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掏出手機，大舅捂著她的手，“你幹什麽？”

“給大明打電話。”

“你給他打電話幹什麽？”

“大明怎麽不能請一天假。他老叔就是他間接領導，就算是扣錢又能扣多少，這種情況下，他就躲著？好嗎？”

“什麽叫躲著？大明來了也起不到什麽作用，我們不是在這嗎？他還來幹什麽？”

“你就慣著他吧，多大的人了，什麽事都躲在父母身後，他都三十好幾了，將來還要頂門立戶，大姑和姑父平時對他怎麽樣？就跟自己孩子一樣，關鍵時刻他就這樣？於楓一直把他當成親哥哥，他們今後還見不見面了？”

“大明現在有自己的事，小王懷孕了，又吐暈的，現在讓大明來，小王怎麽辦？那才是他的將來。”

電話被大舅一把搶過去，“別沒事找事，這要是被沾上，十天半個月都沒完。誰受得了？我姐這兒也不缺人，於楓也成家了，不是還有葉江嗎。”

一上午手術室外都鬧哄哄的，一會兒從手術室裏出來一個護士高舉著一個什麽東西讓家屬看，一會兒手術完的病人又被推出來一個，如此不斷的反覆著。於楓一個上午沒吃飯也沒喝水，也不覺得餓和渴。葉江買來幾瓶水和一袋子吃的東西。他遞給陶舟和於楓一人一個漢堡包，於楓看著手上的東西，一點食欲都沒有。

“吃點吧，再喝點水，爸要是出來了，還要折騰一晚上，你要有體力。”

於楓張開嘴，閉著眼睛咬了一口。

手術開始兩個小時後，在手術室外的一個小窗裏醫生通過揚聲器喊於楓和於媽媽。於楓跑過去，醫生把一個托盤擺在小窗前，指著上面的一段被拋開的腸子說：“這是病竈。”又指著腸子的內壁幾個小圓包說：“這是淋巴結，術後化療吧。”

於楓大腦一片空白，陶舟在傍邊問：“是轉移嗎？”

醫生回答：“不是。但有神經侵犯。”

醫生拿走了樣本，於楓問陶舟：“什麽叫神經侵犯？”

陶舟含糊其辭的說：“就是神經裏的問題。”

葉江卻聽懂了，陶舟的意思的是神經裏有了癌細胞。

半小時後，於爸爸被推出來，麻藥也正好失效。

在去重癥監護室的路上，爸爸問於楓：“你們吃飯沒有？”

於楓說：“一會就吃。”

重癥監護室裏，護士指導幾個男家屬排好對，然後一起將於爸爸擡到了病床上。老舅請自己的朋友吃飯，葉江帶著蘇潛和小劉也跟著去了。

陶舟說：“今天晚上我陪你呆著。”

於楓說：“不用了，我自己也可以，葉江也在。”

大舅走過來，“你們都回去吧，我在這兒。你們都扶不動他。”

最後經過一番協商，於楓和大舅留下值夜。

葉江問於楓：“這樣合適嗎？”

“沒什麽不合適的，就這樣吧。你的時差也沒完全倒過來，還有明天晚上後天晚上都需要有人，到時候再說。”

一整天下來，葉江也真是有點力不從心，他反觀於楓：雖然能看出來她很累，無論是精神上還是行動上，但，於楓仍然還在堅持，也許以前於楓留給葉江的印象是馬馬虎虎，那麽現在留給他的則是堅強。

蘇潛小聲說：“這樣安排也好，手術的護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要休息好，明天來替下於楓，要不然就現在這樣，倒下是遲早的事。”

葉江看看蘇潛，意思是：你怎麽知道？

“我們家都是幹什麽的，你忘了？聽也聽出繭子來了。你看看於楓現在這狀態，整張臉都是白的。”

“那我留下，於楓回去。”

“於楓不能同意，再說，術後有些事你是決定不了的。”

葉江一下明白了。

俗話常說——一層肚皮一層山，由此可見一斑。

於楓走過來，笑著對蘇潛說：“蘇潛，謝謝你趕過來，我心裏清楚你這是雪中送炭。今天就不在行動上表示什麽了，以後我再好好謝謝你。”

蘇潛搖搖頭，“別說客氣話了，都是再熟不過的朋友，說什麽謝啊。”

幾個人正說著，按照“預定計劃”來的大明——出現了。

於楓看見大明走過來，也沒有心情說什麽，只是看看他。大明的目光掃過葉江時，有些許的不自然，蘇潛發現了，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大明用餘光找到了自己的爸，就對於楓說：“沒什麽事吧。”

於楓沒有回答。

大舅走過來，“我留下，你和你媽回去。”

父子兩對視一眼，旁邊的於媽媽和對面的於楓都看見了。

蘇潛嘆口氣，“葉江，咱們走吧，明天早上你還得來換於楓。”

坐進車裏，蘇潛問葉江：“你得罪大明了？”

葉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得罪？”

“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很詭異。”

葉江想想，“沒有。就結婚那天我們見過，後來就再也沒見啊。”

蘇潛哼哼兩聲，“這個大明還真有意思。”

葉江給葉工和葉媽媽通報手術的情況，蘇潛也檢查了一邊自己的手機來電。

葉江問蘇潛：“你和姍姍怎麽了？怎麽總也沒見著你們一起啊？”

蘇潛嚴肅的說：“葉江，我和姍姍已經分居了。”

葉江差點沒把油門踩到底，“什麽時候？為什麽？”

“說來話長，但是這是事實。我努力過，還是不行。”

“為什麽！”

“姍姍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姍姍了，這是我能說出來的唯一理由。”

“什麽叫姍姍不是原來那個姍姍啊，這是什借口？”

蘇潛無奈，將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和盤托出。

在重癥監護室裏的第一天晚上，於楓很想不睡，但她的頭一沾在枕頭上眼睛就跟著閉上了。期間她聽到爸爸不斷的要求翻身，說自己的腰疼詢問能不能圈起腿，於楓很想睜開眼睛，可似乎所有的身體部件都不打算聽她的命令。

整個晚上於楓就是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度過的。

淩晨四點，於楓強迫自己睜開眼睛。

“大舅，你休息會，我醒了。”

大舅說：“你再睡會吧，白天還需要你呢。”

於楓想到了大明，腦子稍微清醒的她，對大明的厭惡更加——鮮明，直接。

於媽媽跟著舅媽回到家，於楓剛剛洗漱完，媽媽的電話就到了，在詢問了所有情況後，媽媽說：“我想過了，光靠我們幾個人，護理的事做不下來，都還要上班，這樣每天晚上不睡覺也不能行。找一個護工吧，你也需要休息。”

護工是第三天上午到的。

來人的個頭不高，準確的說只到於爸爸的肩膀，媽媽皺著眉頭說：“我要求找個個頭高的來啊，他能扶得住你爸嗎？”

葉江說：“先讓他試試。我和於楓都在這，不行的話再換。”

中午的時候葉江的父母來到醫院，關於手術的經過於媽媽又和親家講了一遍。於楓昏昏欲睡，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光了。

江阿姨說：“先讓於楓回家休息休息吧，我們都在這呆著，還有護工也在。”

於媽媽也讓於楓回家補補覺。於楓不願意，葉江幹脆強拉著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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