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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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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綿軟軟睡了兩天,第三日,我迎著晨曦初起,眼皮子便一直跳,跳著跳著,跳來萬俟雪的電話,他說:“慕容,出來見個面吧,我請你吃飯。”

鑒於上次我請他到公園喝風,他請我去快餐店喝奶茶這件事,這次,萬俟雪先聲表明,“我在市區漢江街選了一家留香閣,你踩著點過來就好。”

對於他這個態度,我無聲笑了。果然,上次我傻兮兮請他去公園這件事,終究給他留下了委實深重的印象!

可是,這萬俟雪的飯?恐是不太好吃的!我忽然想起上次翟叔提及結婚的事,心裏難免如湖動蕩起一波漣漪。他不會是提這件事吧?那、那到時我該怎麽辦了?應?還是不應?

心中著實悒郁難安,但我還是當下點頭應了他的約。畢竟有些事不能再拖了,我和萬俟雪這件事兩方家長皆摻和在裏面,如果一個不當,媽媽和她那個唯一的表姐怕是要因此成仇了。

是以,今天,我和萬俟雪這件事怎麽著都得明確一下,成不成只是一句話的事!

掛了電話,我匆匆找了地圖,且,沒敢告訴他,我是路癡這個事!

記得,曾經我和陸南山打賭,以給他洗三個月的臭襪子為由,讓他把我隨意放在街上,看我能不能順利找到回家的路。果然,我光榮輸了,光榮給他連接洗了三個月的臭襪子!

因而,一直以來,這件事被我堅決引以為恥,也堅決不對任何人提及。是以,就連廖妃這個和我多年相交的好友都不知我是路癡這個事。我每次和她出去,都油光滿面跟著她轉,轉完了,跟著她亦步亦趨落後半點,然後神態自若一起回家。

所以,廖妃那傻姑娘從來都不曾發現我是路癡,但陸南山這貨不一樣,他那雙桃花熠熠的眼睛恍若被太上老君扔在爐裏煉過,這自小便一眼瞧出我的詬病,也因此常年拿它打擊我,然我每次無話可對,只能被他氣得柳眉倒豎渾身炸毛。

但今天是萬俟雪的約,不管結果怎樣,我定要如期而至,決不能失約,這是對他的尊重!

是以,我一頭紮在地圖上,將北地市區東西南北研個通透。我就不信,以我慕容萱敢和閻王幹架,幹和陸南山爭第一的腦子,偏偏研不透一個地圖!

一個上午便這麽過去了,地圖上委實密集的線條,好似一個個催眠的大師,楞是讓我趴在書桌上昏昏欲睡。

是以,我的眼皮有一搭沒一搭的瞌著,頭像搗蒜錘一樣點來點去,可我將將不過瞇了一會,便被盈盈鉆過窗子的風吹醒……

雖然已至正午,但這八月的風委實涼,涼的恍若一條水虺鉆進我的皮膚。我本畏寒,這麽被風一吹,頓時心中一抖腦子一清。眉頭不自覺皺了皺,遂,我舒著雙臂,睜開一雙倦怠的眸施施然起身。步履悠然一番洗漱,我套了件黑色風衣輕輕快快出了門……

踩著院中微黃的枯葉,我走去主屋,停在廚房門口,我本想向媽媽說一聲,“中午有事出去,不吃飯了。”但看媽媽系著圍裙熬一鍋雞湯,我心下驀地一陣繁雜……

爸爸喜肉,若是三餐之內不飽上一頓肉食,那是連著十天都會腳軟的主。且說,我慕容家族爺爺輩四房,多出商人屠夫,底下兒孫更是枝繁葉茂香火鼎盛。

是以,在老家四野八鄰中,慕容家族也算頂頂一名門望族。但俗話說,是商人無奸不商,是屠夫難免血腥。這壞事做多了,唯恐報應!

有時,當我身體疼痛難以自忍時,我便想著,這佛經上曰過:“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不定無常,莫不過一個“緣”字!我們聚一切貪嗔癡念形成了千色萬果的輪回,這世的果便是承了前世的因,這世的因又積下了末世的果……”

於是,我再細細斟酌自己從小身體如此破敗,命運如此多舛,這難道便是承了前世的報應麽?難道我上輩子如族人,是奸商是屠夫麽?

自我這麽想過後,每見肉食心頭便如老鼠打洞委實難受。但不管我如何,在爸爸這個肉食主義者面前,我這忽來的慈悲到底還是不夠看的!

我想著,如果哪天我擺個蓮花座,掐個蓮花指,慈眉善目給爸爸來番釋迦牟尼佛的葷素論,指不定爸爸又會橫眉冷目拿著皮鞭把我抽上一頓,“你個初中沒畢業的貨,你這歪言理論還多了?也不想想,你老子我若不吃肉,那有力氣來幹活?沒有力氣來幹活,你們一個個長的人高馬大,也不說說,那身脂肪那身膘是哪來的?”

爸爸若是被激怒,很有可能來上這麽一遭。我低頭看了下自己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不禁莞爾搖頭,若他真真來一頓鞭子,我恐是受不了的。是以,不管什麽時候,我都不能阻了爸爸的口福,他吃肉,我看著便好!

擡頭淡淡一笑,向媽媽喊了句,“中午有事,不吃飯。”便匆匆出了門。

出了門後,我怕迷路,直接打車去漢江。但到了漢江,一時四通八達人潮如織的境況還是讓我有點發懵。

以前陸南山倒是帶我來過幾次,但如今,自己一個人要找萬俟雪口中的留香閣,這委實還是有點難度!

我將地圖在腦中悠悠過了一遍,默默冥想半刻鐘,後來終於確定,所謂的留香閣到底在哪裏?

因著確定了路線,我心裏頓時一輕。是以,翹著唇角,我步子悠然向留香閣走去……

拐過幾個岔口,來到一家西餐廳,廳面黃底白格,倒真真是裝潢的大氣古雅,我看著面前有點英倫風格的留香閣,眉眼不覺一彎,笑容懶懶走了進去。

“你好,有預定嗎?”服務員很熱情,瞧我一個細條條的嫩姑娘走進門,笑容可掬上來問我。

“有,三號桌。”我朝她笑笑。

“好,請跟我來。”

三號桌不遠不近,正在大廳中央靠窗的位置,服務員帶我過去時,我頃刻便見萬俟雪墨衣黑褲坐在那裏。

他側影儒雅俊朗,輪廓明晰如雕。只是稍稍擰著的眉,似是藏了萬千心事。這樣的他,既似天山皎皎清美的雪,又似夜晚深邃無垠的月,不經意間,渾身少了一份清朗,多了一份暗沈。

我步子不停走過去,心中卻咯噔咯噔跳個不停,這樣的他?這樣的飯?唔!終於要亮開天窗,直言不諱了麽?

“來了?”萬俟雪見我過來,起身相視一笑,優雅替我拉開椅子。

“謝謝。”我點頭微微一笑,姿態隨意坐下,“等很久了?”

“沒有,我也剛到。”

“嗯。”

“想吃什麽?”他閑然坐在椅子上,擡頭眉目溫煦問我,好似將將一瞬的暗沈只是我的幻覺。

“隨便吧,不講究。”我將菜單推給他叫他點,在吃這件事上,我確實不講究,我能吃,但卻不挑,因此,陸南山常與我毒舌,“你這麽能吃,怎麽吃不成一只豬?”

我聽了,也常常紅唇一撇,眼眸一掠,涼涼回他,“你不吃,也照樣是一只豬。”

當下,萬俟雪見我如此,便也不再推諉,徑自喚過服務員低眉點菜。

我擡目細細瞧他,見他往日皆是眉宇溫潤面色和煦,如美玉琉璃耀著光華。但今日,他卻似古玉蒙塵,渾身若有若無帶著一股難言的郁結。

我無聲看他點菜布湯,讓我吃這個,讓我吃那個……

如不是他笑容裏微帶的一點疏淡和陰郁,今天這頓飯,我定會珍重放在心裏,讓它成為我以後生涯中,一個溫馨美好的回憶。

但今天這頓飯雖也註定是一個難忘的回憶,可這回憶過於沈重,沈重的好似瑟瑟冬風下,一場突來的風雪,頃刻將我冷個透骨涼!

扒下最後一口華爾道夫沙拉,我擡頭,笑容委實慵懶問他,“什麽事?直說吧!”

萬俟雪冷不防聽到我的話,他驀地擡頭,星一樣的眸中閃過一抹詫異,“你、你怎麽知……”他一個“道”字還未溢出口,我呵呵一笑,直直打斷他,“直說。”

我一向懶,但卻敏銳,自今天見到他,他所有的情緒如奔騰的江水,那麽亂那麽激烈,雖然他偽裝的很好,但多年來,在偽裝這個事上,我才是祖宗!

再者,陸南山和落落曾一度說,我如果插上個尾巴那就是個猴。不插麽,那也是一只大漠裏的狼,只是我太懶,懶得去思考!

今天的萬俟雪,一看便是有事,且這事和我有關,還不是好事!

他楞楞瞧著我,雋朗的面上表情委實覆雜,半響後,他薄唇一啟,對我澀然道:“慕容,對不起,我們、做朋友吧。”

之前,我心裏咯噔咯噔亂跳時,不是沒想過這種場景,但此時真真碰上了,心還是若被一群螞蟻細細密密啃著,委實不痛快!

我懶懶靠著椅子,雲淡風輕笑著,笑著看他——這個人,長的瓊枝玉樹芝蘭芬芳,雖是翟叔張建使了張良計讓他上門,他家裏也風風火火讓我們結婚,但從來、我從來不曾見過真正的、真正退卻面具的他!

他那一顆隱在左胸下的心,到底藏了哪些玉碎不能瓦全的往事?他一直活的面如朗月目下無塵,也一直唇角溫軟笑意和煦,只是這些看似出離紅塵的表現,當真便是放下自在麽?

為什麽看著此時的他,我竟然奇異覺出一些快要破冰而出的痛苦?

但不管他有什麽苦衷,既然決定遏止我們所有將要發生的可能性,我便不能言笑漫漫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

是以,我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冷凝,“朋友麽?難道之前我們不是朋友?”嘴角劃過一絲譏誚,“其實,就算不是朋友,那也是親戚,按你媽媽的媽媽和我媽媽的媽媽是姐妹這件事,我還真真得叫你一聲表哥,萬俟表哥!”

“對不起,慕容……”

“沒什麽對不起的,好聚好散。”我拉開椅子站起,一步邁出,回首又對他淡然一笑,“今天,謝謝你的飯!表哥!”

……

我謝絕萬俟雪送我回家這件事,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街上人群很密集,吆喝聲不斷。我擠在他們中間,心裏難免擔憂,慕容傑和慕容博常掛在嘴邊的鴻星爾克蘋果機怕是無有出處了。這次,萬俟雪對我放鴿子放的委實狠了!

手遮眉骨瞧著遠闊天際,我心中不由一嘆,“唔!翟叔的張良計使的精彩,卻精彩到了陰溝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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