”聽見顧霽的名字,杜默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昨天看完藏畫的時候!要是那時她也跟曹閔一起走,豈不是也可以顧霽坐同一輛車,可以給他送行了?好可惜啊!她一面惋惜後悔得心都在滴血,一面竭力保持著臉上毫不動色,想要再說些什麽轉換下話題,卻找不到任何語言。

“他們一定都拿了好多東西吧。”好半天,她終於說出這樣一句廢話。

“也沒有,就一人一個大畫夾,還有一個背包而已。”

“哦……”曹閔的描述在杜默腦海裏勾勒出這樣一幅畫面:顧霽背上背著鼓鼓的背包,肩上挎著大大的畫夾,頭上戴著他心愛的紅色棒球帽,臉上露出躊躇滿志、充滿自信的微笑,登上了遠去的列車……雖然很早就明白他已經走了,可是直到此刻,她腦海中的這一畫面才將這一事實清楚而真實的在她面前重現,向她傳達了一個強烈的訊息——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顧霽走以後,杜默明顯的感到她的生活發生了一些變化——表面上看來並沒有任何不同,因為那變化僅僅是發生在她的內心深處。

她每天依舊穿梭於宿舍、教室與畫室之間,依舊對周圍的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依舊認認真真的做著一切該做的事。可是,就是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她走路的時候再不像以前那樣神采飛揚,她微笑的時候再不像以前那樣從內心深處散發快樂,她清晨起床時再不像以前那樣充滿期待,她上課時變得愛走神,她畫畫時變得愛發呆,她常常會心不在焉,常常會神思恍惚。

她感到身體裏的某種力量消失了——那種力量在他走的那一天,她便夾在她的囑托中,放進他的口袋裏,任他帶走了……

日升日落,晝夜交替,她卻總嫌時間走得太慢,讓她在思念中等待,一天又一天。

從顧霽第一次打過電話來以後,杜默就一直期待著他再打過來,可是一天天過去,他卻再沒打來,她已經完全與他失去了聯絡。

顧霽走後的第七天,王教授向杜默提到兩周後有一系列大規模的畫展要在北京舉行,她建議杜默去看一看。這也許會是她第一次離家遠行的機會,她消沈了好些天,這件事情還算激發起了她的興奮感,她開始一個個的鼓動周圍的同學,可問遍了所有的人,居然沒一個人願意去,這讓她頗為洩氣。

晚上到了吳瑋那邊,她試著跟他溝通要是沒人一起去,幹脆她自己一個人去算了,這個建議理所當然的遭到了他的堅決反對,跟她列舉了一大堆關於單身女子出門遇害的案例。她早已料到吳瑋會有這樣的反應,倒也沒有更加洩氣,只是左耳進右耳出的時候,她想到了遠在川西的顧霽,他曾跟她提起過之前一個人去上海看畫展的經歷——如果他在,他一定願意去的。

其實要想聯絡他也並不是不可能,她可以將電話打到老大的手機上。她以前就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最終沒有付諸行動的理由。而現在,她終於有了一個很好的理由,那還等什麽呢?

她打斷吳瑋的長篇大論,“我知道有一個人一定願意去的,他現在在川西寫生,等他回來正好能趕上去北京,我打電話去問問。”

“誰啊?”

“一個師兄,他以前就曾經一個人去上海看過畫展。”

“你說的,是顧霽吧?”

杜默心中一震,她知道吳瑋以前曾跟著胡教授學過畫,但她卻不知道吳瑋認識顧霽,而且居然一下子就猜到是他!她心裏好一陣驚慌,連忙穩住心神,硬著頭皮強作鎮定的答道:“是。”

“那要是只有顧霽一個人想去,你難道就跟他兩個人去?”吳瑋繼續逼問道。

“……”,這個問題杜默倒沒想到過,不過,要真是那樣……她本就紊亂的心跳愈發跳得狂野,“那……也沒什麽不可以呀。”

吳瑋沈默了一下,隨後說,“那你打電話問問吧。”

杜默忐忑的翻出老大的電話撥了出去,聽筒裏傳來的卻對方不在服務區內的提示語音。

“奇怪了,該不會是那地方偏僻得連信號都沒有吧?”杜默的心沈了下去,看來,她是真的完全找不到他了!

“你好像很失望?”吳瑋說。

杜默吃了一驚,忙爭辯道,“沒……沒有啊!”,她實在是很不適合撒謊,每次說謊的時候,她的舌頭總是會笨到一點也不會配合。

“杜默,我覺得你有點奇怪!”

“我……我哪有?”

“我剛才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我心裏覺得很不舒服——你居然說你跟顧霽兩個人一起去那麽遠的地方看畫展沒什麽不可以!”吳瑋的聲音聽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可是,我們只是一起去看畫展嘛,這有什麽不可以!”

“又不是一天去了一天就回來的事情,你們會在外面住上好幾個晚上,你想我會放心嗎?我決不允許!”

“有什麽不放心的?你老是不放心不放心,我又不是你的私有物,我的事情我自己才能作決定,你不允許!我想去就去,你管得著嗎?”這段時間杜默的脾氣本就格外暴躁,一聽見吳瑋這麽專橫的語氣,她的倔脾氣又發作起來。

“杜默,我覺得你這段時間都不怎麽對勁,”吳瑋的語氣軟了下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對顧霽有些好感。”

杜默聞言不由得心猛的一跳,他看出來了!她一直都覺得在感情方面,吳瑋是一個很單純很簡單的人,卻沒想到這一次他會這麽敏感,還是由於她自己的言行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曝露了自己的心事?

很早以前就有朋友對她說過,她的臉是張白紙,所有的心事全都寫在上面,讓人一眼就能看穿,根本掩飾不住!

杜默突然膽怯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她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我沒有!”

“不用回答給我聽,你自己心裏應該最清楚——你想想,如果讓你跟餘磊兩個人一起去,你會去嗎?”

吳瑋的話一出口,杜默便恍然大悟。天吶,她怎麽可能會願意單獨跟其他男生一起去那麽遠的地方?光是想像一下都會覺得好不舒服!吳瑋是了解她的,難怪他會覺得不對勁。杜默一向覺得自己聰明絕頂,可是為什麽事情一跟顧霽有關,她就像少根筋似的,凈說些傻話做些傻事呢?她一時啞口無言。

“杜默,其實我老早就覺得你有些不對勁。至從那些寫生的人走了以後,你就變得很奇怪,動不動就朝我發脾氣,跟我在一起時感覺像是在應付功課似的。我並不反對你在學校多交異性朋友,可是你跟別的男生在一起的時候,心裏有想到過我嗎?我老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你卻總是當作耳旁風,你這樣的心態,早晚會出事!”

“就算有什麽事,也都與旁人無關!”吳瑋一通說教激發了杜默體內沖動無比的那部分性格,近來一直潛藏在心裏的一些念頭沖口而出,“因為所有的問題,都只存在於我們兩人之間,存在於我自己的心裏——你知道嗎,我突然發現,我原來根本就不愛你!”

面前的男人一下子沈默了,他的沈默持續了好久好久,久到杜默有些心虛起來,她望著面前的男人,他楞楞的盯著她,臉色很是難看,她有點擔心他那白羊座的沖動勁兒,一旦發作起來,那可真是要命,以前他就有過因為跟杜默吵架,殃及池魚的把過來勸架的杜默的室友吼得落荒而逃的不良記錄。

然而吳瑋這一次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他閉上眼睛作了個深呼吸,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只說了三個字:

“為什麽?……”

杜默松了一口氣,隨後幹脆敞開心扉將藏在心裏好久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我厭倦與你在一起的這種空虛消沈的生活方式,討厭你亂七糟八的生活態度,討厭你的不上進與安於現狀,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你身上沒有能夠吸引我的東西,跟你在一起我從未有過那種神魂顛倒心醉神迷的感覺。還有,我一直都自負的覺得自己是個很優秀的人,有很多很多引以為傲的優點,可我每次問你喜歡我什麽,你卻從來都說不出來,我有一種自身價值得不到最親近的人的認同的失落。而我喜歡你的理由呢?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說我喜歡你的理由是因為你對我很好,而這個理由簡直太糟糕,糟糕到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

她急切的表達著在心裏積壓了太久的想法,由於說得太快太激動,說完以後,她發覺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她大口的呼吸,竭力讓自己冷靜一些,做好了迎接任何後果的準備。

“好了,我想說的都說完了,接下來就把決定權交給你了——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辦呢?”

“怎麽辦?我怎麽知道該怎麽辦?”吳瑋的聲音聽起來好無力,他的臉色都變白了,此刻的他,心裏一定很難受。

杜默突然覺得很是內疚,然而道歉是毫無意義的,況且她也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又是好久的沈默之後,吳瑋說:

“你是不是想要分手?”

聽到“分手”二字,杜默有些意外,她並沒有想到“分手”那麽嚴重的地步,他們在一起太久了,以至於都幾乎忘記還有“分手”這一概念的存在。可聽到他提起這個詞兒,杜默只是楞了一下,沈默了大約5秒鐘之後,她答道:

“對!”

聽到她的答案,吳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沈而傷感:

“……五年了啊,沒想到我們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忽然湊上前來,小心翼翼的把杜默圈進他懷裏,然後,他開始低聲說起他母親以前說不讓杜默念研究生是對的,說起他工作的辛苦因此才會有現在這樣的生活狀態,他有時為杜默對他的指責辯白,有時又坦誠的承認自己的不足,他說了好多好多,最後他說:

“給我一次機會吧,杜默,我不想這麽輕易就放棄,你現在說你不愛我,但我會努力上進,充實自己,讓你以後能夠真正愛上我,好嗎?”

杜默固執的閉口不言,在他講那一大段話的時候,她心裏想要離開他的念頭反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

不,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機會,要不,也許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為什麽不回答?你該不會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吧?”他放她離開他的懷抱,雙手握著她的肩與她對視。

“……杜默,你怎麽這麽絕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杜默分明看見他紅著的眼眶裏含著的淚水,在這之前他們吵架即使吵得再兇,她也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她從來沒見過男人的眼淚,看著他那樣的神情,想起這五年來他對她一如既往的好,杜默的心一下子變軟了,再也堅強不起來:

“別這麽說,我當然要給你機會,你別這麽說……”

就這樣,一場風波過去了,吳瑋再沒提過顧霽的事,杜默也沒能去成北京。吳瑋對杜默比以前更好,而杜默也盡量去回報他對她的好——就像她願意對顧霽所做的那樣。有幾天時間裏吳瑋開始早睡早起看書聽音樂,做出了努力改變的樣子,然而沒堅持幾天,他依舊恢覆了原來的生活,而杜默也再不會提起要他改變,一切似乎都又回到了原位。

然而杜默心裏,卻從未踏實過,跟吳瑋在一起時,她老是在想,我明明都不愛他,我能跟他共度一生嗎?……

發生在杜默和吳瑋之間的這段插曲,顧霽卻完全不知道,此時的他,正獨自一人坐在小溪邊的巖石堆上,仰望著頭頂的星空。

他們此行駐紮在距離川西縣城十公裏外兩條山脈之間狹長平原上的一戶農家客棧裏,最近幾日每天都是烈日當頭氣候炎熱,大家畫得很是幸苦,因此今晚吃過晚飯,陳季揚和翟鳴兩人去附近小賣部裏買來啤酒,召集所有人一起乘涼喝酒聊天。

酒過三巡,顧霽覺得有點酒勁上頭,又被屋裏一群人吵得頭暈腦脹,便一個人走到客棧背後的小溪邊來透透氣。

跟C城夏日夜晚的潮濕悶熱天氣比起來,川西的夏日夜晚實在是涼爽怡人得令人無可挑剔。今晚的夜空中,甚至還稀稀落落的閃爍著幾顆星子,雖然算不上是繁星密布的美景,但在他們平常生活的城市裏,已是難得一見了。顧霽心滿意足的坐下來,點燃一根香煙,享受著獨自一人的寧靜時光。

離開學校整整七天,這麽些天不用忙工作,忙上課,也不用再應付越來越不好相處的女朋友,成日裏只是在這個空氣清新、山明水秀、民風淳樸的地方背著畫板和相機四處游走拍照,尋到滿意的地方便停下來聽著音樂畫畫,實在是難得的自由自在輕松愜意,要不是因為一個特殊的原因,他幾乎想在這裏永遠呆住下去了。

這個特殊的原因就是,他很想念杜默。

當他行走在山林間,一擡頭望見林中投射進來的陽光的時候,當他專心作畫,卻忽然停下畫筆望向遠方的時候,當他與旁人喝酒聊天卻忽然分神的時候,當他此刻仰望著星空,嘴角緩緩浮現出淺淺笑意的時候,都是他正在想念她的時刻,這姑娘已經像顆頑強的種子般在他心裏生了根,只需假以時日,便會長成參天大樹。

剛到這裏的第二天,他就找老大借過手機想要給她打電話,卻發現這個偏僻的地方根本沒有手機信號,為此他還專門走了半小時路到附近小賣部用公用電話給她宿舍打電話,結果卻無人接聽,他猜想也許她在男朋友那裏,便不再嘗試聯系她。

關於杜默的男朋友,前兩天正好跟翟鳴挑中同一個地方寫生時,他就拐彎抹角的向他打聽過了。令他意外的是,杜默的男朋友他竟然也認識,就是那個曾經跟著胡教授學過兩天畫的吳瑋。在得知他是杜默的男友後,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印象中的吳瑋,似乎並不太喜歡國畫或是任何一種其他的繪畫,每次見他畫畫都像是在應付,八成是奉了父母之命才來學的,這樣的人,該不會是個紈絝子弟吧?但聽翟鳴說(八成也是從曹閔那裏打聽來的),他對杜默好得簡直是羨煞旁人的程度,不管是否誇張,他相信杜默的眼光一定是不錯的。

他腦子裏亂七八糟想了這許多,其實並未覺得杜默有男朋友這一事實跟他有多大關系,畢竟兩人相識才不到一個月,“跟她在一起”這類似的念頭,似乎還是另外一個平行世界的事情。在學校的時候,能夠常常見到她,現在離開學校,能夠在心裏想念一下她,對於顧霽而言就已經足夠美好。至於其他的,他還不願意庸人自擾的想得太多。

然而不管他與杜默今後會怎樣,雪嬈那邊,他都不想再繼續下去,既然兩人都已互生厭倦,與其這麽吵吵鬧鬧折磨對方,倒不如放彼此一條生路的好。他想,回去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她好好談一談吧。

拿定主意,他心頭更覺輕松,手中香煙正好燃盡,他在身旁的石塊上撚熄煙頭,將雙手枕到腦後仰躺下來,長久的凝視著頭頂的星辰閃爍,聆聽著身旁小溪的潺潺流水聲,任由涼爽的夜風穿過發梢拂過身體。

還有兩周就可以回去了,杜默,等著我!

日子就在兩人的期盼中平靜的繼續著,杜默每天依舊數著日期在過,每過去一天,離顧霽回來的日子就更近了一天,她的思念也一天天變得更加強烈。每當想念他的時候,她便對著字帖認真練字,從“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到“謂語助者,焉哉乎也”,一本字帖被她翻來覆去臨了幾十遍,臨得她都快把千字文背下來了,寫出來的字也越來越有神采,可是,顧霽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到了第十八天,那是一個星期五,上午第一節外語課下課的時候,杜默又跟坐在她身旁的隔壁班的同學念叨:

“老大他們都走了那麽久了,還有多久他們才會回來啊。”

“他們已經回來了,昨天下午回來的,你不知道嗎?”

“什麽?”杜默差點從坐位上跳起來。他們已經回來了?他已經回來了!!可是,他為什麽直到回來都沒有給她打電話?他已經完全將她忘記了嗎?他回來了!他回來了!天,她好想見他!好想快點見到他!

接下來的一節課,杜默完全都沒有聽進去一個字,她老是在不停的看表,每看一次都覺得時間為什麽過得這麽慢。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杜默第一個沖出了教室。

在通往畫室的路上,她的心跳得好厲害,越是接近顧霽的畫室,她就越是緊張到幾乎無法呼吸。當她終於站到顧霽畫室門口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簡直都快要暈過去了。

然而真正走進他們畫室時,她懸得高高的心卻又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他不在!而且他桌上的東西跟他走之前擺放得一模一樣,那就是說,他回來後還根本沒到過畫室!滿以為終於可以見到他了,誰知……杜默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星期六星期天,杜默每天都守在畫室裏,如守株待兔一般,期望顧霽會出現,可是守候的結果卻是讓自己陷入更深的失望深淵。

也許,他是到他女朋友那裏去了吧,畢竟人家好久沒見面了,回來難免要多纏綿幾天嘛。想到這些,她奇怪自己竟然一點醋意都沒有。只是,唉,她真的好想見他……

接下來這一周的周一也過去了,可是顧霽仍然沒有在畫室出現,到了晚上,杜默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揪心的折磨,鼓起勇氣撥通了顧霽宿舍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的聲音,那個聲音告訴她說:“顧霽寫生還沒回來。”

這麽說,他連宿舍也沒有回過,他不會在女朋友那裏呆那麽久吧,難道他真的沒有回來?

顧霽真的沒有回來,所有同行的人都回來了,可是他一個人留下了!——又過了好些天,杜默終於在老大口中證實了這一事實。

那天,杜默到曹閔她們畫室串門,看見好些人圍著老大在看他們從川西拍回來的照片,她也走過去拿來看。

川西果然很美,藍天白雲、燦爛的陽光、陽光下茂盛的草地、色彩斑斕的灌木、豐沛的小溪、自由自在的牛羊,以及遠方陡峭壁立的巍巍群山上覆蓋著的耀眼白雪——仿佛世外桃源般的一個地方。

在其中一張照片中,遠遠的看得見有幾個正在寫生的人,其中一個一身牛仔,戴著一頂闊檐帽,正高舉起一只手臂對著鏡頭打招呼——那正是杜默久違了的顧霽!她久久的凝視著照片中的他,幾乎要把他的樣子刻進腦海裏,與此同時,思念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老大,顧霽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嗎?”她指著照片中的他問道。

“沒有,他說難得去一次,他還想在那裏再呆上一段時間。”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那可不知道了。”

那一刻,她有些絕望了。

到了第二十一天——顧霽承諾的三周時間也過去了,他離開的時間已經比他們認識的時間都還長了,他依然沒有回來。杜默的日期計時器已經歸零,她的等待已經沒有了目標,開始變得杳茫。在這種失去了希望的等待面前,她漸漸變得平靜下來,漸漸失去了那種朝思暮想的熱情。有時候她甚至會有一種感覺,覺得他跟本就從未在她的人生中真正的出現過,一切都似乎只是發生在她一個人的夢中——要不是掛在她床頭上的骨雕項鏈背面刻著的那個“默”字在時時提醒著她,她真的會認為他不過只是個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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