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態度殷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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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直是顧邵的字。

顧邵去淮安府的時候是十九歲,翻過年七月份的時候便到了二十歲。人生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及冠禮,當然是再重要不過了。雖然顧邵沒怎麽當做一回事,但是秀娘卻十分地在意,非得給顧邵弄了一出及冠禮。

京城的各家也都隨了禮過來,畢竟是大事,都記掛著。尤其是陳金蓮夫妻倆和鄭遠安,更是早就記在心上了。

鄭遠安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一直都挺在意這個。最後更是將自己珍藏許多年的寶貝都拿過來了,就為了顧邵這麽一個幹兒子。

京城那邊的人是挺在意,可淮安府這邊的卻遠沒有這般上心。在這淮安府,宴禮辦得再大也不過就宴請一下府衙裏頭的諸位大人,且這些大人因為貪汙案一事,對於顧邵向來怕得很,便是到了宴禮上,也不敢多跟顧邵說什麽話,免得被顧邵當做貪官給惦記上了。

宴會本來也平平無奇,顧邵也沒有什麽期待,不想等到了中飯過後,外頭忽然來了官差,說是奉聖上的旨意前來傳話。

傳的什麽,便是顧邵的字了。

在聖上這兒,顧邵這個狀元郎一直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即便顧邵不在身邊,可聖上還是惦記著,惦記到這會兒顧邵及冠了聖上都清清楚楚地記著,提前一個月吩咐下來,讓官差等到及冠那天特意過去送禮,送的就是聖上特意給顧邵取的字。

這是當時的淮安府也算是轟動一時的大事了,被人津津樂道了許久。顧邵本來名聲就挺大的,經過這件事之後,名聲更大了幾分。

也為了這個,鄭遠安還生了好一陣子的氣。

原本他也打算給顧邵取字的,顧邵的名字是他爹娘取的,如今等到了字,鄭遠安覺得自己這個做幹爹的也有資格取上一取。字都想好了要定下來了,可偏偏遇上了要送禮的皇上,這取字一事自然也就黃了。

顧邵的字只能用聖上取的,就叫元直。

如今君臣見面,聽到這一聲之後,顧邵才想起了先前這些往事。

兩人坐下之後,皇上深深打量了顧邵一眼,見他雖然沒有黑,但卻瘦了許多,當即大為心疼。畢竟在皇上看來,元直過去可都是為了他做事兒。要不是為了他,元直又怎麽可能這般勞心勞力,都把自己給累瘦了。

“元直啊。”皇上忍不住感慨,“一晃竟然都三年過去了,你在外頭也受了三年的苦,朕實在是對不住你啊。”

要不是當初他沒有說過工部的那些人,元直也不會被弄到淮安府那鬼地方去了。

顧邵安撫道:“淮安府雖比不得京城,但也是個好地方,臣在那兒沒吃多大的苦。”

“胡說,單那次崔鎮決口一事就受了大罪,怎麽能說是沒吃苦頭呢?如今回來了正好,這回回來了,往後都不必再出去了。”

顧邵也不想出去,可他也知道,世上之事總是變化莫測,如今聖上這樣說,可若往後遇上了什麽事情得他出去,那也是非去不可的。

只是這麽掃興的話,顧邵又怎麽可能會說呢?

從前顧邵來太極殿的時候,就是為了給聖上說故事的,一別三年,顧邵說故事的本事有增無減,挑揀著他在淮安府時遇上的稀奇事兒給聖上講了兩件,幾句之後,聖上便聽進去了,直聽到了晚上還津津有味,不肯放顧邵離開。

要不是付公公再三提醒,說不得皇上還得繼續聽下去。

顧邵離開之後,皇上還坐在那兒感慨來著。感慨了一會兒,待看到付公公那一言難盡的表情,皇上十分不快,冷哼了一聲過後:“怎麽,見不得朕對狀元郎好?”

“奴才哪兒敢呢。”付公公心道,即便我真見不得您還不是一樣看重顧大人麽。那在意的模樣,得虧顧大人不是皇子,要不然這宮裏還鬥個什麽勁兒哦。

付公公嘴上不說,可皇上也能猜到他的意思:“你們越見不得,朕越要對元直好,越要重用元直!”

隨你的便吧,付公公想著。

皇上還有憤慨:“……你們一個個的,都以為朕是瞎子,以為看不清好壞,可事實上,再沒有人比朕看得更明白的了。”

這話說著,付公公還能再說什麽呢,只好可勁兒地附和著,不讓聖上想起什麽不開心的事兒。

離開太極殿之後,顧邵直接出了宮,卻在出宮的路上碰上了正好往這邊走的大皇子。

大皇子見到顧邵,起初也是驚訝了好一會兒,待算算日子,知道顧邵三年任滿了之後,這才點了點頭:“一別三年,顧大人別來無恙啊。”

畢竟有過數面之緣,且在大皇子看來,他跟顧邵的緣分還挺深,往後必定還有更深的交集,所以大皇子看到了顧邵,便很熟絡地攀談了起來。

顧邵也客氣,本著不得罪人的原則,大皇子說什麽他就應付什麽,每每說得滴水不漏。一時又聽大皇子問道:“這陣子也沒聽到顧大人回京的消息,這是剛回來的?”

“確實,今兒早上才回得京城。”

今兒早上才回了京城,眼下從宮裏出來,可想而知他那位父皇對這顧邵是有多重視了。大皇子顧不得酸,只笑著道:“從前只覺得父皇看重顧大人,如今才知道,父皇看顧大人只怕離咱們這幾個皇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顧邵心中一個咯噔,立馬跟著笑道:“哪裏哪裏,只是聖上是個念舊的人,我從前在太極殿裏講了幾個月的經,這便讓聖上給記下了。”

“顧大人無需謙虛,你能得父皇看重,我也替你高興。”大皇子說著,忍不住拍了一下顧邵的肩膀。

沒等顧邵有所反應,大皇子又道:“說起來,這次顧大人回京,父皇定然會給你挑一個好職位。就是不知道這職兒能有多好了。”

這話裏帶著些許試探。

顧邵也不知道自己離開京城這段時間,幾位皇子身上又發生了什麽事,他只覺得這大皇子跟三年前比起來,差別真不是一般般的大。起碼三年前的大皇子,不會問這麽討人厭的問題。

顧邵也沒得罪人,只是大皇子所有的問題他都避重就輕地回答了。

大皇子在顧邵這邊問不出什麽,自然也就歇下了再寒暄的心思。他跟顧邵告辭了之後便準備進宮,只是才轉過頭,他又想到了一件事,轉身與顧邵道:“瞧我這記性,顧大人任滿回京,是件喜事兒,回頭我差人送些賀禮去顧大人府上。都是薄禮,顧大人可不要推辭。”

說完,大皇子便快步離開了。

顧邵留在原地,瞧著大皇子的背影,面上浮現一抹憂色。良久,他問了系統一句:“這幾年裏頭,京城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系統懶洋洋地道:“有不少事兒,你要聽那個?”

“跟大皇子有關的都說一說。”

那就多了去了,系統掰著手指一樣一樣地算。大皇子在眾位皇子裏頭排行最前,自小行事也穩妥,頗得聖上看重。隨著大皇子年紀越大,在朝中也越發地有分量了起來,對比其他幾位皇子,大皇子無疑是地位最高的。

信心也好,盲目自信也罷,總之大皇子一直覺得,自己是當之無愧的太子人選。中宮無子,他這個皇子之首,不正是最好的選擇麽?

只可惜,皇上也不知道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朝中要求立太子的折子分明都已經那麽多了,皇上卻楞是一回都沒有接招。從前大皇子年紀輕,還不覺得有什麽,這幾年年歲漸大,才琢磨出不對勁來。

父皇不立他,莫不是要立底下的幾個小的?

這麽一想,大皇子哪裏還能坐得住。可就在他著急的時候,身邊的人卻一個跟著一個折了下去。先是李侍郎,縱容手下草菅人命,被罷了官,直接送出京了。而後吏部改制,大皇子又賠了不少人進去。

原本以為穩操勝券的大皇子漸漸慌了。

所以這回碰上了顧邵,大皇子才這般熱情。別的人也就算了,如今碰上了這麽個簡在帝心的顧邵,大皇子自然不願意再放手。

顧邵聽了系統的話,頓時無語到了極點:“他就是賴上我?”

“答對了。”系統毫無感情的回答了他一句。

顧邵揉著眉心,只覺得心裏煩得不行。他好不容易弄完了治水的事,原以為能輕輕松松的回京城做官,以後再沒有什麽煩心事,可一轉眼,這麻煩又跑到跟前來了。

煩人!

還有一件事,顧邵這才想起來要問一問系統:“你說李侍郎是大皇子的人?什麽時候的事兒?”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顧邵驚疑道,“怎麽聯系你也不提醒我?”

系統還是那句老話,說得顧邵恨不得掐死它,“你有沒有問我啊,我幹嘛要說。”

這欠揍的語氣,除了系統顧邵有沒有再見過別人能欠到這個程度了。

事情是挺麻煩的,可顧邵回去之後卻並沒有在家人面前表露什麽。外頭的事只在外頭煩,到了家裏來,只要高高興興就夠了,只有高興了,他們才能放心。

晚上沒能去鄭府,可等到第二天,一家人還是起了個大早去了那邊。鄭遠安是早就見過的,可老夫人卻一直沒見到,顧邵得帶著秀娘前去請安。

三年過去,胡老夫人身子骨還是一樣的健壯。

其他人都差不多,只除了鄭嘉樹,這家夥兩年前娶了妻。如今正是該長大卻又沒長大的尷尬時候,看得出來,鄭嘉樹比之前要長進多了,言行之中都盡量往他大哥那邊靠攏。可不靠譜是天生的,即便要改,也得再花上好幾年的功夫。裝了半天的鄭嘉樹,一看到顧邵便破功了,急匆匆地跑了過去,咋咋呼呼:“顧兄,你怎麽來得這麽遲,我昨晚晚上就在等著你了!”

“胡鬧,還不趕緊坐好!”鄭尚書板著臉發了話。

“這不是過來了嗎,催什麽。”鄭嘉樹皺著鼻子,垂頭喪氣地回去。

鄭尚書猶在教訓:“這麽大人了,還這麽冒冒失失,一點長進都沒有,你看看人家元直,再看看你!”

顧邵汗顏,還有些愧疚地看了鄭嘉樹一眼。

鄭嘉樹反而沒當做一回事:“知道了知道了,整日念叨。”

他倒是不在乎親爹拿著他跟顧邵比,他在乎的是他爹老是這也不滿,那也不樂意,罵得他心中郁卒。沒成親前是被爹娘管著,原以為成了親之後爹娘會讓他松快一些,沒想到一切都是他的妄想,成親之後爹娘不僅沒有放過他,反而鼓動著他娘子對他嚴加看管。如今管著他的人,比從前又多了一個,鄭嘉樹每日過日子都是水深火熱一般。

譬如眼下,他才坐下之後,便被自家娘子橫了一眼。

鄭嘉樹半點不敢反抗,耷拉著臉坐下來,一副小媳婦兒模樣。

顧邵還不等坐下來,就被胡老夫人叫了過去一通盤問,等盤問了過後便已經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了,若不是意識到時間過去了不少,只怕胡老夫人遠不會放人走。

顧邵回去之後,秀娘也跟著他一道兒坐好。

鄭嘉樹看著秀娘跟在顧邵後頭亦步亦趨,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忍不住道了一聲心酸。

他在讀書上是比不得顧邵,這他也認了,畢竟腦子是天生的,沒得選。結果在夫綱上,自己竟也比不得顧兄,他怎麽那麽慘呢!

鄭嘉樹瞅了瞅自家娘子,再瞅瞅人家的,心裏委屈極了。

只是誰也沒有搭理鄭嘉樹,畢竟他不靠譜慣了的。

顧邵在尚書府向來自在得很,因有鄭遠安這個幹爹坐鎮,尚書府裏的下人對他一向是客客氣氣,奉若上賓。一家人在尚書府吃了飯回來,手裏還提了不少東西。

都是胡老夫人硬要塞過來,說是給秀娘補身子的。老人家對孩子看得重,生怕顧邵那邊東西少了不夠秀娘吃的,這點胡老夫人跟陳金蓮一拍即合。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陳金蓮還在跟秀娘念叨著:“我方才看這裏頭有不少好東西,回頭我都燉了給你吃了,這可都是大補的,吃了總不錯。”

顧邵代著秀娘直接應下來。

大補的東西,那他吃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吧……

陳金蓮頓時更高興了幾分:“行,那你們等著,我這就給你們做去。”

一把推開門,只見紅香楞楞地站在院子裏,院子中間還放著一個盒子,看樣子應當是別人送的禮。

看見他們過來,紅香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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