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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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如今,就算沒有叫五弟禍害,也沒有什麽好兒。”理國公家的小姐背信棄義,連累了家中所有女孩兒,京裏都傳開了。

“她只是為自己罷了。”明秀見慕容寧將手臂遲疑地伸過來,由著他將自己緊緊地抱住,見他臉上露出安然,便妥協地笑了。

她果然,更喜歡看見他歡喜的樣子啊……

“若五弟死,她是不是也死了才對呢?才是忠義,叫家門榮耀?”慕容寧輕輕地說道。

“死有很多辦法的。”明秀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出這個,仿佛是冥冥之中的牽引,仿佛是什麽,這回答仿佛就在心中很多年一樣熟悉自然,她看著理國公家的小姐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仿佛眼前晃過了一片片的血色,看慕容寧詫異地看著自己,便柔聲說道,“死並不是結束。”她斂目,與慕容寧十指相扣,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圓滿,心中那隱隱的缺憾都被填滿,柔聲說道,“若不願意為他一同赴死,詐死,隱姓埋名就好了。”

她覺得眼睛有些酸澀,輕聲說道,“對外頭都說為那個男人死了,誰又知道真相呢?她出身豪族,總會有許多辦法保住自己的命。真的願意為他死,生死也不離開他,大概……”她一滴眼淚落在這雙交握的手上,仿佛有什麽釋然,有什麽叫人心傷的東西離開了自己,喃喃地說道,“大概,她是真的很愛他。”

永遠都不會說出口,可是卻願意生死都陪著他,永遠都不離開他。

慕容寧仰著頭看著明秀目光溫和地落淚,張了張嘴,卻露出了一個帶著眼淚的笑容。

“我知道的,都明白。”他虔誠地將額頭抵在了妻子的手上,輕輕地說道。

他也是愛著她的,所以,才會願意,跟著她一起死去。

往日種種,都過去罷。

以後,他握著她的手再也不松開,就這樣幸福地走下去,白頭到老。

“咱們回家去?”明秀笑了,如從前一樣摸了摸他的頭。

“回家。”青年用力點頭。

回他們兩個人的家去,再也不分開。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今天完結啦,感謝各位親一路的支持和陪伴,渣翅膀兒很幸福,鞠躬~明天開始更新番外,番外就不另開新章收費啦,老習慣,就更新在這最後一章作者有話要說裏面,如果提示本文有更新,就是更新番外啦~~最後,宣傳一下新文《盛寵如意》,古穿,甜文寵文1V1,已經開始更新啦,親們如果喜歡,就收藏一下吧嘿嘿~

番外一:沈明珠

沈明珠呆呆地坐在院子裏。

院子外頭有丫頭們嬉笑的聲音,還有許多柔美女子的笑聲兒,遠遠的不知哪裏傳來了絲竹歌舞的聲音,仿佛連這個寂靜偏僻的院子都沾染了那一點點快活的喜氣,沈明珠卻並不想要出去看一看。

看什麽呢?

看她的夫君納了新人,如今正在討好新人,只為了紅顏一笑?

沈明珠早就心灰意冷,竟不知這活了這許多年,到底是在堅持什麽。

什麽都沒有了,她雖然還是慕容敬的正室,然而這府中誰不知道正室不得寵,從嫁進來這二十幾年還都沒有圓房,又不叫王府喜歡,如今被關在一個破敗的小院子裏叫自生自滅,這府中事幾個得寵的妾室管家呢?

她身上的衣裳還是當年陪嫁過來的舊衣,穿了二十幾年,裏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補丁。每天吃著這府裏最難吃的飯菜,冬天的時候,甚至沒有炭火,要她不得不往後頭那些狐貍精的面前去求情,就為了能活下去。

慕容敬雖然不再是閔王世子,可是做了世子的慕容軒並沒有苛待自己的兄長,閔王是個公道的人,廢了長子,卻在將長子趕出王府的時候分了王府的半數家產,慕容軒平日也多有照拂,這府中還是很富足的。

可是這些富足,沈明珠都沒有享受到。

慕容敬有太多的心愛的女子要呵護憐愛,哪裏還記得她呢?

沒有了閔王妃的看管,慕容敬現在是想娶誰就娶誰,甚至大概覺得,不做世子也很好。

不做世子了,就能拯救這世間可憐無依無靠的美人兒們了。

沈明珠想到前些時候想要出去透透氣兒,看到了滿院子的如花的年少的美人,摸了摸自己已經帶了皺紋的蒼老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了當年。

她是沈國公府最得寵的姑娘,年少名揚京中的美人,多少王孫公子與她往來應合,多少的英俊的少年心裏偷偷兒愛慕著她,她享受著這世間的榮光,神采飛揚,那是她一生之中最光芒萬丈的時候,多幸福呀?

老太太寵著她,府裏頭仰慕她,姐妹們都羨慕地看著她。

可是一轉眼,她就落到了泥土裏。

老太太沒了,是她害死的,她不後悔,可是不知為何,這些年夜半無人,總是會夢到老太太死不瞑目,到死都張著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直死死地看著她,叫她夜夜恐懼,哪怕如何懺悔,卻還是不能叫這噩夢驅散。

她的母親三太太當年為她隱瞞了老太太過世之事,這是大不孝,東窗事發之後就叫迫不及待的三老爺給休了,一生悲悲切切地住在三老爺難得有點良心給的小莊子上悲憤到死,到死,都沒有見到自己兒女一面。

沈明珠是困在慕容敬手裏出不去,可是她弟弟沈明棠,卻是因為怨恨。

沈明棠與老太太最親近,與三太太本就不親近,心裏覺得母親是個壞人,更何況比起三太太,他更喜歡那個叫了許多美貌年輕的丫頭與他一同玩耍,無有不應的三老爺的繼室,親娘,早就忘記了。

三老爺娶了外室,身邊不知多少美人,哪裏還記得自己的原配與女兒呢?

女人與女兒,他本就多得是。

沈明珠突然覺得冷,緊了緊自己的衣裳,又有點餓,晃晃悠悠地起身出去往廚房,想要討一個饅頭。

她這麽多年還活著不肯死,或許,就是堅持地想要看一看自己的死對頭的下場。

她走到府中偏僻的角落,努力叫自己隱藏起來不叫那些慕容敬的妾室看見嘲笑她,卻看見了遠遠的院子裏頭,一個披頭散發跟瘋子一樣的女人歇斯底裏地哭著喊著慕容敬的名字,卻叫許多叫著晦氣的婆子給嘟著嘴拖走。

沈明珠靜靜地看著那女人被罵罵咧咧的婆子踹了好幾腳,突然笑了。

對了,她不肯死,就是要看方芷蘭的結局了。

方芷蘭當年一場驚嚇落了胎,從此再也沒有有孕。她本就真的是柔弱的女子,這一下傷了身子,竟添了下紅之癥,雖然調養得好,卻慢慢地變得憔悴消瘦。初時慕容敬還憐愛,可是時間長了,更多鮮艷嬌嫩的美人出現,這憐愛就慢慢地不在了。

這世間不缺美貌無助的女子,方芷蘭年紀慢慢大了,比不得小姑娘們新鮮,失寵自然是正常的事情。她比沈明珠更倒黴的是,沈明珠身子康健,熬得起,然而方芷蘭身子弱,待府中斷了她滋補的藥材,就真的江河日下。

慕容敬再回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憐惜了這麽一個憔悴無鹽的女人,再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一個無子無寵的妾,在這後院兒能有什麽好日子過?

方芷蘭當年得寵的時候與慕容敬的姬妾多有沖突,如今失寵,落井下石來尋仇的比沈明珠還要多,如今竟只能住在柴房裏頭,天天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幹著粗活兒,大家都叫一聲方婆子。

都忘記了,這曾經是主子深深喜歡過的女子。

沈明珠遠遠地看著方芷蘭被倒拖著走,頭撞在了石頭上頭破血流,已經記不清當年,這個柔媚得如同弱柳,眉目似畫的芊芊女孩兒那窈窕的模樣兒了。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抱緊了衣裳低頭摸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去討自己的饅頭。

早就那些對沈明秀的嫉妒與怨恨,慢慢地被生活磨平,再也不記得了。

她只想活下去。

從前的那些,不要想,不敢想,就這樣過去吧。

她一生籌謀,卻落入泥潭,再也爬不出來。

番外二:皇帝

他知道他要死了。

他渾身都疼,嘴裏有淡淡的甜甜的血腥氣,還有苦澀的味道。

他中了毒,他知道。誰下的毒,他也知道。

當然不是倒黴被坑了的芳嬪。

只是他沒有想到,那個總是很從容溫和的女子,竟然真的會迫不及待地叫他死。

他本以為,她會用另一種更緩和的□□慢慢兒地,不著痕跡地要他的命。

生命的最後他昏昏沈沈躺在床上,可是記起的,都是從前。

他還只是一個尋常的皇子,有一個板著臉不愛說話不知變通的伴讀,他姓沈。有一個溫柔嫻靜的妻子,她在外被人交口稱讚,比他的名聲還要好些,給他生下了兩個很可愛的兒子,還有一個女兒。是的,他記得從前的一切,甚至記得他與她的女兒。

那是他的長女。

她懷著那個孩子的時候,他曾經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他抱著微笑的她說以後會用全部的愛來疼愛他們的女兒,告訴她以後要將全部的寵愛落在這孩子的身上,叫這世間天下人都知道他疼愛她。甚至他要給她相看一個最好的丈夫,叫她一生幸福。

那女子只是依偎在他的懷裏,淺淺地彎起眼睛笑,溫柔地應和,仿佛得到了世間的一切。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或許是從他成為帝王,看到承恩公一家在朝中勢力遍及朝堂,甚至能夠影響他的決斷。

或許是從她為了他的妹妹,每每忤逆他的意思,與他起了沖突。

為什麽不肯只向著他說話?她的心裏,丈夫是不是沒有旁人重要?

他只想叫她眼裏只看著他一個,能依靠他,柔軟一點,就這麽難?

他呵斥她一回,她卻臉色平靜地福了福。

哪怕她流一滴眼淚,他都願意什麽都答應她。

初時的置氣到底怎樣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他不想知道。

他有沒有後悔?有沒有看著她淡定地生活在後宮,哪怕沒有他的陪伴都過得很精彩,看向他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溫度,反而充滿了戒備。她寧願對著從前奪走她寵愛的女人千般好,也不肯對他低頭。

龐家的那個女人那樣任性沒有腦子,她卻可以笑著妥協退讓,軟語溫聲?

他與龐氏有什麽不同?為什麽不對他這樣溫柔?

既然龐氏這樣討厭,他就送龐家女都去死,這個,可以的是不是?

反正寵愛都有了,他沒有什麽對不起。

又不是他叫她們進宮的。

只是或許,原就是她忘記了當年的一切的諾言。

他寵著莫須有的大公主,就等著她回頭想到明白他的心意。

他還記得他們的女兒。

可是原來他變了,她也都忘記了。

他從不後悔,可是卻有些難過,這些難過日夜折磨他,叫他寢食難安,連性情都變得暴戾。

沈國公曾對他有一句話,有些涼薄,可是他透過沈國公,卻能看到她的影子。

阿沈說,做錯了事,就不要奢望被原諒,誰都不欠誰。

憑什麽被傷害之後,還要大度原諒呢?

自己做錯事,死了都活該。

阿沈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生命裏,或許最重要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那麽痛苦,痛苦得夜夜睜著眼睛到天亮,瘋狂得想要去她的宮裏去看一看她在做什麽,是不是在與龐氏嬉笑,心裏完全沒有他?是不是心裏都是她的兒子,卻對他不屑一顧?

連朝中群臣看著他的眼神都帶了異樣,沈國公都有了自己的小算盤,可是他卻覺得都不重要了。如果可以。他寧願還是當年那個普普通通的皇子,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院子,有一個靠在他懷裏微笑的妻子,還有一個硬邦邦總是對他不客氣的伴讀。

沈國公有自己的心思,可是卻從來沒有對不起他,這就夠了。

他把他的命給了這個女人,也足夠了。

他就想問她,如果他們都死了,她還願不願意與他睡在一起?

這一次,一定不再有別的女人。

可是她一定不肯的。

他失去他,卻到死才明白,失去的其實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那段時光。

他不想說後悔,卻或許會死不瞑目。

他做錯,她轉身,就像一場噩夢。

他閉上眼,想到的是當年他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在河岸上,陽光正好,她轉過頭,對他嫻靜一笑。

她的如水一樣溫柔的眼眸裏,全都是他的影子……

番外三:馮五

這人哪,說被三就被三,真是好生悲劇。

馮五抱著懷裏打從他成親就越發肥碩的大黑狗,蹲在地上畫圈圈,滿臉都是悲劇。

妻子太受歡迎,引來狼崽子怎麽辦?急!在線等!

羅大人有魅力風靡軍中這個可以有,可是已經有了夫君,不能覬覦的呀!

想到那個什麽新入京的關中豪族出身的小子,馮五磨了磨牙齒,決定跟情敵決鬥!

雖然紈絝沒有武功,可是他有一顆堅決的心!

“一會兒,你得賣力點,啊!”點了點懷裏從前咬遍京中鬥狗無敵手,自從胡吃海塞越發往土肥圓發展,習慣賣萌為生的大黑,馮五磨牙傲氣地冷哼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冷酷地說道,“不必要他的命,要他一條胳膊就夠了!”

大黑可憐地看著想得美的主人,想到那位關中青年一拳甚至轟掉了隔壁沈國公府世子沈明程一顆後槽牙的強大武力,低頭看了看自己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肥肉兒和小胳膊小腿兒的,沈默了一下,拿兩只黑爪子抱住了頭伏在了地上,一臉非暴力不合作。

雖然那小子被沈明程打斷了三根肋骨,正在重傷之中,不過大黑大爺這小樣兒的,還不夠人家塞牙縫兒的呢。

馮五叫這沒出息的狗氣壞了,跳起來就拉大黑的尾巴!

“嗷嗚!”撒開!

“滾起來!”紈絝咆哮!

“啊嗚!”絕不!

“再不起來,本少爺扒了你的皮!”

一人一狗糾纏在一起,拉尾巴的拉尾巴,嗷嗷叫的嗷嗷叫,塵土飛揚,戰爭激烈!

羅遙抿著嘴角遠遠立在街角,看著紈絝犯蠢。

“馮兄倒是有趣。”她的身邊立著一個高大英俊的青年,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幾分炙熱與愛慕,見羅遙漠然,連個眼神都沒有給自己,這青年目中微微一黯,之後挑眉笑道,“只是與大人性情,只怕不是那樣相投。”

羅遙只當這人空氣一樣,看著馮五跳在了大黑的背上。

“志同道合,才是良緣。”這青年又在一旁笑道,“大人每日回府,與馮兄莫非還有話說?”

羅遙充耳不聞,舉步前行,走到了被主人壓得奄奄一息的大狗與仰天得意大笑的紈絝的面前。

身邊有個蒼蠅在唧唧歪歪聒噪,真是神煩!

重要的是打從成親,就再也不肯與軍中同僚打群架近身的羅大人楞是沒想明白,這冒出來的到底是哪根蔥。

怎麽天天堵著她回家,唧唧歪歪的?

她不過是聽說府中下人報馮五來了此處,這小子火速出現了是幾個意思?

面無表情的羅大人頭一回覺得手裏癢癢,想要送這關中小子去死一死,只是此時沒有精神理睬他,只是走到了見了她出現,呆呆地坐在吐出了舌頭的大狗身上,一臉蠢樣兒的馮五的面前,冷冷地問道,“做什麽呢?”

馮五看見她身後的情敵,決定輸人不輸陣,猛地撲上去抱住了羅大人的腿。

“英雄好疼!”他指著胳膊上莫須有的狗牙印兒哭著告狀。

那青年目中飛快地閃過鄙夷,笑了。

羅遙冷漠地垂頭,看著大黑跳起來嗷嗚嗷嗚叫著給自己辯解,再看看抱著自己腿求做主的紈絝,冷哼了一聲。

“晚上不許吃飯。”她提起傲然擡起高貴頭顱的紈絝,拖著垂頭喪氣的大黑的尾巴預備揚長而去。

“大人?!”見她這般淡定,竟然還能容忍這麽一個廢物,那青年一楞,急忙攔在她的面前。

比起這麽一個沒用的東西,難道他在她眼中就這麽……

“你是誰?”羅遙漠然問道。

跟在羅大人身邊兩個月的英俊青年:……

“神煩!”羅大人覺得這人礙眼,冷哼了一聲,看著這呆滯的青年冷冷地說道,“再出現在本將軍的面前,叫你下去見你祖宗!”她抖了抖手裏的紈絝,冷哼道,“也敢與他論長短?你配?”見那青年臉色發白,她冷笑了一聲,提著紈絝與狗走了。

以為她聽不懂他的機鋒?

鄙夷她家紈絝,回頭叫他從哪裏來,滾回哪裏去!

“我還沒找他決鬥呢。”馮五被拖著走,回頭見那青年吐出一口氣,顏色衰敗,心裏大快,面上假惺惺地說道。

“他不是你對手,不必放在眼裏。”羅遙看著紈絝翹尾巴,淡淡地說道。

“我打不過……”

“哼!”羅大人冷哼了一聲。

感情不是靠人才出眾,而是他在她的心裏。

在她心裏別人都不是紈絝的對手這樣肉麻的話,還是不要說了。

不然紈絝尾巴翹起來,不來抱她的腿了怎麽辦?

她可是英雄!

番外四:前生(一)

她身上的衣裳淩亂滿是塵土,靜靜地坐在有些昏暗的房間裏頭。

空蕩蕩破敗的屋子,遠遠沒有王府時的奢侈華麗,不過是頭上有一片瓦,四下有完整的窗,可是在這荒涼的孤城之中,卻已經是彌足珍貴。他把最好的一間房子留給她,自己去了另一個窗戶都破了的屋子。

她垂著頭看著手裏的燕窩,突然笑了笑。

從他兵敗躲到這裏,外頭已經只能喝粥,連他自己都很久沒有吃過有葷腥的東西了,卻還是記得給她每天喝一碗燕窩粥。燕窩是哪裏尋來的,她已經不想知道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滴眼淚倉促地落進了碗裏。

“郡主!”她從出嫁就跟在她身邊的大丫頭鸚哥兒與玉惠哭著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們稱呼的再也不是榮王妃,而是她嫁人之前的爵位。

郡主……

她擡起眼,默默地看著換了稱呼的心腹丫頭。

鸚哥兒已經哭得伏在她的面前,還是總是最沈穩的玉惠給她磕了一個頭,擡頭認真地看著她,咬著牙齒低聲說道,“時到今日,郡主,莫非還要陪著他去死不成?!”見她身上微微一震,玉惠眼裏就閃過一絲淚光,從懷裏取出了一封書信來。

“這是……國公爺暗中傳進來的信兒,郡主……”

慕容寧兵敗如山倒,眼尖的都知道他算是完了,城中四面漏風,她父親沈國公能送信兒進來,竟然這麽輕松。

她沒有伸手去接這封信,只是看著玉惠。

玉惠看著她溫和的眼神,仿佛想閉上嘴,可是卻還是用力地說道,“國公爺說了,已經,已經往陛下面前求情,求饒了郡主一命,陛下允了。”這個哪怕是她落魄都跟在她身邊,她遣散王府奴婢時願意跟著自己一同奔波的女子這一次,眼裏滾出淚來,聲音都哽咽了。

“郡主想想國公爺,想想公主!”她哭著央求,緊緊地抓著她的衣袖說道,“咱們回家去,回家去!”仿佛是明秀的模樣太過平靜,玉惠頓了頓方才低聲道,“奴婢知道郡主不願叫咱們國公府賠上惡名……國公爺說了,若您不願意如此,就托說死了,就……”

就說她死在了孤城,只要沈國公掩飾得好,她換一個身份,依舊海闊天空……

又有誰會知道?

“世子說了,他等著您。”玉惠搖著她的手苦苦地說道,“世子如今還沒有成親,就是為了您呀!他說了,郡主只要回來,哪怕是隱姓埋名,他也再也不放開您的手!”沒有人知道,平王世子慕容南也來了這孤城,就跟著沈國公的大軍等在城門外。

他們都等著她回去,都沒有放棄過她。

她覺得很幸福,可是眼前閃過的,不是父親,也不她虧欠太多的表哥,而是……慕容寧的臉。

他明明很害怕,卻對她努力笑的樣子。

他躲在沒有人的地方哭得滿臉是淚,回過頭卻會去摘花放在她的屋裏,對她很努力地笑,告訴她他馬上就能帶著人打回上京去,叫她過得比任何人都光彩,還說風大吹迷了眼睛,嘟著嘴歪在她的肩膀上喊疼。

他是這樣嬌氣的人,卻知道好不容易吃點肉,把她喜歡的精瘦的小心地撥在她的碗裏。

他暗地裏挖了通道,預備了很多的金銀,偷偷兒叫人預備將她送走,送到平安的地方去。

她還想起,他偷偷兒藏在她首飾匣子下頭暗格裏的那紙休書。

他休了她,從此她就再也與謀逆的榮王無關,清清白白。

沈明秀倉促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開了窗遠遠的天空上,仿佛想到了很多年前。

她初見他,是在宮中繁花似錦的禦花園裏,一身翠色的錦衣高高仰著頭驕傲的美麗青年比花朵還要嬌艷,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不知是日光更耀眼,還是他的存在更醒目。他擡著頭拿腳尖兒戳了戳地上一只折了翅膀的小麻雀,與人哼哼著說道,“小小禽獸,本王真是懶得踩死!”

眾人都賠笑說是,說王爺您說得太對,這小麻雀叫它自生自滅去罷!

他若無其事地哼了兩聲,帶著人走了。

不過多久,這個青年鬼鬼祟祟一個人折返,攏著這麻雀躲進了假山裏,蹲在地上包紮,還是仰著頭唧唧歪歪地說道,“傻頭傻腦!後宮是隨便進來的麽?下一回遇見本王,本王把你吃掉!”他修長潔白的手在臟兮兮的麻雀身上撫弄,給它紮起了翅膀。

他小心地用樹葉給它搭了一個小窩,從懷裏摸出一塊點心,又哼了一聲,方才走了。

“傻透了!”他惡狠狠地指著這對他撲扇小翅膀兒唧唧喳喳叫的麻雀,跳腳叫了兩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沈明秀靜靜地立在陰影裏,看著這個大半天都只看見了麻雀沒有看見自己的傻皇子笑了一聲。

這個,就是傳說中傲慢尊貴的榮王慕容寧了。

仿佛與傳說,很不同。

番外五:唐王——本來前世還該有一篇,不過大周末的,還是來個甜一點兒的番外吧哈哈~~大家周末快樂!~

“哎呀呀二哥你看看,阿秀說了,說我穿紫色的衣裳特別白特別美!”大清早兒的,臉色發青的唐王冷冷地坐在花廳之中,看著面前一個偽裝羞澀其實是在給自己炫耀的蠢貨扭著纖細的腰肢裏裏外外前前後後給自己看新衣裳。

很鮮亮的翠色,配著白皙美貌的青年,的確艷色逼人。

可是唐王殿下會允許含羞帶怯的蠢弟弟得意麽?

絕對不行!

“真是糟糕透了!”唐王鄙夷地說道,順便掩了掩今日穿在身上的尋常的衣裳。

這個是自己選的,果然很難看。

“二哥你是嫉妒,這樣不對。”慕容寧才不會相信這口是心非的二哥的話呢,因這二哥總是人前鄙夷自己,回頭還東施效顰,據說他二嫂已經背地裏與明秀抱怨很多回,說不知唐王吃錯了什麽藥,現在經常犯病。

順便順一句,唐王妃大人不喜歡肉麻款的。

“我會嫉妒你?”唐王冷笑,薄唇帶著毒汁地冷冷地說道,“有時間,把你兒子擺平,再叫本王來嫉妒你!”比起聽話懂事有乖巧的唐王世子慕容覆,安王家的小崽子只能用喪心病狂來形容。

再也沒有見過這麽熊的熊孩子了!

帶著熊孩子二公主去偷宮裏妃嬪娘娘們給陛下燉的甜湯也就罷了,可是餵給狗是幾個意思?

細思恐極,唐王真不想知道熊孩子們那兇殘的想法。

想必皇帝陛下也不想知道。

況安王世子慕容熙對母親的熱愛遠遠超過了對父親的愛,又生得美麗奪目,小小年紀就冠絕京中,能比他還美的也就當初的死鬼榮王了。不過世子殿下誰都不喜歡,就愛黏著母親,就叫安王暴跳如雷。

父子兩個掐得從王府到府外,從京中到後宮,一路雞飛狗跳,目前為止,安王殿下敗多勝少,遠遠落後狡猾的兒子。

都走柔弱風,當年安王殿下幹掉了岳母恭順大長公主,如今,敗在了兒子的手上,真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也據說恭順大長公主因外孫給自己報了仇,因此特別喜歡這孩子,比孫子還要喜歡。

“我我我……我就是看他年紀小,不跟他一般見識。”安王殿下恨死小白花兒兒子了,都想象不出來當年明秀艱難地生出這個小鬼的時候自己竟然熱血沸騰沖進產房抱著疲憊的媳婦兒與倒黴兒子哭得眼淚吧差的,還使勁兒親著兒子的小臉蛋兒對明秀道謝。

早知道是跟自己搶媳婦兒的熊孩子,當年就該賣掉!

為什麽不是個軟乎乎的小姑娘呢?

安王殿下可算知道為啥會有傳說中的那梅花烙了。

若有可能,安王殿下也想拿兒子來換一個閨女寵著疼著的。

當然,梅花烙的故事脫於他媳婦兒的一個小故事,說給二公主聽的,後頭關於真正的公主該如何抽打渣男渣女的就不必細說了,總之當閑極無聊的太後貴太妃等等興致勃勃地參合到了其中,一樁關於渣渣們的愛情故事,全然換了模樣兒。

簡直可以當成恐怖故事了!

偷聽了一把這故事渣男小白花兒最後的結局,安王殿下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是麽!”唐王殿下傲然冷笑,攆了礙眼的弟弟滾蛋,跟著慕容寧出了院子,卻見自家王府後院兒裏頭,兩個服飾尊貴做親王妃打扮的女子含笑並肩而立,還未多說,身邊小白花兒一個箭步兒就躥上去了!

“哎呀阿秀人家頭疼。”一片葉子掉在慕容寧漆黑的發間,安王殿下臉色一白,緩緩倒在了笑起來的明秀的肩膀上,開開心心地柔弱地說道,“人家傷得很重,很難過呀。”他一邊說,一邊臉色自動蒼白了起來。

唐王惡心壞了,冷冷地看著弟妹眉眼間都是笑意地扶住了弟弟,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問道,“還疼不疼?這裏,還是這裏?”她白皙的手摸摸慕容寧額頭,又摸摸眼角,叫個小白花兒更加哼哼唧唧起來。

“既然傷了,趕緊走吧。”見唐王妃笑瞇瞇看著,唐王目中一閃,走到她的面前,走了兩步,又轉了一個身。

唐王妃讓過莫名其妙的家夥,繼續看戲。

唐王沈默了。

他抖了抖衣裳。

“做什麽?”唐王妃看這家夥跟衣裳過不去,瞇著眼睛問道。

“衣裳舊了。”唐王板著臉指出。

“舊了就舊了。”唐王妃心裏冷哼了一聲,見明秀與慕容寧歪在一起兩個一起往王府外頭走了,顯然柔情蜜意想要回家二人世界,咳了一聲傲然地說道,“回頭好好兒給你收拾收拾,瞧瞧你成了什麽樣兒!”

雖然她語氣嫌棄,沒有從前的殷切,不過唐王還是覺得滿心歡喜。

“過幾日我回趟娘家。”唐王妃治愈了如今心靈格外脆弱的丈夫,方才說道。

“回娘家?”難道要休了他?!

唐王頓時感覺不妙了。

“我姨母家的表哥回京,與母親請安,多年不見,我去看看。”唐王妃見唐王上前一步目中帶了緊張,便解釋說道。

“表哥?!”這可可不是什麽優秀職業,唐王殿下頓時警惕了。

“從小兒我們感情不錯,因此……”

“還是青梅竹馬?!”唐王臉都黑了!

青梅竹馬表哥表妹,這簡直是大虐呀!

唐王殿下情何以堪?!

唐王妃無語地看著腦補中的唐王,沈默了一下,拒絕說話。

那什麽她表哥比她年長十五歲,她與表哥的閨女一起在表哥膝下玩耍這樣的話,還是見面再聊罷!

多吃醋,據說有利健康。

瞧瞧,唐王殿下如今,不就熱血沸騰,氣血通暢了麽?

番外(六):宮中——年末工作好忙,不過渣翅膀兒不會忘記番外噠,至少還有兩個,前世下篇還有南表哥噠,下周至少會有一個!大拇指!

百花爭艷的禦花園裏,她靜靜地搖著扇子,看著很遠處一個笑得咯咯的胖團子,撲進了一個眉目柔和的少年的懷裏,張著小手依戀地叫著“二哥!”還把白嫩的臉蛋兒往兄長的臉上蹭來蹭去。

那個少年眉目晴朗,目光清澈,看著這孩子的眼神充滿了疼愛。

他的身後,還有一個臉色肅然的少年遠遠抱胸看著,仿佛是在守護。

這三個孩子,仿佛是同胞所出,兄弟情深。

她倉促地笑了笑,撫了撫頭上已經不大鮮亮了的首飾。

依舊是鳳釵步搖價值連城,她如今的位份已經是肅妃,早就想不起當年那個野心勃勃的東宮側室究竟去了哪裏。

肅妃是陛下看在兒子的面上封的,如今的一身尊貴,無人敢怠慢她,也是因她的兒子。

還穿得花枝招展,滿頭珠翠有什麽用呢?

從當年陛下登基,這宮中就再也沒有進過新人,連她都不明白陛下對皇後的這份寵愛,究竟是從何而起。明明當年的東宮百花齊放,那女人雖然得寵,卻也並沒有獨寵,東宮有柳側妃,還有許多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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