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沈重騎士和起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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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住院部一樓,景簌四處找盛濯然的身影,最後在樓梯口尋到人。

他站在通風的小口前,手中捏著煙,一身黑裹住身軀。將那點少年人的瘦削全部磨滅,整個人深沈許多。

走到身後,景簌嗅到那股味,盛濯然聽聲摁滅了煙頭,轉身看她,“這麽快就過來了?”

“是啊,你一根煙都沒抽完……”

她瞥了眼那個孤零零的煙屁股。盛濯然拾起,扔到一旁垃圾桶裏,拉著景簌徑直上樓梯。

或許是現在的人都懶惰,五六層樓的高度也要擠電梯,不想勞煩腿腳分毫。這空間只有他們兩人,腳步聲踢踏重疊,呼吸也交纏在一起。

卻很享受這樣短暫的獨處,景簌的手一直勾著他的,直到六樓的字樣在墻上突顯。

“到了。”

她輕聲開口,口吻無端低。

盛濯然本走在前面,長手長腳,聽到景簌輕飄飄一句話,將她抓得更緊了些,人半側到她面前,在唇上輕輕一吻。

“樹樹,再給我點時間。”

“我會努力成為你需要的那種人。”

她看著盛濯然深而亮的眼,想說的話全吞了下去。

即使同在泥濘中,能互為對方的方向,這也是件好事,不是嗎。

被盛濯然一頓打,賈生強倒是撈了個高級病房住,兩人進去時,護士和醫生正把他嚴實圍起來,大概是在會診。

便等著一邊,景簌垂著眼盯地面,盛濯然撿起桌上的蘋果,在手中揉捏了許久,卻沒有吃的意思。

等一個小護士轉過身,賈生強終於從縫隙裏看見兩人,神情陡轉,有些防備望著盛濯然。

等查房的人散光,盛濯然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水果刀,狀似無意問景簌,“想吃什麽?”

刀尖指向巨大的果籃。

景簌瞥了眼賈生強,拿起一個梨子,給他遞過去。

一遞一接,默契自顯。

被冷在病床上的賈生強終於忍不住了,“你們來幹什麽?”

“幹什麽你不知道?”

翹起腿削水果的盛濯然擡起頭,沒什麽表情。果皮整齊從指尖垂下,轉成個漂亮的圓狀。

“你也不用道歉,盛總也給過我賠償了,等病好了就能繼續上班。”

賈生強硬著脖子說出這句話,不遠處的少年動作都沒變,即將削完一個梨子,偶爾看向他的眼神卻滲人,冷如刀刃。

幾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以前做過的事,賈生強打了個冷顫。

將水分充沛的梨子遞給景簌,盛濯然從沙發起身。抽一張紙擦去自己手背的汁液,又一點點將水果刀拭凈,邁著腳步從容不迫朝賈生強走去。

“你……”

俯下身,盛濯然把玩著水果刀,折射的光時不時掠過賈生強的眼底。他額頭很快起了一層汗,驚恐瞪著盛濯然,“你幹什麽?”

“等你病好了,滾回去告訴你主子,別打那些禽獸不如的主意。”

“還有……”

“遲早你會為你當年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我一天都沒忘……”

最後幾個字幾乎從齒間擠出,盛濯然眸光如劍,戾氣剎那間爆發。他冷笑聲,舉起右手,一把將刀狠插入枕頭中。

離賈生強的耳朵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啊!”

賈生強一聲嘶吼讓景簌差點咬到核,她起身,卻迎上盛濯然深深的視線,他搖了搖頭。

她不再看床上罵著臟話的那人,只任盛濯然牽著她,走出了病房。

下樓,還剩一半的梨子被景簌捏在指尖。

“甜嗎?”

盛濯然突然問,將梨子拿回自己手中,卻也沒等景簌回答,自顧自咬了一口,片刻後肯定,“挺甜的。”

她擡眼,盛濯然的側臉仍然緊繃著,一種她沒見過的情緒將他徹底裹攜。

走到林一鹿車前,盛濯然俯身敲車窗,將身子探進去。

“怎麽樣?”

“精神挺好,看來是我下手還不夠狠。”

林一鹿撇撇嘴,“你可別……”

“不然外頭站著那人該哭死了。”

幾步之遙的景簌自然聽不到,她只站在那裏,蹙眉思考賈生強見到盛濯然情緒如此激動的原因。

“那件事……”

“辦好了,錢估計還要等幾天,但都有你小叔叔找來的律師和會計在盯著。”

“好。”

盛濯然點點頭,伸出手和林一鹿快速擊了個掌,“謝了。”

“謝什麽謝……”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這好歹兩條命……”

敲著方向盤,林一鹿扭過頭,難得正色,“你現在到底怎麽想的?你哥就是想把你弄出去,你出去不就得了。”

“景簌在他眼皮下,我不放心。”

“要走也不是我走。”

垂眼,盛濯然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眼中茫然。

林一鹿鮮少見他這幅模樣,一時竟有點形象倒塌的惋惜,昔日在靖城橫著走的盛家小少爺哪裏會有這樣一雙憂愁的眼。

那雙眼總是桀驁的,難馴的,目睹過奢靡爛醉,也沈淪過無所事事。

“行了,不管你做什麽,只要告訴我,兄弟肯定支持你,出人出錢都行。”

揮了揮手,林一鹿把沈重的宣誓說得跟上學時一起撒尿般簡單。心裏計劃著什麽的盛濯然也笑了,看眼前這個傻子,“你送她回去吧,接我的人也快來了。”

“也是有病,都是一個家裏出來的車,非要走兩處。”

忍不住吐槽,林一鹿倒車,到景簌面前。

“跟他先走,有人來接我。”

景簌點頭,又見他說了句,“好好上課,我暫時不會出國……”

她收回不舍眼神,拉開車門坐上去,轉眼那道黑色的瘦高身影就漸遠而去,後視鏡裏也尋不到。

在靖外的第一個周末,宿舍的人提議去聚餐。景簌不想太突兀,跟著唐梓一起舉手應了,雖然她並沒有多少吃飯的心情。

吃飯的地點選在一家火鍋店的包廂,唐梓雖然是個南方姑娘,但卻豪爽,和其餘兩人吃到中途,還拼起酒來。

全宿舍至少得留一個清醒的人,景簌坐在一邊,含笑看她們。

五六瓶啤酒下肚,唐梓似乎醉了,眼和臉赤紅,短發亂糟糟薅到耳後,趴在桌上歇了會,才朝景簌招了招手,“景簌……扶我去一下……廁所……”

其餘兩個北方姑娘笑了笑,繼續往杯中倒酒。

繞到唐梓身後,將人攙起來,景簌意外沒用多少力氣,就拉著她順利往廁所去。

唐梓撐著洗手臺,打開水龍頭,“景簌,能關下門嗎。”

她說好,順手撞上。

木門厚重,幾乎隔絕了和外面所有的聲音。

“你是不是想吐?”

“沒有。”

彎下腰,往臉上澆了一碰水,唐梓雙手用力揉著臉,半晌後動作停止,身體卻劇烈顫抖起來。

“你怎麽了??”

景簌上前,想俯身查看情況。

“別……”

唐梓開口,語帶哽咽,雙手蒙住眼,她哭的時候很安靜,只有身體的顫抖代替了聲音傳遞情緒。

靠在墻上,景簌扭頭,仔仔細細將另一面的墻來回看了數十遍。

“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好朋友……”

關掉水龍頭,唐梓直起身,盯著鏡子裏面容憔悴的自己,還有安靜的景簌。

同樣的長發,和瘦削的身軀。還有一雙滿載悠悠春水的眼瞳。

一抹哀傷悄悄爬上臉孔,唐梓轉過身,低頭拿出手機,解鎖的手指有些沒力氣,摁了幾下才讀取指紋。

遞到景簌面前,她掃了一眼,血液發涼,人當即定在原地。景簌覺得唐梓口中的很像,幾率大概達到了百分之九十。

手機光很亮,照的景簌臉孔發白,她移開了視線,不再看照片上手拉手笑得肆意的兩個女孩子。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人生的第一把吉他就是她送的。”

唐梓胡亂抹了一把臉,鼻尖通紅,靠在洗手臺上,問景簌,“抱歉,心情不太好,我能抽支煙嗎?”

她並未露出訝異之色,無聲點點頭。

狹窄空間,一點火紅騰起。

景簌察覺到唐梓抽煙的姿勢很嫻熟,總是明朗笑著的臉也被蒙上一層陰翳,在洗手間略顯黯淡的燈光下,徒增壓抑。

這大約是個適合講往事的時間和地點。

長長吸了一口,唐梓將煙夾在指尖,“我很喜歡唱歌,她喜歡寫小說,家也隔得近,從小學就是好朋友。”

“她性格很好,對誰都很溫柔,是我身邊當班長的人裏最讓人心服口服的。但是對我,就更加好,簡直當妹妹一樣。我唱首兒歌都能鼓掌,真心實意誇獎。”

“可是啊……”

指尖微一用力,唐梓生生將煙掐滅。有些扭曲的眼神對上景簌,“她在初三那年談了戀愛,應該是早戀……”

“高一剛開學,跳樓自殺。”

驟然睜大眼,景簌看著一臉平靜的唐梓。

那種看見和自己高度相似的一張臉後,便冷汗乍起的感覺再度蔓延,偏偏背後就是墻壁,貼合夏日輕薄衣衫,冰冷溫度擴散開來。

“她是被那個富二代男朋友害死的,我清楚記得……”

“她墜樓那天,入秋沒多久,還穿著我們的校服,白色襯衫和紅色格子裙,可惜了,直到她被蓋上白布被帶走,被火化,那個畜生都沒來看她一眼。”

唐梓看著景簌,似乎又不是在看她,每一次臉上肌肉無法控制帶來的扭曲,她都能看見。

這個故事太沈重,景簌不想聽完,她輕輕說了聲抱歉,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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