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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彈指之間年歲變 悠悠生死別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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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等候?

鐘希同拭了拭流到腮邊的眼淚,心中暗道:“你有了妻兒,又來尋我做什麽?難道婚後生活並不如意,你開始懷念我了嗎?”

鐘希同心念轉了轉,又想:當初是你說膩了,說不愛我了。說以前的那些誓言都是騙人的,你說你受夠我了,要和別的女人開花結果,共度一生了。如今,又反悔了嗎?

這些話,雖然在腦海裏回放了無數次。可是每想一次,心痛就要加上一分。

鐘希同扔下什麽所謂的保命符,飛身上馬,心道:“別說你只是讓別人指路,便是親自到我面前,用八擡大轎擡我,我也不會回去。我再也不會給你機會了,再也不會給你傷害我的機會。”

這般想著,與雲州城背道而馳、漸行漸遠。

不知走了幾日,忽見一個小童在山丘上焚香。鐘希同便下了馬,問道:“小弟弟,你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嗎?”

那小孩看了看她,問道:“姐姐,你會治病嗎?”

鐘希同道:“會一點,你家裏人病了嗎?”

那小孩搖搖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是我的恩公病了,今天衡哥哥來給我爹送錢,說恩公病了。我聽人說燒香祈福,人的病就會好的。我在這裏給他燒香,他會好嗎?”

鐘希同聽得不甚明白,五六歲的孩子,說話有些不清楚。看了看不遠處的農舍,問:“那是你家嗎?”

小孩點點頭。

鐘希同道:“你先回家去,告訴我你恩公在哪,我幫你去看看。”

小孩立刻瞪大了眼睛,“真的嗎?那你快去,恩公病的可厲害了。”說完撒腿便要跑。

鐘希同連忙將人拉住,“小弟弟,你還沒告訴我你恩公是誰,他在哪兒啊?”

小孩破涕一笑,不好意思道:“恩公就是聖君。”

小孩認真背道:“他在雲州城,東南隅,過十裏平安街,西行數百……”忽見鐘希同變了臉色,連忙搖了搖她的手臂,問:“姐姐你不幫我了嗎?”

鐘希同僵硬著身體,輕聲道:“他病了?”

小孩點點頭,心說:是啊,剛不是告訴你了嗎?

鐘希同恍恍惚惚的送小孩兒回去,像是中了魔障一般,縱馬疾馳。

終於來到了雲州城下。城門打開,過往行人穿梭如此,自己好像是個最普通的存在了。

在這座城裏,她曾經嫁給了一個人。愛的刻骨銘心,最終卻是傷痕累累。她摸了摸腕上殘留的疤痕,想著曾經的悲痛欲死,遲遲無法向前移步。

太陽東升西落,此刻終於近了黃昏。城門下行人漸少,當天色如墨的時候,守城的兵丁忍不住上前問一句:姑娘,進城嗎?

進,還是不進。這是一個問題。

鐘希同嘆一口氣,來都來了,怎能不進去?何況,自己從來就是飛蛾撲火,就當是給傷口撒個鹽吧。也許見一見他,說不定就不再日日夜夜的想了。或者,徹底死了心,絕了念想。

催馬進了城門,一路朝著西南。城裏燈紅酒綠,人群中有數不清的恩愛情侶。當初,自己和他,不也是如此這般嗎?可惜,昔日如夢幻泡影,不過是點綴回憶罷了。

過了十裏平安街,鐘希同尋了一家客棧,放下馬匹包袱,只身穿行於夜色中,一路向西。

冷劍山莊的大門果然開著,門口坐了兩個門童,許是長日無聊,拿幾綹草棍搓繩玩。

鐘希同悄悄的繞過了正門,圍著高高的圍墻行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約莫著在劍冢附近,施展輕功躍進莊裏。

一草一木,什麽都沒變。偏偏是人心變了。

鐘希同些許感慨,連忙斂了氣息,躲過了巡夜的莊衛。順著劍冢的小路向前,穿過賞荷園,往北便是安苑了。

想想日夜思念怨恨的人就在裏面,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氣。

借著並不明朗的月光,審視著這片土地。安苑裏不知有多久未打掃了,一院的落葉,不用腳踏,兀自沙沙作響。

屋內沒有燭火的光亮,四周聽不到任何氣息,滿院皆是蕭條。難道他已經不在這住了嗎?是因為這裏有他不喜歡的回憶?還是,那位新夫人諸多介懷呢?

鐘希同的心痛多了一分,一個縱躍到了房檐之上。東窗開著,室內悄無聲息,一個輕盈的收勢,鐘希同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同兒……”

床幃裏的一聲輕喚讓鐘希同險些站立不住。心裏一慌,幾乎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同兒……”熟悉的嗓音,熟悉的稱呼,好像音調都沒有一絲變化。永遠是帶著寵溺的、偏愛的,七分克制的溫柔,剩下的三分是瘋狂的占有。

“三……”鐘希同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因為忽然好害怕,這床幃裏還有另一個人。她難以自持的上前兩步,卻又止步了。

“別走。”冷易寒輕咳出聲,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

這時鐘希同才知道他在做夢,一個和自己有關的夢。

他咳嗽了兩聲,鼻音很重,好像很不舒服似得。掙紮著翻了翻身,猛然坐了起來。

“同兒!”他掀開床帷,一室空蕩,窗前是清寒冰冷的月光。

唉!他嘆了一聲,敲了敲自己的頭。最近常常有這樣的錯覺,每次醒來,都以為她回來了。語笑嫣然,圍著他談天說地。或者,發發脾氣,胡亂摔一通東西。

想到她那般神情,冷易寒不覺動了動嘴角,有了一分清苦的笑意。而擡眼看看四周,又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可惜,這些都是自己的錯覺,每次醒來,迎接他的都只有一室的孤寂。

冷易寒覺得頭有些沈重,可能是這一年來都沒有睡好的緣故吧。這幾日又感染了風寒,越發不好了。喉嚨有些不舒服,他準備去桌前拿一杯水。站起身,忽然僵住了。

在朦朧的月光下,分明有一個瘦弱的身影立在那。她一動不動,猶如雕塑。如果冷易寒註意,就會看到她的衣袖下因為克制情緒而握緊的拳頭。

可惜,冷易寒沒辦法去註意這些。

他只是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消瘦了,整個人都輕減了許多。一雙眼睛滿含著哀怨,含著眼淚看著自己。

兩個人就這麽彼此對望,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同兒……”冷易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夢,他謹慎而又小心的出聲:“你還活著?”

鐘希同任淚珠兒滾滾而落,打濕自己的衣襟。她輕輕搖了搖頭,“不,在你面前的是她的魂魄。”

冷易寒一笑,眼裏全是溫暖。好像迎著重生之光,一步步的走了過來。

“別過來!”鐘希同連忙制止,“再往前你會死的!”

她手執靈寵,高昂的蛇頭吐血鮮紅的信子。它們仿佛感受了主人的情緒,對冷易寒怒目而視。

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這一步之遙,他願意拿任何東西來換,包括自己的命。

他毫不遲疑的上前,全然不顧眼前的危險。鐘希同倉皇應對著,本能的後退,無奈他步步緊逼。手中的靈蛇蓄勢待發,卻在緊要關頭,被她無情的拋了出去。

冷易寒順勢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扯到懷裏,緊緊的抱著。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會放手了。你想要我的命,盡管拿去吧!我們都成了鬼魂,安心的做一對鬼夫妻。”

鐘希同貪戀著他的懷抱,耳邊是那樣動人的話,如果不是心在隱隱作痛,她幾乎就要相信了。

“放開我。”鐘希同平靜的命令。

冷易寒嗅著熟悉的發香,在她耳畔說道:“除了這個,我什麽都可以聽你的。”

鐘希同冷笑一聲,“你還真是自負,憑什麽你說怎樣就怎樣?像你這種傲慢無禮、薄情寡義的家夥,無恥可恨到了極點……”

“是。”冷易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幫她平覆著越來越來激動的情緒,“不要生氣,你說的都是對的。我傲慢,我自負,我高估了自己了。我以為可以守著咱們家、守著有你的回憶茍活餘生。其實,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了。”

“你休想再用甜言蜜語來騙我,以為我還是小孩子嗎?”鐘希同動了怒,狠狠的掙紮著,“放開我!”

她拳腳並用的打在冷易寒身上,那個人卻不肯放松一分。鐘希同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用光了,她有多好種方式擺脫他,可是此刻都想不起來了。這個懷抱如此溫暖,卻不是屬於自己的。

鐘希同心裏厭惡自己的軟弱,眼淚像決堤的河流,無法斷絕。

“別哭。”冷易寒溫柔的哄著。

鐘希同啜泣著,“你放開我吧,我覺得……好惡心。”

“什麽?”冷易寒不確信自己聽到的。

“你不覺得嗎?如果我告訴你,我有了其他男人,你不會覺得惡心嗎?”

冷易寒心頭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握住了,狠狠的揉捏著,“你……不會的。”

鐘希同輕輕的推開他,“我會。因為是你先背叛我的,我為什麽不可以背叛你?當你摟著別的女人親親熱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現在知道了嗎?你千萬不要碰我,因為我覺得無比惡心。”

“你胡說!”冷易寒紅著眼睛,“你有了別人,為什麽還回來找我?”

鐘希同一笑,“因為我和他吵了架,便想起前夫了。對了,前夫——就是你。我來看看你過的怎麽樣了,順便氣一氣我相公嘍!”

冷易寒呼吸一滯,眼睛暗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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