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未央走出房門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聽見屋子裏有走動的聲音。然後轉頭緩慢的下樓去了。

一路到學校，都在想著剛才和宋子昂的這個摩擦。

他們幾乎是不吵架的，這樣的不愉快還是頭一次。她原本就恐懼結婚的心更加恐懼了。在以後漫長的人生裏，這樣的事情會有很多很多吧，這一次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以後要怎麽辦？

孫可帶了很多家鄉特產回來，自然少了不了八卦一下未央的暑假生活。

未央沒有說自己要結婚的事，著重說了自己家教的情況。可是孫可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於是拉著未央到學校新開的小咖啡館聊天解悶。未央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和宋子昂準備結婚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當然也說了今天因為彩禮錢鬧的這點不愉快。

“你可真夠傻的。”

聽完這些，孫可連說三遍。之後又忍不住笑了補了一句，“你也真是挺幸運的。”

其實未央何嘗不知道自己幸運。遇到宋子昂這樣什麽都依著她的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了。只是有些骨子裏的原則不想變，也難以改變。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子，有時候太過棱角分明，反而對別人是一種傷害。

“未央，說實話，你不要生氣。一直以來，我覺得你給人的感覺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的感覺。你懂嗎？盡管你也會弄吃的給你男朋友，你也會做很多普通女孩子做的事情，但是，你給人的感覺就是那樣。在沒和你熟悉之前，我覺得你是很難以親近的人。和你接觸的久了，才知道原來並不是。可是，人和人相處，不是誰都能像我這樣厚著臉皮和你靠近，然後了解你，發現你的不同。”

孫可看這未央，見她有些急切的想要解釋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話，她似乎在思考，但更多的還是沮喪。

“所以，我說你挺幸運的。其實你這樣的女孩子，往往能激發男人的征服欲，可是征服之後呢。過你過日子，總覺得很不真實。”

這話未央更加不解，隨即就明白了。有些人只想征服，征服之後覺得也不過如此，便放棄了。王旻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怎麽說呢，誇張一點，就好像你家裏供奉了一個觀音菩薩，她保佑你平安喜樂全家幸福，可是忽然有一天觀音菩薩走下來給你做了一頓飯，去菜市場給你買菜和人砍價。你會覺得這很不自在吧？”

未央點頭。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給人的感覺就不像一個懂得過日子的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給人的感覺，就是和守著你的書，做著和你有關的事。生活中的瑣碎，柴米油鹽，如果讓你去操心這些，你就不是你了。”

孫可覺得自己說的很混亂，但基本上表達了自己所要表達的意思。未央給人的感覺真的是太仙兒了，不食人間煙火這個詞就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但是她同時也知道，未央其實是個很會料理家務的人。可是她在和未央不熟的時候，也聽人談論起過未央這個人。男老師女老師都有，說的最多的就是，“做女朋友還行，做老婆，不太適合。”她其實也是這樣的想法，她總感覺如果未央變成一個家庭主婦，那麽她就不值得人愛了。

聽孫可說完，未央半天沒說話。她似乎能理解孫可的話了。

她自己都曾覺得如果讓她變成一個每天要操心家裏一日三餐，要給丈夫孩子搭配衣服，要去菜市場和人討價還價，要計算家裏日常開銷的人。她會瘋掉的。所以孫可這樣說她，她不覺得奇怪。但現在她不這樣想了。

如果和她組成一個家的人是宋子昂，她願意每天圍著他轉，為他操心生活中的一切。

“原來，我給大家是這樣的感覺。”未央喃喃的說了一句，思緒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但是，我想那個宋子昂，應該就是你命定的那個人吧。你在他跟前，那麽真實，他應該比我們更清楚你是怎樣的人。他能坦然的接受你給他的一切，你在他跟前表現的所有的喜怒哀樂，他都沒意見的全接收了，這樣不是很好嘛。他願意給你錢，或許心裏是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你，偶爾，你也要降低一下格調，貪財一點，占點小便宜什麽的。他說不定更高興呢。你看你吧，在錢財上和他分的那麽清，你讓他一點成就感都沒有呀。你說，一個女人，什麽都不靠他，他有什麽價值可言。反而言之，你什麽都不靠他，你想離開的時候，也會很瀟灑，沒有任何牽扯。或許你沒這樣想過，但他肯定會有這樣的擔憂吧。總之一句話，要讓他知道，你不能沒有他。”

未央點頭。

雖然她不見得能做到，但是她覺得孫可說的有道理。家裏出事的時候，自己要求供李恒讀書，李恒不願意的時候，她心裏也會覺得不舒服，認為他們把自己排除在外了。同樣的，自己什麽都不靠宋子昂，他一定也會覺得自己不把他當自己人。

“看你說的這麽頭頭是道，是不是也已經準備要結婚了呀？”

據未央所知，孫可和她男朋友在一起的時間要比她久一些。

“不行，還是太早了。我們不像你們，什麽都不缺。你們結婚就有房子，你也不用擔心還房貸的事，我和他兩個人一起買房子，連首付都不夠呢。他不希望花家裏的錢買房，我自然不會拿自己家錢出來買房子了。”

未央很讚成兩個人共同創造一個家庭的想法，一起努力，才能一起享受成果。試問，一個人什麽都有了，難道就需要你一個坐享其成的人嗎？這也正是未央不願意要彩禮錢的原因。在她和宋子昂的這個小家裏，她就是坐享其成的那一個，還怎麽能要他的彩禮錢。

“結婚也不一定就要有房子呀。可以先租房子住，再說了，咱們學校已婚的老師，還可以申請單間來住呢。”

孫可想了想還是搖頭。

“結了婚，就要孩子，有了孩子，還住在學校的單間裏嗎？還是緩一緩吧。再過兩年，再結婚，我不著急的。比起結婚，我更著急賺錢。說實話，當老師真是……就是名好聽，賺的太少了。我的很多同學在北京上海的，都月薪過萬。我媽就老是拿我和同學們比。”

一句話說的兩個人都沈默了。

她們兩個人差不多的情況，孫可還比未央好一些，在學校已經有一年的時間了，未央才來半年，賺的更少了。

“對了，孫可，其實你還是可以做家教的，多教幾個學生。你知道嗎？我這個暑假呆了三個學生，一共賺了三千多塊錢呢。差點不到四千。你要是辛苦一點，每天都上課，肯定不止這個數。我之前也想，在學校賺這點工資，還不如自己辦個學習班來錢多呢。”

一聽未央的話，孫可也心思活了起來。她上學期因為冷月的事，才不得已找的家教，在學期末，教了兩個學生，一共賺了兩千多塊錢。要是全天上課的話，肯定比在學校賺的多。

“可是，咱們學校有規定啊。咱們這樣出去上課，不行吧？”

孫可有顧慮，學校不查還好，要是查出來，她們都得受處分。當然未央也有這層顧慮，只是她覺得她們教的都是高中生，而且就和大學生當家教一樣，到學生家裏上課。這都要限制，那可真是什麽都做不了了。

“沒事，咱們又不辦班，到學生家裏上課，查到了也沒什麽要緊的吧。我覺得。”

未央沒底氣，但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

“看看再說吧。賺錢的事，急不在一時。對了，我今天找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我回學校，大家都在說，就想問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說起八卦來，孫可的眼睛都會發光，未央直覺孫可又聽到了學校的什麽“緋聞”。

“你們英語系的李國英老師，聽說騙了不少女學生和人家上床。而且還有的是強著來的。這事你知道不？”

聽孫可說到李國英，未央一楞。李老師的事她聽到一些，不是說有病去國外治療了嗎？怎麽……

“看你這樣子，你也不知道。之前都傳，說咱麽學校有一個專門欺騙學生感情的教授。但是都只是傳，沒人說具體是誰。好像還有女生因為這個自殺過。這次回來，就聽說那個人就是你們系裏的那個李國英，還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呢。哎呀，說起來真夠可怕的。好像是不知道惹了什麽人，現在說是被派出去考察訪問，其實已經給解聘了呢。”

看著孫可一臉驚訝、激動、可惜、又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未央不得不佩服，孫可老師果真是個能把數學課都講的聲情並茂的名教師。

“這都是誰亂傳的呀，我可沒聽說過。你別聽別人瞎說，這種事，你也能信。”

未央不假思索的幫李國英辯解，那天李國英的樣子確實很嚇人，可是事後看到他，雖然她什麽都沒多解釋，但想到他那愧疚自責的眼神和茫然痛苦的表情，她忽然就覺得，李國英老師也許比她要痛苦的多。

至於傳聞中的那個專門欺騙女生感情的教授，她想或許根本沒有這個人，或許這個人根本就是別人，也或許，是別人誤會了。李國英老師只是把別人當成了另外的人，所以情緒激動而已。

她不想去過多的思考一個傳聞，也不願意把一個人想象成為十惡不赦的壞人。有時候一個人成為壞人，並不是因為他想要做壞事，往往是環境逼迫的他不得不成為一個壞人。

她覺得有些可惜，李國英老師不管是得的什麽病，他治愈歸來的時候如果聽到這種傳聞，會怎麽樣呢？不過，也許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呢。那樣這個傳聞，真真假假都和他沒有關系了。

“這種事怎麽不能信？我可是聽說，是因為惹上了同系的一個女老師，結果這個女老師背景強大，所以才栽了跟頭。”孫可眼睛盯著未央，還點了兩下頭。好像自己說的一件千真萬確的事情，好像就等著她認可一樣。

不知道為何，孫可說完這個，未央一下子就想到了放假前夕，李國英和她在辦公室裏的事情，當時辦公室裏沒有人，整個走廊都沒什麽人。難道傳言中那個“背景強大的女老師”會是她嗎？不會的吧，這件事，學校裏除了她和李國英，就只有丁兆挺教授知道。丁教授不會是那種亂嚼舌根的人。而且看樣子，他和李國英老師關系還不錯。

未央有些迷惑，也有些擔憂。如果任這樣的傳聞傳下去，不知道哪一天，會傳到她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閱讀。

抱歉更的這麽晚。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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