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鴉雀無聲，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披著白袍的傀儡獸扭動著僵硬的脖頸，看了看面如寒霜的少年，又看了看沈默無語的老者，兩只玉石制成的眼珠子輕輕轉動著。

長春道人側過頭，避開少年憤怒的目光。他望著天空幾近消失的光海，突然開口問道：“小友可知絕靈之地是怎麽來的？”

見少年陰沈著臉，不發一言。他捋了捋雪白的胡須，又自顧自的說道：“關於絕靈之地的形成，修仙界有很多說法，有的修士認為是地底五行靈脈相互影響或是發生某些變異，這才造成部分地方出現靈力真空，也有的人認為是這個世界存在空間裂縫，導致靈力流失，最後才形成絕靈之地……”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種說法。”

長春道人將手中茶碗平放在滿是灰塵的石桌上，站在旁邊的傀儡獸提起茶壺，機靈的湊了過來，將已經見底的白玉茶碗添滿。

“如果說我們現在所在的空間是這個茶碗，裏面的茶水是靈力……”

長春道人看著坐在對面的少年，就像許多年前在問道院課堂上，看著自己的學生。提問道：“那麽我們怎麽才能讓裏面的茶水消失呢？”

“將茶水倒出來，或者直接在茶碗底部開個孔。”

葉梓面無表情的回答了一句。

“沒錯。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辦法……”

道人擡起右手，手中憑空多出幾枚黑色的棋子。他將棋子一一放出茶碗中，一顆，兩顆，三顆……

隨著放入靈茶中的棋子數量增多，靈茶漸漸漫過茶碗光滑的邊緣，從裏面流了出來，淌在石桌上。

葉梓心頭猛的一跳，擡起頭望著寂靜荒涼的四周，突然覺得脊背一陣發涼，覺得空氣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啃食著他的身體。

他表情變得有些難看，咽了咽口水，喃喃說道：“你的意思是，絕靈之地之所以沒有靈力，是因為存在另外一些東西。這些東西能將四周的靈力排擠出去，這才形成所謂的靈力真空？”

“正是如此。”

長春道人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讚賞，道：“我們稱那些東西為冥力，一種我們無法察覺，但是和靈力一樣強大，性質卻截然相反的力量。”

“冥力！難道……張丁修習的就是這種力量？”

葉梓心中一動，突然想起化身惡鬼的張丁，還有不久前這位老者提到的冥獸聖境。

“可以這麽說，但不完全準確。其實冥力和靈力一樣，也是由許多不同屬性的至純之力組成，所以，冥力也有一個龐大的力量體系，張丁修習的只是其中的一種力量，叫冥獸之力。”

“冥獸之力？原來這個世界真的存在一些我們無法感知的力量，難怪……”

回想起當初在空間法陣中遇到的白骨怪物，還有小蒼山中遇到的屍妖，若是那些生活在絕靈之地的生靈修習的都是這種所謂的冥力，那麽他的神念感知確實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

他想了想，忽然擡起頭，盯著坐在對面的白袍老者，目光灼灼，又問道：“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長春道人微微一楞，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笑道：“這原本就是你該知道的事情，我倒是很好奇你為什麽會不知道……”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盯著茶碗中的棋子，自言自語般說道：“是了，你是在防著他們。”

葉梓豎著耳朵，眉頭緊皺，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麽叫應該知道？他應該知道些什麽？還有自己要防著誰？永和村的敵人嗎？

見少年一臉疑惑，道人有些釋然，又有些遺憾。他站了起來，離開石桌，慢慢往破敗的庭院中間走去。

這時天色不早，已臨近黃昏。天空漸漸暗淡下來，永生之力組成的光海也變得若有若無。

“這個世界很大，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很小的一小部分，但對於那些看不到卻真實存在的東西，我們不能選擇逃避，更不能置之不理。”

老者背對著少年，遙望著遠方，緩緩說道：“我們需要去追尋，去探索，去面對，去克服，哪怕在這個過程中，我們需要付出沈重的代價……”

“這清塘小鎮，這滿城的百姓，就是你口中的代價嗎？”

葉梓盯著老者高大的背影，滿臉苦澀的問道。

“是啊。這就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而且很有可能，代價還遠遠不只是這些……”

白袍老者輕輕嘆了口氣，道：“但是我們沒有選擇，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躲在自以為是的安樂窩裏，最終的結果只能是滅亡…”

“那麽你告訴我，你用這清塘鎮十數萬百姓的性命，到底想要換來什麽樣的結果？”

葉梓站了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意。雖然直覺覺得長春道人說的沒錯，但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接受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法。

“有些事情沒有人願意做，但有些事情必需有人去做。你問我想要換來什麽？那麽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長春道人猛的轉過身，盯著站在大梨樹底下的少年，明亮的雙眼猶如天空中的星辰，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想用這滿城的百姓為你們換來一個機會，一個能夠真正了解這個世界的機會！”

葉梓渾身一震，呆呆的望著他，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者有些憐憫的看著他，又道：“其實我做的這些，原本是你應該做的。有些事情你以後會知道的……”

說完，他白袍輕輕飄動，身體漸漸飄離地面。

就在這時，頭頂天空整個暗淡下來，一股滲人的寒意，就像躲藏在九幽之下的惡魔，突然從腳底下躥了上來。

葉梓措手不及，腳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剎那間，他覺得有無數小蟲子爬滿全身，而且這些細小的蟲子正瘋狂的往體內鉆去。

他心中大驚，拼命運轉真元，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但身體卻因為寒冷不停的顫抖，眼前的景象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作為長輩，最後再奉勸你一句……”

長春道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是從那遙遠的天空傳來。

“你將要走的路兇險萬分。你需要善良，需要仁慈，但更需要力量，不管是你的，還是別人的，不管這力量如何獲得，只要能讓你變得更強大，你都不應該拒絕……”

“此外，希望你記住，我們雖然刀兵相向，但不是敵人。”

葉梓嘴唇不停顫抖，覺得背上似乎壓了一座山峰，整個身體的骨骼哢哢作響，血水慢慢從嘴角流淌了下來。

他咬緊牙關，無比艱難的擡起頭，瞪大雙眼，看到的卻是一片朦朦朧朧，又帶著蓬勃生機的金色海洋。

在海洋中間，站著一個細小的身影，只是那人影變得越來越單薄，越來越模糊。

“你要去哪裏？”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吼道。

“……”

金色海洋慢慢流動，沒有人回答。

忽然，一聲震天巨響從金色海洋中傳來，腳下大地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似乎有咆哮聲傳出。

“噗”

葉梓胸口一痛，猛的噴出一口鮮血，緊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摔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