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6)

關燈
”守歲說著他們是如何從街頭擠到街尾,再跑到西市。

莫石依舊驚魂未定,原本興致勃勃地想看燈會的,此時也沒了興趣,只盼著早些回宮去。

“莫石,你同守歲去馬車那邊等我。”苻笙開口。

慕容沖定定地看著她,看不出臉色好壞。“你想同我說什麽?”

雪越下越大,漸漸的,兩人肩頭都現了白色。

“三月初五,我便要嫁予楊定。”她的臉上沒有一點羞澀之意,反倒因為冷而白了臉。

他點頭,“我知。”

“那你呢?”雪花鉆入她的衣領之中,她顫了顫。

“自然是與你一道。”

她又問:“不再離開嗎?”

他這才蹙眉,很快便又笑著道:“我已承諾於你了,莫非你現在反悔了?”

“今晚的經歷太美好了些,我怕再不清醒,便只能永遠沈溺在這個夢中了,畢竟,你陪著我,也只是到我們出長安的那一刻啊!”

她臉上露出些無奈與失落,“苻錦與苻寶那日之所以找上北宮,是你讓秦女醫在背後推了一把,而那之前,我正巧收到舅父書信,他告訴我,太後有意為我指婚。你看到那封信了吧?”她不禁想,太後忽然提及她,是否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慕容沖笑,“是。”

“所以,那晚的乞巧,你才會為我懸燈?還是,那也並非為我所置?那日林間紗燈,本該是詩三百,卻獨獨缺了這一盞。”她看著手上的燈籠,再想到下山時所見的秦女醫的裝扮,不由胸口絞痛。

燈籠上繁花小字,隱射的謎底,卻正是《詩經》中的那一句: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不答反問,似饒有興趣,“你還曉得些什麽?”

苻笙搖頭,“我什麽都不曉得,只是猜測,你那日應是與王尋達成了協議,所以,他才會在大母壽辰之時,設計那麽一出醉酒上諫的鬧劇。我不解的是,你如何斷定,王尋會來?”就連她,也不知道王尋和阿甄之間的事。

“只能說是意外,綠亭之上,幾乎能觀測宮中所有動向,更別說是緊鄰北宮的武庫了,而王尋,就在那裏碰上了以前城廷尉的老部下。之後,就見他匆匆出宮,我也未將此事當回事,直到慕容瑜傳書信於我,她告訴我,王尋鐘情於一甄姓女醫,舉止親密,並提及會連夜入宮。”所有線索串起來,便不難猜測王尋的來意,握住他的軟肋了。

“那你為何不離宮?”他可以帶著她出宮,便足以說明他此時的能力。

慕容沖冷笑,“即使出了宮,我也出不了長安!只要苻堅沒有松口,後宮中還有打著我名義的傀儡在,那慕容沖便永遠都是苻堅後宮中的一個禁臠!而我,也只能日日藏頭縮尾,隱姓埋名,那又有何意思?”

他要的,可不僅僅是自由!

苻笙閉了閉眼,掩去眼角的淚水,睜眼之際,雪花恰好落於她睫毛之上,瞬間化為冰水,顫顫著沿著臉頰劃下,不是淚水,卻似淚水。

她慢慢走近她,他比她高了許多,她擡首凝望著他,踮起腳尖,輕輕吻著他的唇瓣。

風揚起,剎那間,飛雪傾襲,城鼓如破陣般鳴起,唯有雪中的兩人似靜止了一般。

最後,她往後退了一步,安然如初見,“我幫你離開長安,從此,我們再不覆見!”她轉身,逆著風雪的方向而去。

他腳邊,是一盞還亮著光的素紗燈。

閭裏的小院中,屋子的紗窗上透著暖黃的燈光,絲毫不受風雪影響,直至綠樹成瓊枝。

屋內,甄茴躺在床上,不哭不語,怔然如木偶。

王尋眼中痛苦愧疚交雜,更多的卻是愛意。

他撿起地上散落著的衣裙收拾著,然後再將原先包袱裏的衣服一件件地歸於原處,這才蹲在床前,想要伸手去觸碰,見到她冰冷又懷中恨意的眼神時,他只能握拳放下。

“阿甄,你若不能忘了他,那便恨我吧!”

甄茴啞著嗓子,回頭看向他,眼中卻竟是惡意,“我不恨你,你或許不知,即便不是你,也會是有別人!算起來,那人還是你的堂兄弟,我出宮,就是為了嫁給他。”

王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卻終究沒敢下狠力,只是看了她許久,才開口道:“不管如何,明日我便來提親,其他男人,你想也不用想。我會知會城門校尉,長安城,你出不了的。”

她冷笑著,“那還真是我占大便宜了。”

氣氛冷凝,王尋嘆了口氣,“你歇著吧,若是你不願看到我,我到屋外守著。”

甄茴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他一開門,風雪便撲面而來。

“苻承已經死了,你若是還想護著他唯一的妹妹,那便別做傻事!我可以幫你做任何事情,但是阿甄,別離開我。”說完,他便踏入風雪之中,卻細致地幫她關好門扉,而後就立於廊上,等著天明。

☆、事終定

“臣有事啟奏。”王猛早已位列三公,平時極少參與朝會,今日眾人見到他時,便已大驚,此時聽他說有本奏,更是心下好奇。

苻堅對王猛向來禮遇,近日來因為太後病情反覆而不定的脾氣,在遇上王猛時,也溫和了不少。

“卿有何議?”

眾臣不由感慨,也只有王公才有這等待遇。

王猛朝苻堅行了個禮,然後忽然解下代表自己右側腰上的紫色綬帶,脫下官服,然後將之高舉過頭,“臣愧於陛下,望陛下恩準臣退職離朝。”

朝中眾人轟然,便是苻堅也是刷地站了起來,親自走下來扶起王猛。

“景略這是作甚!還不快快起來!”他叫著王猛的字,可見兩人平日之親信,雖說是君臣,然苻堅對王猛卻是將他視為兄長般敬重著。

王猛不肯,“臣有愧。”

“卿幫朕良多,興邦強國,翦滅群雄,無一不是卿的功勞,又何來之愧?按朕說,如今之職才是愧於景略。”苻堅苦苦勸著,又道:“唯有錄尚書事之位,方能配得上卿為國事日夜操勞,憂勤萬機。”

群臣心底不由有些酸溜溜的,卻都曉得陛下對丞相的愛護,哪敢說一句其他的,之前因為說了句丞相的壞話就被當朝鞭打的一幕,他們可沒有忘記。

“陛下戰功累累,富國強民,更是仁德治國,深受百姓愛戴!但如今,市井之間流言四起,皆與白虜姊弟覆寵相關。追根究底,那慕容沖仍是前燕皇子,若陛下再將其困於宮闈之中,民間怕是會更起波瀾,毀了陛下的英名。”王猛又一拜,痛哭流涕,“侍君者為臣,臣插手陛下家事,臣有罪。然臣實不忍陛下之功,盡毀於一介小兒之身。望陛下三思定奪!”

苻堅臉色微僵,“不過流言,稍久便散,朕察卿之憂心,皆是為了朕,不必自責。”

陽平公苻融也出列跪拜,“臣認為丞相所言極是,而臣更以為,慕容垂已是放虎歸山,其餘白虜,斬草須除根,望陛下三思。”

“臣附議。”其他人一見這陣勢,紛紛附和表明立場。

笑話,一個是陛下尊之重之,亦兄亦友的愛臣,另一個是陛下皆極為寵愛的幼弟,一看就是局勢已定,他們哪裏還需要游移不定的。更何況,陛下將人家堂堂一國皇子這樣那樣了近三年,也實在是不成體統了些。

殿內,一片死寂。

而北宮之中,卻是一片喜嫁的氣氛,宮人們紛紛忙碌著,準備著公主出嫁的事宜。

自從上元節之後,苻笙便大病一場,氣色有些不好,之後便是閉門不出,除了茍夫人來的時候,其餘時間都待在書房。

莫石不由有些奇怪,因為那日回宮之時,她明顯感覺到了公主的不對勁,或者說是公主和那成璋殿那位之間很是古怪。而現在,她聽說那位也是一直在書房。

“公主連秦女醫都不見,也不知是不是聽見了那些風言風語。”秋景坐在欄下,和莫石嘀咕著。

也不知從何而起,最近宮人都在傳秦女醫和那容公子之間似有暧昧,還曾有人見過秦女醫深夜往成璋殿去,守歲更是常常給秦女醫送東西,那卑躬屈膝的模樣一看就是在巴結著。

對此,秋景對守歲是恨得不行,次次見到都沒個好臉色,那不長眼的,都忘了自己先前是誰的奴才了。呸,就算是現在,他也還是公主的奴才!

莫石一聽這話,就想起了那張夫人,頓時臉色就不好看了。

她不喜那人是因為她覺得他配不上公主,更是對公主頤指氣使的,但誰讓公主喜歡呢?現在,她一聽秦女醫和自己主子搶人,心頭就冒起了火,公主定是因為知道此事,才會生病,不再理會成璋殿的消息,更是一副心如死水的模樣。

莫離送完秦女醫回來,就見這兩人一副和誰有深仇大恨的模樣,不由笑她師徒倆真是越來越像了。

出嫁前的最後一晚,茍夫人面色尷尬地給她塞了本書,讓她及笄之時再翻看,再細細同她說著為婦之道,又教她如何對付妾室,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淚,引得苻笙也紅了眼。

她幫茍夫人拭幹淚水,“舅母待我,猶如親女,阿笙無以為報,唯有此刻盼您少掉些眼淚。”

“好,好,我知道你是個孝順的,你放心,我和你舅父都會好好保重身子。倒是你自己,這一走,不知還能否再敘。”茍夫人慈愛地摸著她的臉,“你要記得,你舅父和我,還有你阿娘和阿兄,我們幾個都只願你這往後的日子過得好,其他的,你切勿不要多管,國事政事,那都只與男人有關,和你沒有關系。”

苻笙點頭,“我明白。”

茍夫人怕她沒聽懂,幹脆一咬牙,把話給挑明了。

“即便是以後你夫婿同你父親之間起了嫌隙,你也莫管,嫁夫隨夫,可千萬記著了。”她實在怕那楊定哪日便想著覆國。

“阿笙明白,謝舅母提點。”

她起身,然後忽然朝茍夫人跪了下來。

茍夫人一驚,急忙起來扶她,“這還是做什麽?趕緊起來!”

苻笙拉著她的手,眼中含淚,嘴角卻帶著笑,“舅母便當阿笙是在向阿娘辭別吧!明日大禮之上,我怕是無法像普通人家的女兒一樣,向真心待我之人拜別,而以後,怕是也再沒機會了……”

茍夫人看著苻笙磕了三個頭,才扶起她,細細地幫她擦著眼淚,“你所受之恩,今日這三個頭已是全部還完,日後不可再記掛我與你舅父。”

兩人之間從相見到相離,不過數月,相處起來卻早已與母女差不離,尤其對身邊已無親人的苻笙來說,其中的情分更是非比尋常。

直到茍夫人離開,她都依舊站在殿外,好半晌,才在莫離問起時開口:“我去見見母後與阿兄。”

已經入夜,天色漸暗。

慕容沖出了書房,望著遠處的郁郁蔥蔥,腳下就不知不覺地朝露臺走去。忽然,他頓住,片刻後方朝那身影道:“秦阿姐。”

前方廊下立著的正是秦淩,她微微屈膝一禮,“公子。”

“阿姐今日為何還未出宮?”據他所知,她已得允在苻笙出嫁後歸家,而這也是他所希望的。

她咬了要唇,忽然跪了下來,雙眼含情,卻一臉坦蕩,“一旦奴歸家去,無非便是嫁人生子,奴之所向,並非一宅之所。”

他皺眉,隨即展開,依舊溫和地道:“那阿姐之願,又意在何?”

“奴只望能常伴公子身側。”在他身邊,無論為奴為醫或為棋子,她都不介意,只要能幫他。

守歲心裏一直在糾結著,這秦女醫同他主子到底是什麽關系,他是知道自家主子是個什麽性子,便是與公主說話也從來都是沒個好聲氣的,也唯有這秦女醫,有這個能耐。所以他對秦女醫,也從來都是巴著來,不敢有什麽越矩之處。

他心底跟貓爪子抓似的,一直想著會不會應,他剛聽到“好”字時,一擡頭,結果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公主。也不知是心虛還是因為公主此刻的臉色,他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這一動作引來了另倆人的註意,秦女醫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與喜悅,朝公主行禮。

而慕容沖,正要開口,她已經轉身離去,袖下的拳頭不由緊了緊。

守歲已經敏感地察覺到此刻的殺氣,抖了抖,一時竟站不起來。

雲窗微敞,細雨飄蒙。滿園紅燈,剎那盛輝。

苻笙支頤坐於窗前,逶迤拖地的大紅煙紗裙,佼佼青絲還未綰髻,朱唇似沾絳脂,面白如玉,不施粉黛,已如半放海棠,才開芍藥,窈窕似花仙。

慕容沖推門進來的一瞬間,看到的便是這樣的光景,美人如畫。

她回頭,看到他時並不意外,她已漸漸能聽出他的腳步聲,比宮中的所有人都要沈得些。

“我知曉的,不會將秦女醫忘了的。”他還沒開口,她便已泠然開口。

他微微一窒,卻轉瞬間勾起了唇,他走到她身側,“你倒是貼心,這兒也靈得很,隔了那般遠,也能聽見我同她的對話。”說著他伸手拂過她的細耳,以及她佩著的翠綠珠子。

對於他忽然的親昵與輕佻,她有些發楞,又憶起廊下那一幕,澀然道:“五官知感,一者弱,只能借著其他補上了。”也是因此,她才會極善音律。

“我聽聞,你被外放當了平陽太守,恭喜。”說是這般說,兩人都知曉,前些日子打著慕容沖這個名字前往平陽的,不過是苻堅的一個傀儡。

慕容沖忽然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然後笑:“恭喜?這話該是我同你說吧!你的這身嫁衣,很美。”

他湊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她不由一顫,擡頭看著他,淡淡地道:“於我而言,喜嫁喪葬之服,別無二色。”或許對別人而言,是刺眼艷麗的紅,但在她眼中,卻真的沒什麽區別。

聽她這話,他似乎十分高興,更是難得地笑出聲。

他對她道:“阿笙,我最喜你這模樣。”

他叫她阿笙,笑著稱最喜她這模樣。

她也笑,“好,我曉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上卷的完結章了。

看著評論和收藏,只能說慘不忍睹,不過,保證不坑,還是會繼續寫下去的,因為很喜歡……

☆、各相忘(第一卷完結)

幽暗的燈下,慕容沖望著苻笙的笑眼,仿佛紅塵三千盡不入眼,他第一次覺得她身上的紅衣刺得眼疼。

“雍州。”他深深地看著她,似要看進她的心底,“我會經由雍州的陳倉縣,再往平陽郡去。”

苻笙被禁錮於他懷中,對上他的目光,她輕輕搖頭,“可會來不及?”她問的是他是否趕得及抵達平陽,畢竟她父皇的人已經先行出發了。

“不會,快馬兼程的話綽綽有餘。”

她點點頭,“那便好。”

兩人沈默,明明近在咫尺,卻偏偏相顧無言。

“既已離了長安,就再也不要回來,否則……”如若有一日,待他重回長安,怕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戮之欲!

她道:“那麽,保重。”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對他們來說,或許這才是最好的歸宿。

慕容沖緊了緊握著她纖腰的手,似是蠱惑著她,“阿笙,你可心悅我?”

苻笙伸手撫上他的臉,也笑著問他:“那你,可心悅我?”

她聽到他一聲悶笑,而後就感覺到唇瓣一暖,很是輕柔的采擷,溫柔得讓她心疼,痛的無以覆加。

半晌沈淪,他卻忽然暴戾著,狠狠地咬破了她的唇,繼而又輕輕地舔舐著傷口,細細撫慰。

他擡頭輕笑,“記住,我的小字,鳳皇!”

她佇立在殿內,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聽得他惡意的話語,“若是楊大將軍看到你這傷口,不知會如何做想!”

三月初五,晴,大吉,宜娶嫁,宜出行。

從北宮到整個未央宮,紅綢滿地,喜慶之極。

嬌嬌傾國色,緩緩步移蓮。

茍太後望著身前的孫女,心中嘆過可惜,這副容顏比之她的母親,更是傾城,不知待到來日,又是何等傾國之色。

苻堅神色覆雜,眉頭緊皺,最後道了四個字:“慎思慎行。”

苻笙坐於馬車之上,回首長安宮,心中唯一依戀不舍的,竟還是那生長了近十五年的北宮。

北枕千山,南帶渭水,東望西安,西扼秦隴。鳳凰鳴於歧,翔於雍,是謂雍城。

雍城有三絕,西鳳酒,姑娘手,東湖柳。

然一路往西,風沙開始變大,天氣越來越幹燥,就連路邊的流民,也不知不覺多了很多。

秋景從一開始的興奮,到如今的嫌棄,一路上已抱怨了不少,生怕苻笙受不住這邊的環境。

車行轆轆,終至千裏。

到了陳倉縣,車駕方停下休整。

秋景繃著張臉守在門口。

莫石服侍完公主梳洗,從屋裏出來就看到了她這模樣。

“你真是沒大沒小慣了!你是公主身邊的侍女,在外人眼中一行一色,所代表的都是公主。再讓我瞧見你甩臉色,就直接讓公主將你發配著嫁了,省得壞了公主的名聲。”

莫離並沒有隨嫁,而是被放出宮回家備嫁,她臨走前,特意抓著莫石好好囑咐了一番,怕的就是她沖動耿直,反而給公主招來麻煩。尤其這不是在北宮之中,外面皆是各路人的眼線,到了仇池更是完全陌生,她們對楊家的了解也極其有限,更是得小心翼翼。

秋景慌得連忙跪了下來,“姑姑,奴知錯,求您別告訴公主。”

“那就好好回屋跪著,反省思過。”莫石越過她,往膳房方向去,一出去就看到了跪在外邊的守歲和秦淩。

說起來,這兩人都是在公主的陪嫁隊伍之中,只在莫石看來,卻都是吃裏扒外,甚至於是背主的奴才,她馬上明白了剛才秋景那副樣子的原因。

她視而不見,走出一段路後,終於還是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就像莫離說的,無論公主對她們如何信任看親近,她們卻也不能越過公主私自做主。

回頭經過這兩人時,莫石冷冷地嘲諷著:“只等著哪日兩位隨著新主子步步高升了!”

苻笙卻沒有見秦淩和守歲,只讓人將他們徑自離去。

守歲想著自己主子的意思,有些為難地看了眼秦女醫。

秦女醫面帶愧色,鄭重地行了稽首之禮,而後對一旁的莫石道:“麻煩姑姑轉告公主,公主之恩,奴沒齒難忘。”

“我們主子說了,她沒有施恩於你們,而主仆之義,如今也已斷了,日後便好好侍奉新主。”莫石面無表情地轉告著公主的話。

次日醜時,隨駕的儀仗隊伍皆還在睡夢之中,為有值夜的士兵四處巡邏。

秋景提著食盒,拿出裏頭的西鳳酒,引著他們喝著。

這些士兵大多是城廷尉的人,本身也都是京中子弟,從未出過長安。此行護送公主前去備嫁,算是他們最苦的一趟差事了。這三四月天的夜晚,又是這犯瞌睡的時候,一看到暖呼呼的酒,各個都精神了起來。

秋景睜著雙大眼睛,笑瞇瞇地道:“夜間寒風大得很,路途尚遠,還望著各位大哥好好保重身體。”

幾個大男人一聽這話,心裏瞬間舒坦了,再加上秋景這麽個小姑娘溫聲軟語的,立馬喝嗨了。

“剛到雍城時,我就惦記著這西鳳酒了,不愧為三絕之一。”

“要我說……咱們公主真是可惜了!長安城中多少世家子弟可挑,偏偏嫁給了楊定……”狠狠地打了個嗝,話也說的不利索了。

直到酒壇子都空了,這幾個人才醉趴下,秋容松了口氣。

三騎暗影趁夜而出,一刻也沒耽擱地向東而行。

星月空蒙,天地間似只剩下馬蹄聲,慕容沖雙眼湛然,放眼前路,心底壓抑了許久的野心開始蠢蠢欲動。驀然回首,似乎來路的高樓上,一襲紅衣,正對著他笑。

苻笙就站在閣殿之上,看著逐漸沒入黑暗的身影,莫石陪在一側,默默不語。

煙花散場,天涯陌路,此後相決絕,惟願兩相安。

不遠處,一群黑影偷偷摸摸地潛了進來,他們各個衣衫襤褸,卻眼冒兇光,一臉狠辣。

而原本巡邏的士兵們,此刻因為喝了酒,正窩在避風口呼呼大睡。

公元373年四月,慕容沖與其部下於洛陽會和,之後再趕往平陽郡,在入城前一舉截殺了苻堅所派出的那一行行伍,自滅過後,第一次以慕容沖之名對外,前去赴職。

平陽刺史自然是知道“慕容沖”是陛下“近臣”,在他剛入城時,便已大肆鋪張迎接,更是在府上客宴,請來平陽郡的名門富商相陪,以表自己對他到來的重視。

宴席上,慕容沖一出場,便驚艷四座,更是有些沒見過世面的,當場失態。

慕容沖始終以笑相迎,可謂主賓同樂,好不熱鬧!

絲竹樂耳,艷舞賞目,好酒佳肴,美人相伴。

不出一會兒,席上賓客就紛紛露出醜態,話語更是不羈。

不知是誰開始說起,雍城流民大亂,二公主更是在陳倉之時遭遇亂民,當晚便失蹤不見蹤影,隨行之人幾乎無人生還,所有嫁妝也被洗劫一空。

“我瞧著公主肯定是兇多吉少了!落入了那群人手中,哪裏還有活命的?”說話的是刺史手下的一個使官,“據說好些人都是死在睡夢之中,連巡邏的都不知為何,竟是沒有及時發現。”

一個滿嘴油膩,抱著身邊的美婢上下其手的富商,臉上不由露出猥瑣的表情:“也不知這公主長得怎麽樣?不過便沖著那身份,想來幹起那事兒的時候,也是十分刺激的!”

“可憐那楊定,還沒見到美新娘,便已成了鰥夫,還不知道頭上會被戴幾頂綠帽子!”

觥籌交錯見,眾人談得興起,便是連侍女也插嘴助興。

慕容沖嘴邊的笑意絲毫未落。

他推開身邊的侍女,執起酒杯喝了一盞酒,他借口散散酒氣,帶著身旁的美人往庭院後走去,美人嬌羞,在座的其他人皆是一副十分明白理解的暧昧表情。

假山之後,只剩下慕容沖和身邊的女子。

“郎主……”侍女的手還未碰到他,就已被一把捏著脖子,拼命掙紮著,漸漸無力失去知覺。

慕容沖的手卻忽然一松,而後一口鮮血溢出嘴角,他終究是沒忍住心中翻騰的血氣和忽如其來的痛。

“裏面的所有人,都給我割了舌頭後再殺,一個不準留!”慕容沖的不顧眾屬下反對,血洗屠殺了整個平陽太守府。

這是一個血色之夜。

仇池大帳中,楊定看著手中的書報,喃喃道:“七年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長大,請旨娶你,卻還是錯失了你……”

六月,長安明光宮。

陽平公苻融大力上疏:“陛下,近日天象有異,紫微宮外彗星不散,更似有逼宮之意,臣以為這與慕容氏脫不了幹系,請陛下下旨,屠殺白虜,召回慕容垂!”

苻堅始終不允。

冬,十二月,秘書監朱彤上諫請清諸鮮卑,苻堅依舊不停。

代國,一個青衣少婦怔怔地聽著對面藥材商的話,眼神空洞,淚如絲般滑落。

“甄娘子?你可要隨我們一同去建康?甄娘子?”

邊上一個婦人懷中抱著個小嬰兒,連忙幫著回話:“不好意思,我們娘子可能有些不舒服,我看要不您來日再過來?”

“我終是沒有哪裏能對得住你的,苻承……”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終於畫上句號了,昨天沒更,因為憋了一晚上也就出了800個字,困在當時的地理和地方名字上了,當然還有吻戲。。。結果還是只有一丁點!!

趕緊補上,馬上就是外邊的發展了,各條前面留下的線都會合到一起去!

每次看到有新的同學留言,心裏就蹦蹦的亂跳,高興!

第二卷會繼續的!還是盡量日更3000,謝謝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