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爹娘來京(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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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嫣也察覺到了顧邵的不對勁。

她循著聲音回頭看過去,只見那邊停著三輛馬車,馬車旁邊還站著好些人。方才出聲叫顧邵的是個中年婦人,生得略有些瘦小,但整個人瞧著卻十分有精氣神,尤其是現在,掐著腰站在那兒的時候,一雙眼睛簡直要迸出光來。她身邊還站著一個中年男子,生得有些黑,但五官竟然隱隱同顧邵有些仿佛。跟在他們身邊的,還有兩個小孩兒,男孩兒與顧邵,亦生得也有點像,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兒,略小一些,臉上也胖乎乎的,有幾分憨態。

這應當是一家人。高嫣不傻,瞬間便猜出了他們同顧邵的關系。

至於後面的兩個男子,稍微年輕的那個約莫將近不惑,年老一些的頭發略有些發白。兩人都是一襲青衫,看著便是一副文人的打扮。高嫣叫人查過顧邵,知他在金壇縣有兩位先生。一位,是當地久負盛名的文勝公,傳聞詩畫雙絕,對顧邵這個關門弟子百般照應;一位,是如今戶部尚書鄭大人的胞弟,晉安先生的舊有遠安先生。

想來,眼前這兩位便是顧邵的先生了。

若單單只這些人,高嫣還不覺得有什麽,只是……她一眼便瞧見了,人群之中尚有一對母女。且那年輕姑娘看向顧邵的眼神,讓高嫣覺得熟悉極了。

那眼神,像極了她看顧邵的時候。

高嫣默默地捏緊拳頭。

一個慌神間,高嫣便看到跟前的顧邵快步走到那邊,對著那對中年夫婦失聲叫道:“爹,娘,你們怎麽過來了?”

見到他們的時候,顧邵一下子都懵了。

畢竟,之前他給家裏寄了信之後,便一直沒有音信,就在顧邵以為爹娘不會來京城的時候,卻忽然看到了他們的人,真是比驚喜還要讓人驚喜。

陳金蓮瞧著兒子,歡喜地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們跟你兩位先生一道兒來的,本來想要提前跟你說一聲,但你先生說不必,我們便沒告訴了。方才我們準備去你的住處,結果遠遠地看到一個人的背影極像你,走近了一看,這不正是我們家邵哥兒嗎!”

陳金蓮對自己的好眼神滿意地不得了:“哎喲我說什麽來著,還是我的眼睛好,一眼就看出了我們邵哥兒。”

陳金蓮還像往常在上棗村那樣,說話嗓門大到出奇,又粗狂得很。她做慣了農活,身上一把子力氣,在上棗村又是無人能及的存在,這嗓音,就像她的人一樣,讓人聽之難忘。

“我也看出來了!”見娘這樣說,顧禮不甘示弱地說大聲補充道,盡管他方才並沒有看出來。

顧小妹站在他身邊,扯著顧邵的衣裳擡著頭,拿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小妹也認出來了。”

顧邵摸了摸她的小揪揪,順勢將她抱進懷裏。

顛了兩下,發現小妹長了不少肉了,手上也肉乎乎的。

“重了。”顧邵煞有介事地評價道。

小妹樂得眼睛都彎了,趕緊抱緊哥哥的脖子,害羞地把小臉麥進去。真好,哥哥還跟以前一樣喜歡她。

顧大河是個不善言辭的,只在一邊不住地打量著自己兒子:“長高了,也瘦了!”但還是一樣的白!跟在家裏的時候差不多。

陳金蓮也心酸:“定是在京城吃得不習慣吧,別怕,回頭娘給你燉雞湯啊。”

顧邵撓了撓頭:“爹娘,我在京城其實挺好的,鄭先生和胡老夫人還有鄭大人都很照顧我的。”

被他提到的鄭遠安一臉不屑,似乎並不在意顧邵的感激。

對此,顧邵早已經習慣了。

略說了兩句之後,顧邵又對著兩位先生行了禮。這麽長時間不見,顧邵也怪想念他們的,尤其是秦先生,這麽久沒有見到,顧邵想到自己寫得那封信,原以為先生不過來了呢,卻沒想到還是來了。

顧邵心中感動,先生還是念著他的,要不怎麽千裏迢迢地過來呢,顧邵眼睛一酸:“先生,我……”

秦先生瞪著眼睛:“我什麽我?還不趕緊帶我們回去,難不成你想在大街上寒暄不成!”

他可受不了顧邵這樣黏黏糊糊的肉麻樣子!

顧邵滿肚子的話被瞬間打散。不過,久別重逢的生疏,也因為這樣一句怒罵,瞬間消失地幹幹凈凈的了。

他果然還是習慣先生罵他。顧邵噗嗤一笑,趕緊帶眾人往自己家裏走。正待要帶路的時候,卻又往後面多看了一眼。

視線交接,顧邵朝著未婚妻道:“回去吧。”

只這麽一句,陳秀娘懸著的心卻瞬間安定了下來,再沒有方才的忐忑與游移。

李氏看著女兒這樣子,心中實在是無力得緊。再沒有人比她看得更清了,她這女兒不僅是陷進去了,還陷得頗深;反觀顧邵,卻仿佛並沒有什麽所謂。若是顧邵還同原本一樣,那李氏也不用擔心什麽,可如今,顧邵已經非同往日了啊。

帶著滿腔的心思,李氏領著女兒跟著顧邵往前走,這擔憂,在看到酒樓前頭的一對兄妹時達到了頂峰。

顧邵也正尷尬著呢,畢竟一開始他可是答應了高家兄妹兩個去酒樓吃飯的,結果他爹娘突然來了,如今顧邵是斷然不會再去酒樓了。

高廩也知道顧邵不方便,於是體貼道:“沒事,顧大人還是先送伯父伯母回去吧,至於吃飯的事,咱們可以下回再約,是吧嫣兒?”

高嫣沒有說話,而是擡著下巴盯著陳秀娘那邊。

這人,她很是不喜歡。

陳秀娘自始至終也沒有說話,乖乖站在顧邵後頭。只是因為這樣,才讓高嫣更加不喜歡。

高嫣沒有開口,高廩和顧邵都有幾分尷尬,不過,最尷尬的還是高廩,他知道,小妹這是驕縱勁兒又犯了。

真是愁死個人。

高廩忍得,旁邊的陳金蓮卻忍不得,她還想趕緊回去跟兒子說話呢,誰願意站在這大街上,還對著一個陌生姑娘的臭臉:“我說這位姑娘,可否先讓一讓,我們趕了一路,總該叫我們先回去歇息歇息吧?”

高嫣登時越發惱火。

陳金蓮被她看得一下來了火氣:“這位姑娘,大街上的就不能先忍一忍,這是沖著誰發火呢?”

哪家的姑娘啊,還想給她陳金蓮冷臉瞧,也不看看她兒子是誰?!

高嫣臉一紅,既惱怒,又羞憤,總覺得在那姑娘和顧邵跟前丟了面子。她看了顧邵一眼之後,見顧邵什麽反應也沒有,便冷著臉,什麽也沒說地轉身離開,直接奔著酒樓進去。

高廩朝著顧邵笑了兩聲:“那顧大人,咱們下回再見啊。”

顧邵訕笑著點頭。

高廩見狀,才安心地離開,去追自家小妹去了。

“什麽脾氣啊,難道我說錯了?她本來不就攔在路中間的嗎。”陳金蓮還覺得莫名其妙來著,這姑娘當自己是誰啊?她一個當娘的都沒有兒子黑過臉,哪輪的著她一個丫頭片子欺負她兒子?

邊上的李氏涼涼地來了一句:“錯的不是你。”

頓時,陳金蓮便來勁兒了:“我就知道錯的不是我,你們說那姑娘,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一句話不說就撂擔子走人,京城的姑娘家都是這樣的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自個兒兒子的,顧邵被她問得迷糊了一下:“這……我就不知道了。”

畢竟京城裏的姑娘,他也沒看過幾個,又哪裏知道他們脾氣如何?

陳金蓮說了一聲晦氣,便碎碎念地催促顧邵趕緊回去了。與其在這兒跟一個不認識的姑娘家生氣,還不如趕緊回去看一看兒子的新房子!她來這一路上,不知道想了多少遍兒子的新房子,連長什麽樣都想好了,如今正好去看看,那房子是不是跟她想的長得一樣!

一群人走得幹脆。

那邊才進酒樓的高嫣聽到動靜,轉身看了一眼,見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之後,更覺得肚子裏的火氣都被人點燃了,整個人氣得想要炸開。

竟然就這樣走了!

偏偏旁邊還有好死不死的小二過來問話:“姑娘是過來吃飯的?”

“廢話,來酒樓不吃飯我是為了什麽?!”高嫣冷眼掃了小二一下,臉色陰沈,“你們酒樓裏的下人,莫不都是這般看不懂眼色?”

小二被她的態度嚇了一跳,正要道歉,後頭卻又來了一位公子。高廩也看到了自家小妹拿別人發火,見小二被嚇得手足無措,趕緊安撫地說了一句:“沒事兒,你先帶我們去樓上吧。”

小二忙不疊地點頭,再不敢多問一句廢話,趕忙領著人朝前走。

高嫣一邊走,還一邊地喘著粗氣。想她堂堂縣主出身,自小到大只有別人讓著她的份兒,哪有她遷就著別人?今兒百般邀請顧邵進酒樓吃飯便已經是舍棄了自傲,誰想到後面還來了這麽多的破事。

她能高興那還真是見鬼了呢!不行,等會兒她回去,定要讓母親想想法子。人家未婚妻都已經到京城了,再等下去,只怕親事都要成了!

高嫣的一肚子心思,顧家人是不會知道了。

他們正圍著顧邵的房子兩頭轉呢。

顧禮自進了屋子之後,便一直在東竄西竄。他這陣子被先生訓久了,天性都被壓抑了起來,如今到了自家大哥的地盤,便開始無所顧忌了。

陳金蓮和顧大河也在一邊打量,越打量越覺得滿意,她雖然不知道這房子究竟多少錢,可是單看這地段,也知道這屋子定然不會便宜。哪怕他們家傾家蕩產,也肯定買不起。想到那位鄭先生對他們家邵哥兒的看重,再想想人家兄長可是做大官的人,陳金蓮忽然眼睛一轉,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顧邵喊了他們好幾聲,也沒見他們應,最後實在無奈了,正好先給兩位先生和李氏她們上茶。

因著屋子裏沒有熱水,顧邵還是找隔壁家先借了一壺。

拎著壺匆匆回來後,顧邵便看到兩位先生坐在桌子前,又嫌棄又無奈地看著他,兩個人的臉上仿佛都寫著同一句話:

連個熱水都要從別人家裏要,不中用!

顧邵心頭一哽,只能一言不發地過去倒水沖茶。茶水泡好之後,香味立刻就飄出來了,秦先生眉頭一挑,轉問顧邵:“你小子,哪兒來的茶?”

說完,秦先生還往鄭遠安那邊看了一眼。

鄭遠安搖了搖頭:“我們府上也沒有這樣的好茶。”

顧邵小聲道:“是聖上賞的。”

“什麽?”陳金蓮的聲音從外頭想起來,整個人急慌慌地走到顧邵跟前,“邵哥兒你說這是誰賞的?”

“聖上賞的。前些日子我進宮給聖上講經史,聖上聽得高興了,便賞了我一些東西,這幾兩茶葉,也是聖上賞的。”顧邵說完,看兩位先生對這茶十分感興趣的樣子,又道,“我不怎麽愛喝茶,這茶葉還剩了不少,不如都給先生帶回去吧。”

“糊塗!”秦先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聖上賞的東西,怎可隨意贈人?”

顧邵卻沒覺得有什麽。聖上賞給他的,那就是他的東西了,他的東西,想給誰還不是自己決定的?哪兒有那麽多的顧忌啊。

只旁邊的鄭遠安看著自己手裏的茶盞,微微出神。他怎麽記得,聖上是不愛聽經史的。自己學生經史學得雖好,但鄭遠安最多也就指望他不給聖上趕出去,至於賞賜,他是從來沒指望過的。

難道顧邵真的講得不錯?

怎麽這事兒想著就覺得怪呢,鄭遠安眉頭緊鎖。

喝過茶之後,顧邵又找他娘問了一句。陳秀蓮本來被聖上賞了她兒子東西這件事震地七葷八素,好半天都沒能和緩過來,顧邵問了好多遍,她才聽到兒子在問什麽,便回到:“吃了,尚書府離這兒更近,我們先去了尚書府,用過了晚飯之後才過來看看的。”

顧邵一聽,頓時默了:“尚書府那邊,早知道你們要過來了嗎?”

“那可不,廂房都收拾好了。”陳金蓮理所當然道。

顧邵無聲一嘆,看來,他確實是最後一個知道他們要上京的消息。他怎麽感覺,自己被排斥了呢?

顧邵還沒傷心完,那邊陳金蓮又開始胡思亂想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可牛氣了,兒子是狀元郎,還深受聖上待見。不過,聖上稀罕她兒子也不奇怪,畢竟不是誰都能想她兒子這樣一表人才,招人稀罕的。

今兒過來的路上,那個脾氣不大好的姑娘,不也稀罕他們家邵哥兒麽?別以為她看不出來!只是,陳金蓮不大看得上那位姑娘,覺得這人性子沖,配不上他們邵哥兒。故而,陳金蓮還拉過顧邵,悄悄叮囑了一句:“邵哥兒啊,你如今當了大官,可不要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家裏頭拉啊,一眼看著脾性就不好的,帶回家來也是個事精兒。”

顧邵皺眉:“娘,您說誰呢?”

“還能說誰,娘說的是外頭那些小妖精呢,就是今兒在外頭看到的那只!”陳金蓮不滿地說道。

顧邵覺得他娘可真敢想:“那是長公主的女兒,是縣主,怎麽可能看的中你兒子我啊。”

“長公主的女兒又算什麽東西,長公主的女兒就能——”等等,陳金蓮忽然琢磨出味道來了,“你是說,方才那位姑娘是長公主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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