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說來。”

一邊的侍衛喝斥一聲，那女子嚇得一抖，連忙說道：

“那一年我在廟外救了一名男子，這是他手上的……我見還值錢，我又極需銀子為母抓藥，所以就……就……”

“你可會釀酒？”

陸無淵緊擰的眉微微舒展一些，語氣也溫和了一點。女子點點頭，表情也輕松了一點。

“我家世代釀酒，只是父親病逝之後，我和娘鬥不過惡嬸嬸，被趕出家門，偶爾也會釀酒去賣，維持生計。”

“既然得了扳指，為何不賣？”陸無淵收回拇指，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我娘說，這扳指很貴重，讓我還回去……可是那男子已經走了，所以我就一直帶在身邊，這個……是你的？”

她仰頭看著陸無淵，眸子裏水光嫵媚，臉上一抹羞怯的緋紅。

“起來吧。”

陸無淵彎腰，親手扶起了女子，低低一笑，

“朕還要謝你救命之恩，你說吧，想要什麽賞賜？”

“朕？”

女子怔了一下，這裏富貴堂皇，陸無淵又氣勢威嚴，她還沒反應過來。

“大膽，在皇上面前放肆！”

侍衛又厲斥一聲，女子嚇了一跳，又想跪下。陸無淵扶著她的手臂，攔住了她，低聲說道：

“還沒問姑娘芳名？”

“民女獨孤素兒。”

“獨孤素兒？你是南越王的後代？景輝，為何不稟明？”

陸無淵扭頭看向侍衛，神情嚴肅，侍衛們連忙抱拳跪下。

“皇上，她確是南越王庶子的小女，那年先皇大赦天下，獨孤瑛流落晉城，娶了當地一個小酒坊老板的女兒，生下了她，獨孤瑛去世之後，她和她母親就回了娘家。”

陸無淵沈吟一下，深瞳裏光芒漸斂，唇角挑起幾分笑意。

“獨孤一家滿門忠烈，朕一直很尊重獨孤老王爺，既然你是他的孫女，又對朕有救命之恩，朕會好好謝你，景輝，你讓人先帶獨孤小姐下去休息，好生伺侯，不得怠慢。”

“原來皇上還記得民女的父親，民女替父親謝皇上恩典。”

獨孤素兒眼裏泛起了淚光，連忙磕頭。

“去吧。”陸無淵微笑著點頭，侍衛這才帶著獨孤素兒下去。

陸無淵盯著她的背影，好久才沈聲問道：

“景輝，朕是讓你去查秦明雪，是怎麽找到獨孤素兒的？”

景輝連忙抱拳，低聲回答：

“回皇上，她拿著扳指去當鋪，當鋪掌櫃認出是不凡之物，把價壓低，她不肯，雙方吵起來，屬下正巧路過，詢問因果之後，便把她帶回來了。”

“你親自安排，盯緊她的一舉一動，秦明雪的事呢？”

陸無淵滿眼淩厲，景輝連忙從懷裏取出薄銅制成的密封小匣，雙手呈到陸無淵的面前。他接了東西，輕一揮手，四周的人立刻退下，他就坐在亭中，看完了匣中的信，這才起身，慢吞吞折返回溫泉邊。

溫泉裏正鼓著汽泡，咕嚕咕嚕，滿泉都是氤氳的霧氣，秦明雪坐在溫泉邊，小手拿著一把牛角梳慢慢梳著一直垂到地上的長發……

論到美，秦明雪不輸任何人，論到野，她絕對勝過任何人。

陸無淵看到秦明雪突然丟了梳子，恨恨地罵了一句：

“真是瞎了鈦合金的眼，怎麽會是這個豬頭？當成豬骨頭賣還能賣點錢，真是倒黴透頂。”

“你在說什麽？”

陸無淵聽她說得狠狠，忍不住就用腳尖她的腰上輕輕踢了踢。

“我在說如今世道不公，豬肉比人肉貴。”

秦明雪冷冷一笑，抓起衣衫就穿。男裝寬松，晚風一拂，便緊貼在身上，在琉璃燈迷離的色彩下，就像剛從溫泉裏逃出來的小魚妖。

陸無淵突然覺得心情輕松了點，沈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一直往燈火深處走去。

“你幹嗎跟著我？晚上還有什麽手段早點使出來，我困了。”

秦明雪煩了，她一向懂得掐人軟肋，陸無淵如今最珍視的是她背上的浮生樹，如她所說，她在畫在，否則陸無淵才不會好心一再出手相救……而且，這也不叫救，他的惡劣和吸血巫婆不相上下，完全是一脈相承的惡人家族。

“牙尖嘴利。”

陸無淵冷哼一聲，伸手扯了扯她的黑發。

“在你手裏，我總有一死，若還不能罵個痛快，我不是太虧了？”

秦明雪奪回長發，伸了個懶腰，打了聲哈欠。

她腰細，雙臂伸展開時，袍袖滑下手臂，又被風鼓起，讓陸無淵突然有種錯覺，似乎她是一只美人風箏，隨時可能被風兒吹上夜空，飄搖離開。

“你死與不死，朕不在意，不過你娘親死不死，朕倒是非常在意。”

陸無淵說完，秦明雪立刻就轉過了身，靈美的雙眸瞪得老大，兩團火焰在瞳中燃起，似是要噴火燒毀面前的男人。

“陸無淵，男子漢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我的皮給你用，你保我娘親和弟弟安全，否則我毀了這畫。”

“女人太兇太野，就需要馴。”

陸無淵淡淡說了句，從她身邊擦過，快步往前走去。

景輝帶來的資料非常完整，她五歲一場大病之後就變得充滿了攻擊性，跟帶刺的野玫瑰一樣，誰欺她，她就狠狠紮誰，就像她說的一樣，她讓陸無淵想不到的地方非常多。

十二歲就開始悄悄去邊界販賣自釀的酒，她扮成男兒，一張櫻桃小口能說會道，居然讓她有了自己的商鋪，什麽賺錢就賣什麽，當然，最緊俏的商品就是她親手釀的酒。十三歲拜了一位老鏢師為師，學的居然是獅虎拳。

她不僅野，而且把自己當成男人來使。

“陸無淵……”

秦明雪大步追來，還是直呼其名。

“再叫一次，朕縫上你的嘴。”

陸無淵扭頭看來，表情分明不兇，反帶著幾分嘲諷。

“皇上，您縫啊，我不用吃飯最好，我這身子骨受不了餓，不用幾天就可以從您眼前消失了，皇上從此洪福齊天神清氣爽。”

秦明雪幹脆仰起頭，踮起腳尖，瞇著一雙媚眼，故意說得陰陽怪氣。她本不是這樣刁鉆沖動的人，實在是太懊悔救下這惡劣的家夥，一股火氣堆積心頭，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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