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來，坐下歇歇腳。娘她好點沒？”

“喝了點小米粥，剛剛睡下。唉，娘年紀大了，這幾日又憂傷過度，這身子怕是……”

“咳咳，嫂子你也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這兩天忙裏忙外的，也沒個消停，可別累著了。”

“我沒事……哦，對了。出殯的男人快回來了吧，喜妹你去祠堂幫幫忙，娘這有我看著就行。”

“哎，好。那我過去那邊先。娘如果醒了，你多開導開導她老人家。畢竟人死不能覆生，大牛那孩子不在了，還有狗娃他們兄弟仨呢，她老人家可得多保重保重身體……”

“這個放心，我會勸勸娘的，只是……咦！喜妹，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是不是有人在外面？”

“聲音？哪裏？屋外面嗎？是野貓子吧，我出去看看……”

……

“嫂子，外面沒人——”

“是麽？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或者真是野貓子……算了，喜妹，你先去吧。”

“哎……”

……

……

清塘鎮西三十裏，某處小山崗。

狗娃跪坐在新砌的墳堆前方，雙眼紅腫，神色木然。他將最後一張紙錢放入身前跳動的火堆，有些出神的看著那雪白的紙錢在火焰中扭曲燃燒，最終化為支離破碎的煙灰。山林間的冷風呼嘯而過，將點點煙灰帶起，飛灑在荒涼空寂的大山和天穹。

“狗娃，該回去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壯實男子在他身邊蹲了下來，低聲勸道。

“大哥，我想多陪陪三哥。”男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男子揉了揉他的頭，目光落在前方描著鮮紅字跡的墓碑上，臉上露出哀色。他輕輕嘆了口氣，又勸道：“別難過了，老三平日裏最疼你，他不想看到你這樣子的。”

“我知道，可是……”

“走吧。娘還在家等著呢。”

“……”

狗娃咬著幹裂的嘴唇，伸手擦了擦臉上斑駁的淚跡，對著前方冰冷的墓碑低聲說道：“三哥，狗娃得先回去了，娘這幾日身體不好，狗娃要回去照顧她……狗娃以後會常來看你的。”

說完，他對這座新墳磕了幾個頭，這才起身跟著身邊的男子，往山坡下方一同過來送行的人群走去。

……

“老大，大牛家兄弟過來了，我們準備出發吧。”一個小木客跑到老王身邊，輕聲說到。

“嗯。”

老王緩緩吐出一口濃煙，嗆鼻的煙味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老大，不要緊吧，要不這煙別抽了？”小木客有些擔憂的勸道。

那夜城西倉庫，伐木隊折了幾位弟兄，之後心力交瘁的老王大病一場，好在有陳府專門請了大夫照料，這兩日才稍好一些。

今日是大牛出殯的日子，為了送這孩子最後一程，這位正值壯年卻已然白發蒼蒼的老木客拖著病體，跟著他們這幫年輕人一同來到這城外荒涼的小山崗，親手為那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墳頭添上一抔黃土。

光陰荏苒，輪回轉瞬。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似乎已成了他這輩子無法逃離的宿命。

老王無力的擺了擺手，有些艱難的喘了幾口氣，又將煙槍往嘴邊湊了過去。

小木客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勸解這位飽受苦難的老木客。

“關子，那是什麽？”

老木客忽然停下手上的動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指著不遠處剛剛離開的小山崗，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

名為關子的小木客微微一楞，順著老木客手指的方向望去，待他看清那山坡上的事物時，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在那小山坡上方，大牛的墳墓邊上，竟多了一個形象詭異的道人！

“剛才那裏明明沒有人的！怎麽……”

關子一臉震驚，忍不住將目光轉向身邊的老王。

老木客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他死死盯著山坡上方突然出現的身影，咬著牙吐出三個字：“修仙者？”

……

……

小山坡，大牛墳前，狗娃兄弟剛離開不久，一個身材魁梧的胖道人如同鬼魅，突然出現在那裏。

道人形象邋遢，身上穿著一件破舊道袍，手中提著一桿奇特白幡，一張滿是肥肉的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盯著眼前這新砌的墳墓，歪了歪大腦袋，自言自語道：“近日新喪，執念未消，聖力雖弱了些，但貴在精純。嘿嘿，前些日子我那幾個孩兒被仙殿鷹犬所殺，如今連個使喚的下人都沒有，著實不太方便……”

說完，他又繞到那墳堆側面，而後竟將那桿奇特白幡插入墳堆上方黃土之中。

“住手！你想幹什麽？”

山坡下方傳來幾聲怒喝，卻是大牛家兄弟發現異常，又去而覆返。在他們身後，老王帶著十幾名木客提著棍棒跟了過來。

胖道人對問話充耳不聞，對來者也是視而不見，他右手白幡一挑，轟的一聲，竟直接將那墳墓上方的封土掀開。

“該死！”

狗娃兄弟幾人目眥盡裂，木客們也都是眼中冒火。大牛是他們的親人兄弟，如今英年早逝，已是讓人痛心萬分，沒想到剛剛入土還不得安寧！

這道人到底是何來歷？與大牛又有何仇怨？竟在這光天化日之下，當著眾人的面，幹出這挖墳掘墓的缺德勾當！

“狗道士，我跟你拼了！”

狗娃大哥紅著眼睛，提著拳頭朝那胖道人撲了過去，在他後方幾個手腳利落的年輕木客也快步跟上，誓要為死去的同伴討個公道！

“聒噪。”

道人光滑的眉頭微微皺起，細長的眼縫中厲色一閃，也不見他如何動作，那些朝他撲來的漢子像是突然受到重擊，紛紛噴了一口鮮血，往後倒飛出去。

“不知死活的東西……”

道人瞇著眼睛，盯著已經驚呆的眾人，就如同盯著一群待宰的羔羊，他肥胖的臉上露出一絲戲謔，冷笑道，“若非主上有令，不許道爺多事，今日便將你們這些煩人的蟲子通通殺光！哼，趁道爺還沒改變主意，趕緊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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