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幾天就是葉江的生日，葉媽媽問他，想怎麽過？葉工說：“都成家了，這件事應該就不是我們管了吧。”

葉江說：“我還沒想好，等我回來再說吧，也來得及。”

不過嘴上是這麽說，葉江一到家就問於楓：“下次回國正好趕上我過生日，不如叫上蘇潛和陶舟他們一起出去玩玩？”

恰巧於爸爸的化療也要告於段落，於楓的心情不像之前那麽焦躁，聽葉江自己說要過生日還要出去玩，也很高興，就一口答應了。

“你什麽時候的生日？要具體的日期。”

葉江眨巴眨巴眼睛賣個關子，“中秋節前一個星期。”

於楓笑著說：“這中秋節可真熱鬧，趕上個接二連三。”

葉江上機的時候譚馨就在機艙門口等著他，葉江向她略一點頭就往裏面走，譚馨在身後說：“葉江，你生日快到了，今年你想要什麽禮物？”

身邊有機組人員經過，葉江不好意思的說：“下飛機再說。”

譚馨一臉桃花開的燦爛。

一星期後，飛機終於即將降落在中國境內，和塔臺聯系過後葉江難免會想在法國的這幾天怎麽辦——他得讓譚馨明白她和自己已經結束了嗎？

他把心裏想的都說出來了嗎？

不管怎麽樣，葉江自我感覺還是良好的——他決定將這些煩人的事情暫時先放在一邊。

飛機開始做降落的準備。

突然，飛機開始劇烈的抖動。

副駕駛看看儀表盤，說：“我這裏很正常，能安全降落嗎？”

葉江沒看他，因為他聽見了內心的害怕。

機艙內的乘客在這樣劇烈的抖動中驚慌失措，突然每個人頭上的面罩掉下來，有幾個乘客看著在眼前蕩來蕩去的面罩就像見到鬼一樣，他們不停的用手拍著面罩企圖把這個不詳的東西拍出自己的視線最好是拍出飛機。

一個中年的乘客大叫道：“飛機要墜毀了，飛機在失去控制。”旁邊的女人厲聲說：“閉嘴。”

男人又大聲的喊：“只有飛機要墜毀時這個東西才會掉下來！”

一語激起千層浪，飛機上所有的人都開始躁動，有很多人站起身想要通過過道往駕駛室去，在劇烈的抖動下走的歪歪斜斜。

乘務長跌跌撞撞的走近，希望能夠盡量安慰這些驚嚇過度的乘客。

無濟於事——在死亡面前，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是蒼白的。

坐在專屬座位上的譚馨此刻心裏無比後悔——她為什麽要來當空姐呢？

遠遠的，乘務長向譚馨示意：去駕駛室問問情況。

譚馨的心跳開始加快，她知道這是個壞透了的征兆，但她還是站起身勉強走到駕駛室外，從對講機裏說：“乘客有騷動，現在情況如何？”

葉江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我會在廣播裏對大家說明。”

譚馨真想走進去，撲倒在葉江的懷裏，就算是死，至少也能死在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懷裏。

飛機上的廣播被打開，葉江說：“大家好，我是機長。現在飛機出了一點狀況，但請相信我，飛機還沒有失去控制。而這個狀況絕對不會妨礙我們安全著陸。請大家回到座位，聽從空乘人員的指揮，謝謝。五十分鐘後，我們就會安全著陸。”

機艙裏的吵雜聲漸漸消失。飛機的抖動卻越來越劇烈。

有的人已經開始寫遺書，有些人打開手機希望能留給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言片語。

乘務長說：“請關閉手機，這對著陸沒有好處。”

沒有人理會。

駕駛室裏的葉江關閉了廣播，對副駕駛說：“現在無法降低速度。估計可能是兩面的擾流板動作不一致。我已經把速度剎車手柄放到DOWN位，但可能個別擾流板無法落到底，也就是說放下時與其餘飛行擾流板位置不能保持平齊。”

副駕駛的大腦已經暫停思考，在聽見葉江的陳述後，直覺的做出反應，“我們要迫降嗎？”

葉江苦笑，“現在起落架有一面也無法放下來——是啊——恐怕是。”

“機身和機翼在摩擦力下會著火的。飛機也有可能爆炸。”

葉江皺皺眉頭，“你不用提醒我這會有什麽後果，我很清楚，但我們別無選擇。現在跟塔臺聯絡。”

當消防車陸續開進機場的停機坪時，飛機場工作人員已經把上機和正在上機的乘客疏散掉大半。整個機場都屏息凝神的觀望著停機坪上的跑道。

小道消息不脛而走。

於楓是接到陶舟的奪命call才知道的，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直奔機場，路上陶舟又告訴她，有很多輛消防車在停機坪上待命，又問她是不是確定這個航班就是葉江的那班。

於楓對所有問題的回應都是一個字——是。

比起上次半夜接到葉江出車禍的電話，這次的事情讓於楓的神經瀕於崩潰——飛機的故障和車禍事故不能同日而語。她心裏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葉江試了幾次機動動作，企圖利用重力將左側的起落架甩下來，但沒用，因為抖動的太厲害這幾次的試驗也不是做的很到位。

那麽單輪著地，然後再升起再著地？

葉江馬上否認這個想法，抖動得太厲害很難保證機身動作的準確性。

那麽辦法就只剩下——迫降。

他很清楚想要盡量的減低破迫降帶來的危險，需要做一些調整，那麽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做到嗎？

機頭仰角保持在五到八度——這個還好說；速度要保持在140-150節左右就有些困難了。

塔臺告訴葉江，一切準備就緒。

那麽就奮力一搏吧。

於楓趕到機場的時候，消防車正在給在跑道上奔跑的飛機機身噴幹冰。

為什麽速度還是很快呢？

就要到跑道的盡頭了，為什麽不減速？

於楓的手機響起來。

“於楓，你在哪？”婆婆問。

“在機場。”

“你知道了？”婆婆很焦急，“葉江怎麽樣了？”

於楓安慰的說：“飛機還在降落——應該沒事吧。”她有些模棱兩可。

婆婆很敏感，“你沒看見他啊？”

“快了，媽，你別著急。一會兒我讓葉江給你打電話。”

飛機超出了跑道。

葉江坐在駕駛位上，滿頭是汗，兩手握成拳——其實是在抑制有些發抖的手臂。所有人都下了飛機機艙裏空空蕩蕩，葉江站在駕駛室外看著蕩來蕩去的面罩，好像剛才的緊張和危險又回來了。

停機坪上，中午的陽光在頭上肆無忌憚的發光發熱。從機場大廳裏湧出來的人們淹沒了除了哭泣以外的所有聲音。

有人來到他的面前，然後抱住他，葉江也下意識的回抱住這個人。

那個人說：“葉江，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

於楓站在劫後餘生的人群中，平靜的看著葉江和譚馨。

突然，譚馨像一片落葉從葉江的懷抱中滑落。

葉江抱起譚馨放在了趕來的救護車裏，然後關上車門。救護車從於楓的身邊經過，呼嘯著絕塵而去。

於楓看見了——而且看得很清楚——譚馨穿著的是一件空姐的制服。

原來譚馨一直和葉江在一駕飛機上工作。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她被蒙在鼓裏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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