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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世上萬般無奈事 無非死別共生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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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希同心痛到無以覆加,口中卻淡淡誦道:“小傻瓜,你要記住:我愛你,我以後再也不會對你發脾氣,不會不要你,更不會讓你受傷。因為……”

冷易寒冷笑一聲:“騙小孩子的話,你也信嗎?”

鐘希同一楞,也是一笑,“這麽說,今日就是你我訣別之日了?”

冷易寒默認。

“好。”鐘希同朗聲道,“既如此,你最後回答我三個問題,我便離去,再也不踏入冷劍山莊一步。”

冷易寒默許。

“是不是有生之年再不相見?是不是老死不相往來?是不是自我走後,你不會念及我一次?”

等了許久,冷易寒應了一聲“是。”

鐘希同沒有站穩,退了一步。輕聲道:“好,再好不過了。”

她亦轉過身不願再去看他,淡然開口道:“我曾三次有意離開你,過去,是我負你。今日,我給了你三次機會。是你薄情寡義,棄我於不顧。於情理,算咱們扯平,此後再不相欠,後會無期。”

言罷,鐘希同拖著發抖的身子淒然離去。

杜衡在林外遇到了離去的鐘希同大為不解,急忙進來詢問:“莊主,您可是與夫人……”

“噗……”冷易寒一口鮮血噴在古琴上,淒然道:“她走了?”

杜衡出於極度震驚中,勉強應道:“是……是,夫人離開了。主子您怎麽……”

冷易寒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再問,“悄悄跟著她,別讓她出事。等她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回來覆命。”

杜衡看了看冷易寒清冷的面色,不及猶豫,領命道:“請主子保重身體,杜衡去了。”

雲州城外,鐘希同茫然的飄蕩著。她不催馬,也不收韁,心中想著:隨便到哪裏吧,反正沒有了那個人,去哪裏都不重要了。

茫茫然行了許久,感到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鐘希同心神一晃,猛地回過頭去。

“易……”她輕輕出聲,看清了來人,便住口了。

洛東城見她一臉失望的樣子,不用問,也知道結果了。一時不知該喜該悲,問道:“你要去哪兒?”

鐘希同搖搖頭,此刻心中煩亂,有意想要離開人群,便快行了一段。洛東城始終在後面跟著,相距不過數十步。

鐘希同住了馬,“你跟著我做什麽?”

洛東城嘆了一聲,道:“不管你去哪兒,天涯海角,我都陪著你。”

鐘希同笑了一聲。

洛東城道:“我知道你不信,可是……”

“我信。”鐘希同打斷他,“雖然我剛剛經歷了背叛和謊言,但是我信你。可是,我沒辦法再去愛了。因為我的心已經給了別人,現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無心的驅殼。”

洛東城心中酸楚,“不要這樣說,你可以的。我給你時間,無論多久我都可以等。”

鐘希同搖搖頭,“我不忍心。你很好,值得有一個一心一意的姑娘愛你。我不行,我已經有冷意寒啦……”

鐘希同的眼淚在眼眶打轉,輕聲道:“雖然他不再愛我,可是我沒有辦法不愛他。”

洛東城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出聲安慰,餘光卻瞥到一個不善的眼神。

“有人跟著你。”洛東城悄聲提醒。

鐘希同不用看也知道會是杜衡。於公於私,他都會來。不管是冷易寒的指派,還是他自己的私心驅使,杜衡一定回來的。他很癡心,可惜……自己只能負了。

“可以幫我嗎?但是,不會得到任何好處。”

洛東城笑了笑,“當然,身家性命,為你,都值得押上。我不是為了贏到你的人,但我想你一定不會忘了我。”

鐘希同點頭,“是,自然不會忘。但我也取不起你的身家性命,幫我攔下那個人吧。我不想再和冷劍山莊的人有任何瓜葛。”

“好。”洛東城一口答應。

“還有……”鐘希同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日後,請不要為難冷易寒。他過他的,我過我的,你也過你的。”

洛東城猶豫了一下,只道:“他離開你,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我洛東城何必跟一個傻瓜過不去?”

只是,我比不過一個傻瓜在你心中的分量罷了。

這一句,他留在心裏。

落東城調轉了馬頭,攔下來人。鐘希同縱馬疾馳,離開了雲州,這個讓她愛恨交織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少時候,到了夜晚頭痛發作,她跌落於馬下,還好是曠野,荒草叢生,沒有傷到。只是精神不濟,好幾天都沒有好好吃東西,痛暈了過去。

第二天,太陽升起,鐘希同醒來。馬兒就在左近吃草,她爬上馬背,再次縱馬狂奔。

如此反覆,不知過了幾日。鐘希同忽然發現周圍的景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似得。又行了一段,看見了芍藥初放的石屋,長長的嘆息一聲,心道:怎麽到這來了?

結發林郁郁蔥蔥,比當年更有生機。只是自己,已經沒有那時的心境了。景致再好,也無心去看。傷感中只覺頭痛欲裂,看著西斜的落日,便知是頭痛犯了。

她掙紮著下了馬,倚在一棵老樹上忍耐煎熬。

“姑娘,你怎麽了?”一個關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誰……”鐘希同艱難的定了定神,還未帶她看清,那人便跪了下來,口中大呼‘恩人’。

“你是?”

“在下王子時,恩人不認得我了嗎?”那人書生模樣,臉上驚喜興奮,十足的少年人。

鐘希同搖搖頭,她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還認得什麽?

那書生忙牽過兩匹坐騎,道:“您不認識我不要緊,一見它們兩個準想起來。”

紅馬黃馬,恐是夫妻,不忍分離。

鐘希同紅了眼圈,“記起來了,你怎麽到這來了?你母親的病如何了?”

王子時恭敬道:“母親年事已高,雖然得了恩人救濟,無奈藥石無靈,兩個月前已經故去了。”

果然是時移世易。鐘希同感慨了一下,勸他節哀。

王子時道:“家母走的很安詳,臨終前叮囑我一定要知恩圖報。恩人一片苦心,子時後來才明白。恩人,子時身無所長,也沒有功名,但還讀過幾年書,些許有用。願為恩人效犬馬之勞,願您不棄。”

鐘希同頭痛稍緩,勸了幾句讓他報國平天下的話。無奈王子時一心想要報恩,始終篤定的想要為她做事。

鐘希同苦思半晌,道:“既然這樣,你去長安吧。我有一個朋友在長安做官,正需要可靠的人。你留在他身邊,助他報國安民。你幫我告訴他,我原諒他了,他還是我的朋友。”

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個香囊。道:“這裏有十萬兩銀票,你幫我帶去,送給他。請他好好的有一番作為,我一直都在為他驕傲。”

王子時接過香囊,問道:“恩人,那您呢?”

“我?”鐘希同想了想,“我要在這等一個人。他在這裏說過很多很美的誓言。他一定會來。”

王子時不懂,鐘希同告訴了他曾一天的名姓和府邸,又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你到了那,只需轉達我的話,他會好好照顧你的。”

王子時點頭,可是看著鐘希同這般失魂落魄,有些放心不下,不肯離去。

鐘希同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奧巴馬,道:“這匹馬,是我借了人家的。你幫我送還到冷劍山莊,他們若問起我的去處,你便告訴他們。”

王子時道:“他們若不問呢?”

鐘希同笑笑,“那便罷了,你只需把馬還給他們就是。”

王子時點了點頭,又陪她坐了一會。扶她進了芍藥小築,方才牽馬離去。

鐘希同昏昏沈沈睡了一覺,不知饑渴,只是呆呆的望著房梁。不知做些什麽、想些什麽才好。

一晚夢中夢見與冷易寒第一次來結發林的時候,他抱著她,哄著她,送給她漂亮的紅色風車,說很多很多好聽的話。鐘希同聽著聽著就笑了,醒了才驚覺是夢。頓時心痛難忍,恨不得暈死過去才好。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三日吧。反正,鐘希同瞧著窗前的晨光星光交換了幾次,依舊沒有人來。

“呵呵。”鐘希同苦笑著搖搖頭,看來的確是夫妻情盡了。

石屋的桌上,先前自己留下的銀錢已經被許正則取走了。只留下當時他留下的書信。

清冷疏離的字跡,像極了那個人的品性。怎麽自己之前全然沒有註意呢?研了研墨,提筆寫道: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夜雨霖鈴終不怨。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

最後三個字,遲遲不肯下筆。墨汁低落,落筆處,一塊墨汙。納蘭的詞,原來最傷神。

她擱下筆,走出了屋門。漫無目的的走,走到了林木深處。在兩棵古樹中間,有一奇石立在那裏。走近一瞧,見那上面模糊存著‘相忘崖’三個字。年頭久了,不甚清晰。

鐘希同向下看了看,果真是萬丈高崖。這裏,好像離上次他們跳崖的地方不遠了吧?想想爺爺……不,冷前輩說過的,這叫相忘崖。想必這三個字就是出自他的手筆。可惜,模糊了……不如重新刻上。

鐘希同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對準青石刻了下去。削鐵如泥的匕首,在石頭上刻字並不需要多大力氣。只可惜她太虛弱了,剛刻了兩個字已經香汗淋漓、頭痛欲裂。

勉強撐著起身,卻不小心劃傷了手掌。“嘶——”鮮血滴滴落下,順著筆跡不斷蔓延,像是要流幹似的。鐘希同一痛,匕首脫手,順著光滑的石面像崖下滑去。

不!鐘希同心底叫了一聲,本能想要抓住它。卻在握住匕首的同時,腳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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