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不知騎士和如願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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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時間,景夏看向廚房裏,裏面碗碟碰撞,還有隱約水聲。

她走到窗外,四下看去,竟然真的抓到熟悉的那輛車。

“你真的來了?”

景夏很驚訝,目光灼灼,那些小心思忍不住又慢慢爬了起來。千裏追來,這不是那人一貫的作風,聽他的口吻,是獨自前來的。

或許,正宮退讓了?

又或許,他心中的天平偏了?

“對啊,來找你,寶貝兒,你想帶著我兒子跑到哪裏去,林滿這麽冷,家裏又沒暖氣,別凍到我兒子了。”

一口一個兒子,景夏心裏也熨帖,靠著窗笑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猜的唄。”

猶豫了片刻,那人說,繼續往嘴上抹蜜,“我來林滿陪你住兩天,咱們一起回深城,我也想回我們當年初遇的地方看看啊。”

提到那段日子,景簌陡然被潑了滿面的冷水,那時候的她大膽任性,性格惡劣,以為綁住了一個人,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年輕的生命從體內流走的時候,她是真切悔恨過的。

再次重蹈覆轍,自己還會答應麽?

洗完碗出來,屋裏已經沒人,只有窗外射進的一縷冬日陽光,在沙發上閃閃爍爍。

擦過手,景簌叫了聲景夏的名字。

沒人回應。

她微一皺眉,想著這位孕婦是不是又出門去買什麽東西了,打算去找到手機詢問下。

在沙發靠枕下挖出手機,卻發現孕婦並不是悄悄溜走,還用一條短信打了招呼。

“姐,我去找朋友玩,晚上回家,你去參加莊爺爺的壽宴吧,我就不去了,不用找我。”

景簌看了兩遍,搖了搖頭。

長著腳和鐵了心的人,她不會去攔,這幾天管的閑事已經多到讓景簌覺得不像自己了。

還不如回房睡個午覺,來得愉快。

回到林滿之後,景簌覺得自己的瞌睡蟲全被勾了出來。冬日的午後,有一點暖陽,還有獨剩一人的家中滿溢的自由氣息,讓她被這種愜意完全包圍,如同回到了子宮的胎兒,閉眼就昏睡過去。

混沌不知多久,還是被一通電話吵醒。自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收繳了作亂的手機。

“餵?”

打來電話的人一楞,“你還在休息嗎?”

景簌勉強睜開眼,從不大的縫隙裏看清了時間,已經四點半了。

她在心裏無聲嘆一口氣,捂著額頭從被窩裏爬出來,只穿了單衣的軀體在和外面溫度接觸了片刻後,人就徹底醒了,“沒事,我起了,壽宴是在王叔家的飯店對吧,六點嗎?”

“你來接我嗎?我自己打車就……”

“好吧,到時候聯系。”

迷迷瞪瞪掛了電話,下床去洗漱。

化了個簡單的妝,景簌套上大衣,拎起包準備出門。

觸摸到門把的瞬間,門外傳來隱約一聲動靜,像是有人辛苦爬到六樓後努力忍著喘息。

還有細小的鞋底和地面摩擦發出的動靜。

林滿這個小破地方雖然賊不多,也不缺仗著天高地遠就胡作非為的刑事案件,景簌心裏緊了下。

不是高跟鞋的聲音,所以不是懷了孕也不放棄愛美的景夏。

吐出一口郁悶的氣,景簌輕巧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一看。

只一眼,她就如同被定在原地。

貓眼能看到的範圍有限,那個女人的身影即使被拉成小小一塊,景簌也覺得自己什麽都看得到,她蒼老了些許的臉,還有圓鼓鼓的身材。

在劉芳丹躊躇再三準備敲門之際,景簌直接拉開了門。

七樓住戶堆了好些箱子,造成樓梯間光線暗淡,一身黑色棉衣的劉芳丹幾乎快隱匿於其中。

“你……”

“要進去坐坐嗎?”

一道聲音遲疑,一道聲音利落,帶著點報覆的快感。

景簌手還放在門把上,傾著身子帶點邀請的意味,在這個曾經劉芳丹以女主人自居的家門口。

“不了。”

眼前長發的女人,終究不是當年乖巧的女孩。

劉芳丹舔了下嘴唇,那裏有些地方起了皮,帶出一陣痛感,讓她記起了自己來的初衷,“我不進去了,這房子你買回來了嗎?我昨晚……看到燈光了,覺得很驚訝。”

只用了幾秒,景簌就回憶起了昨晚喝牛奶時看到的樓下人影,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始作俑者此刻唯唯諾諾的模樣,讓景簌覺得她一瞬間的快意都像個笑話。

遲到多年的角色對換,卻沒能將心境也一起改變了。她以為自己是個覆仇女神,手裏卻什麽利器都沒有,只剩一雙蘊含萬千心緒的眼。

轉身關了門,景簌收起鑰匙,“那你來有什麽事?”

“我想,帶你去你爸爸墳墓前看看。”

知道景簌對這件事格外過不去,劉芳丹聲音弱了幾分,面對剎那轉過身的景簌時,還是怯怯朝後退了一步。

“你不覺得自己像個魔鬼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根刺已經長在我心裏了,想一想都覺得疼,現在你倒輕巧,準備敷衍了事就給我拔.出來。”

“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沒有再向前一步,景簌死死盯著劉芳丹,用一種烈焰滔天的眼神,凝成一條線,幾乎讓劉芳丹覺得被掐住脖子般難以呼吸。

靠著墻,手指狠掐了把掌心,劉芳丹低頭,避開了景簌的質問和憤怒,“我也……很久沒去見他了,不知道那裏怎麽樣,有沒有人收拾。”

快咬碎了牙,景簌第一次感覺到無能為力。

這個人,是她名義上的母親。

也是一個受法律保護的公民。

她不知道,能用什麽手段,才能把劉芳丹的心扒開來看看到底是什麽顏色。或者,看看她的胸膛裏,是否有顆跳動的心臟。否則她怎麽會如此狠心,不像個普天下的母親一般。

上了出租車,景簌回頭,看自覺坐在後座的劉芳丹,也沒說話,給莊森發了條消息,“遇到我媽了,現在去後山看一下我爸的墳墓,你等會直接來後山腳下等我吧。”

林場人本就少,開到半山腰往上一點的位置,劉芳丹叫司機停下。

冬天的林場彌漫著一種肅穆和冷清。景簌下了車,跟著劉芳丹一步步沿著石梯朝上走,沒帶圍巾出門,景簌脖子上時有涼風吹過,像閻王索命的繩索。

她摸著脖子,默不作聲朝四周看了看。除了兩人的腳步聲,再沒有其他。

記了下大概的路線,約莫十分鐘後,終於走到一處小木屋的旁邊,已呈廢棄狀態,門被冬日的風吹得開開合合,發出幾聲不小的動靜。

“這裏是個休息站?”

一眼認出面前的木屋。景簌也曾在類似的休息站裏玩耍過,不過那個屋子面積更大,在山腳附近。只有被父親允許後,景簌才能進去給其他工人的家屬添麻煩。

父親也從沒告訴過她,半山腰還有類似的一個。

“對。”

劉芳丹拿出手機,看了下屏幕,很快塞回去,引著景簌往小木屋後面走去。

秋季掉落在地的枯枝已經被風雨侵蝕,踩在腳下吱呀作響,繞過了十幾棵樹,景簌終於看到在一顆拴著紅繩的樹木下,一座孤零零的墳墓。

她深吸了一口氣,幾乎能嘗到淚水鹹澀的味道。

走過去的每一步,心都顫著,比被人拿小刀一點點割去血肉還要劇烈的痛,讓景簌幾乎撐不住,最後小心翼翼停在半米遠的地方,辨識著墓碑上的字。

照片大約是很久之前的,比她記憶中的父親年輕許多。

註視著前方的眼神堅韌又明亮。

景簌咬著唇,眼前的照片一點點被淚水模糊,她只憑最後的一點堅持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她記得父親說過,他的小公主不能在他面前哭。

景簌將那墓碑仔細看了許多遍,如同父親就站在她面前一般。最後退了半步,直直跪在了地上。

脊背挺直,瞳孔清澈,含著熱切的淚水。

終於來到這個地方,景簌覺得很累,更多的是釋然。父親的埋骨之地,是她最後的執念。

膝蓋被石頭硌著的真實感,提醒她,最後一絲對林滿的留戀也能煙消雲散了。

“爸爸,原諒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跪在你面前,能和你好好說一會話。原來你是睡在了這裏,我知道了,旁邊那棵樹就是你來了林滿之後種下的第一棵樹,對嗎?也是我小名的來源。”

“這裏雖然偏僻,但是我想你一定很開心,能長眠於青山綠林之中,這是你為之奉獻一生的地方。”

“我現在過的不好不壞,總的來說,是你希望我過上的生活,所以,你在那邊也一定要開心啊。”

……

絮絮叨叨說了會話,景簌擦了擦眼淚,站直了身子,擦掉了墓碑那張照片上的灰塵印記。

劉芳丹仍然站在不遠處,安靜看著她。

“你為什麽突然想通了?”

“因為……有人想見你。”

眼皮一跳,景簌直覺不適,還沒等她去猜那人是誰,木屋後遠遠走來個男人。大衣敞懷,露出裏面成套的西服,還有架在鼻梁上的眼鏡。

看清了那人的臉後,景簌拿起手機,撥通了莊森的電話,等待接通的背景音和腳步聲逐漸重合。

景簌額頭和後背都隱約滲出了汗。

在盛景距她還有五六步的時候,莊森終於接起電話。

景簌快速後退,一面飛快開口,“後山半山腰,立了禁止砍伐樹木的牌子那附近,有個石梯,往上幾百米有個小木屋,我就在那裏,現在遇到麻煩了,你趕快來。”

掛了電話。

聽到盛景輕笑了聲,鏡片後的眼牢牢鎖住景簌,極有侵略意味,“倒是變了不少,本來答應留在我身邊的,結果消失了這麽多年……”

環顧身旁,發現沒有具有戰鬥力的器械。景簌放棄,手伸進包裏,摸出了鑰匙,打算遇到非常時刻,就用最細長的那一把戳瞎盛景。

“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你倒也真是一如既往不要臉。”

發現對方只是站在原地,景簌松弛片刻,攥著鑰匙的手仍然在輕顫,隔著父親的墳墓和盛景遙遙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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