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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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已經送走了前來拜謝的老者,更不知道冷易寒的心跳動的很快很快。

作者有話要說: 從天而降的愛情,荒唐任性的人生。

☆、習武說文談風月 穿街過巷看繁華

七月流火,雖說是日漸涼了,兩個人抱在一起還是會生熱。

鐘希同終於覺得不妥,放下纏著冷易寒腰身的腿,試探著松開手。冷易寒不甘心,憤然道:“我一定要殺了他。”鐘希同毫不猶豫的再度撲上去,無奈的痛喊道:“你放過他行不行?當積德吧,以後一定會好報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她不斷用頭撞著冷易寒結實的胸膛,企圖動搖他想要殺人的‘決心’。可是在冷易寒看來,這實在是太親密太親密的舉動,溫香軟玉在懷,哪怕她一直很吵,還是忍不住心猿意馬,大手不自覺的撫上她肉嘟嘟的小臉。

鐘希同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越來越熾烈的眼神,越來越濃重的呼吸,傻乎乎的問:“幹什麽呀?”冷易寒收回熾熱的眼神,揉了揉她的額頭,責備道:“那麽用力幹什麽,額頭都紅了。”

鐘希同松開手,也按了按,找鏡子看去了。一邊照一邊抱怨:“我這叫黃繼光精神,為了保住無辜的生命無私的奉獻啊!”冷易寒皺眉:“黃繼光是誰?”鐘希同打了個哈哈,道:“我的一個老鄉,是個英雄。別說這個了,我餓了,你不餓嗎?”於是,冷易寒放下了不懂的苦惱,去吃遲來的午飯。

關於十八不救,鐘希同決定忽略了。那日後,她依舊臨近正午起床。因為她有些不忍,也有些不願。對於一個對自己好的人,不忍一次次橫眉立目。對於一個有過期待幻想的人,不願他的美好破裂如碎片,在秋風裏灰飛煙滅。哪怕有時睡不著,醒的早了,也只是留在安苑裏,直到他來。

兩個人好像有種默契,也許各有各的原因吧,總之,都停止了對彼此內心的糾纏。一桌用膳,一處品茗,整日朝夕相對,談天說地,暢談古今,卻都只是些風月佳話。鐘希同會說:“這院子裏的梧桐越長越壯了。”卻從不會問‘你究竟為誰植下’。

冷易寒只道:“天漸涼了,夜裏要早些睡下。”卻從來不告訴她,幾乎每天夜裏他都會在院子裏凝望,直到屋裏的人安然入睡。

冷易寒開始依言教她武功。本來是讓她解悶的娛樂活動,楞是被鐘希同看成了穿越後最正經的事。

她自幼癡迷武俠小說,光一本《天龍八部》不知道翻了多少遍。早就想:“這莊裏人人都會武功,偏我不會。日後若有什麽沖突,別說還手了,連招架之功都沒有。豈不是任人魚肉嗎?姑且學上一學,就算不能練成絕世神功,回去開個武館,教一教小孩子也是好的。”

於是,從此冷劍山莊多了一個比莊衛還刻苦的武人。對於上心的事,吃點苦倒不算什麽,枯燥鐘希同可就忍不了了。比如紮馬,冷易寒不忍心按實際要求來約束她,只說每天半個時辰即可。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動不動,那還得了?

於是鐘希同充分利用這個時間,行使她語言老師的職責,每天教冷易寒一個小時的英語。本來以為自己四級不到的水平,教一個完全沒基礎的古代人是綽綽有餘的。沒想到冷易寒天生神耳,過耳不忘。說一遍便能記住,隔日便能將之前所學融會貫通。

有時鐘希同懈怠,隨口說一個單詞,他立刻道:“這個是前日教過的。”——鐘希同開始痛恨自己有這麽好的學生了。

一個月下來,基本上會的都教的七七八八了。至於武功方面,鐘希同也是略有小成。她一心想學飛檐走壁的功夫,冷易寒卻不肯教,言道:“於你而言,輕功並不實用。那門功夫原本是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內裏漸強,一行一躍超出常人的自然之象。你的長處在於反應——”

說著猛揮出一拳,直劈鐘希同的面門,卻在距她前額半寸處被一個柔軟的手掌包住。毫無內力,但確實穩穩地接住了。冷易寒道:“你看,你的反應是天生的,江湖上能如此敏捷的寥寥無幾。”

這倒是實話,鐘希同以前和同學打鬧,經常是人家先出手,結果是她占了便宜。鐘希同嘆息著,自己一個好好的‘飛人夢’破裂了。不過又立刻滿足——能會點實際的武功也是極好極好的。於是也不再好高騖遠,實打實的學一些基本的擒拿法。冷易寒站在一旁看著她敏捷的身法,暗暗點頭:自娛自樂足夠了!

可是,鐘希同滿腦子想著如何行俠仗義,哪能每天比劃比劃就算了?學完第二套擒拿法,立馬找人拆招。結果第七招都沒使完,白英就把她制住了。心裏掂量了一下四婢的刻苦程度和武齡,決定再也不和她們試了。費勁心思找著一個打掃庭院的小廝,看著模樣也就十四五歲,雖然自己大了人家六七歲,有點以大欺小的嫌疑,但是求勝心切也顧不得了。

“哎,你叫什麽名字?”鐘希同語笑嫣然的問道。那小廝趕緊放下掃帚,整理了衣衫,到跟前磕頭道:“小的青果,請姑娘安!”鐘希同趕緊把人扶起來,“以後見了我可不許磕頭啊,我會折壽的。”“是是是。”

青果連忙應者,額頭滲出了汗也不敢擦。鐘希同又閑聊的幾句家常,然後詭秘的問道:“你會武功嗎?”青果躬身道:“這莊裏上上下下都會武功,小的也修習了幾年,只可惜天資有限,還不成氣候。”

鐘希同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心說:“你不成氣候好啊,要是個個都跟莊衛似得,他們不就沒地位了嗎?何況,人人都厲害,就我一個人三腳貓功夫,那我豈不是每天都逃離不了挫敗感。”想到這嘻嘻一笑,說:“你看你也不太忙,不如先和我切磋一下?點到為止就行。”

青果一聽,額頭上的汗刷就下來了。這莊裏誰不知道來了位大神把莊主迷的什麽似的,敢和她動手?嫌自己命太長了嗎?連忙作揖求饒:“小的實在無能,這個……小的下手沒輕沒重的,怎配和姑娘一較高下?小的小的……”說著說著牙齒打顫,已是怕到極限了。

鐘希同不滿道:“你不用怕傷了我吧?好歹我都學了一個月了,說不定——”她狡黠一笑隨即突然發招,右手順著青果的小臂一抓,捏著麻筋左腳一點翻到他身後,背對背將其牢牢縛住。

青果胳膊被別著,倒並不覺得十分疼,耳朵一聽到鐘希同在問:“你跟不跟我打?”時,靈機一動,‘哎呦媽呀’的大叫起來。鐘希同納悶了:我沒怎麽用力啊?還未來得及松手,就聽到背後一聲斷喝:“放手!”

鐘希同連想也來不及,反射似得松開手。青果立馬翻身滾到地上,不住磕頭如搗蒜,反覆求道:“莊主饒命!莊主饒命!……”冷易寒瞥了一眼在一旁低頭默不作聲絞手指的鐘希同,便決定饒了那小廝,沈聲道:“你下去吧!”青果抱起掃帚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了。

冷易寒皺著眉頭,走到鐘希同身前低聲訓斥道:“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啊?”鐘希同擡了擡無辜的小眼睛看了看面色剛毅的男人,本來準備了好幾車話都用不上了。還以為他是因為自己打了他的下人生氣,沒想到竟然是因為什麽該死的‘授受不親’。

她解釋道:“知道啊,可是切磋武功嘛,不就是這樣?你又沒教我隔空發功。”冷易寒道:“這麽說倒是我的不是了?”鐘希同心說:“那可不嘛!”可一看他的臉色,還是斂了斂永遠的理直氣壯,揉著鼻子,低聲嘟囔著:“大家都是江湖兒女,幹嘛在乎那些繁文縟節啊。再說,你教我的時候不也是這麽教的嗎?你也沒說男女授受不親啊……”

“你!”冷易寒竟然發現自己無從辯解,原本只是頭疼她的‘理直氣壯’,現在知道她的‘氣弱理直’也讓人無從招架。只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留下鐘希同站下原地,自言自語道:“我也沒說錯啊……”

然後開始蹲地畫道,摳土分析“我和別的男人就是授受不親,和他就不是。前提是男女,他把我當男的?不會。他是女的,不是。那只有——”想到這她被自己的結論嚇到,捂住了驚呼的唇齒。

一下午她都在盤算著如何開口詢問,以至於神情有些恍惚。冷易寒遠遠的瞧見,還以為是自己嚇著了她,便到她屋子裏坐坐。鐘希同見到白色衣角就知道主角來了,噌的從椅子上竄起來,滿臉賠笑道:“你不生氣啦?”

冷易寒一看她的神色,“嗯”了一聲,仍舊嚴肅道:“下次想找人切磋,可以找我。”鐘希同連忙搖頭:“那怎麽行呢?你教我的武功,哪有打你的道理。再說,你跟我切磋肯定有意讓著我,那我有什麽意思。”冷易寒商量道:“那我便不讓你。”

鐘希同連忙揮手:“那就更不行了!她們說你武功很高,我連白英都打不過,哪能打過你啊。不是沒事找抽嗎?”冷易寒撫了撫額頭,沈聲道:“那你要怎樣?”鐘希同想了想,道:“你帶我出去呀!看看有什麽壞人壞事,我們就可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冷易寒不出聲,對於她的提議好似無動於衷。鐘希同討好的小步跑到他身旁,敲敲他的肩膀,哀求道:“我來到這還一次都沒出去過呢,好可憐的。”冷易寒的心早被肩上的粉拳捶的軟了,更經不住她可憐兮兮的眼神和軟語哀求。松口道:“好了好了,你換件厚點的衣服,我去前面交代一聲,咱們這就出去走走。”

“萬歲!”鐘希同一時忘形的擊掌大喊。在碰到冷易寒責備的目光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趕緊捏了捏嘴,嘿嘿一笑。

二人並肩出了冷劍山莊,走過熙熙攘攘的集市,走過脂香粉濃的樂坊妓院,走到一家生意興隆的食肆。店小二一看一男一女衣著不俗,自然不敢怠慢,招呼道:“樓上雅間,二位請!”鐘希同拉了拉冷易寒的袖子,道:“樓上有什麽意思,到人多的地方吃東西,一半為吃的豐富,一半為瞧的豐富,看百樣人聽百家話,下飯最好是不是?”

冷易寒瞧了瞧店裏綾羅粗布、筆尖兒刀尖兒行走的各路食客,點了點頭。二人尋了個稍偏僻的桌坐下,冷易寒扔給小二一錠銀子,讓他把店裏拿手的菜都上一遍。小二定了一下,趕緊應了。他常年跑堂,出手闊綽的不是沒有,而是這種到扔銀子、隨便上、執意留在樓下‘看人’的,今兒已經遇到兩撥了。

鐘希同一落座就打開了話匣子:“今天我才見識到什麽叫開元盛世啊,一路上我都覺得兩只眼睛不夠用了。”冷易寒道:“是嗎?看你好像有心事,還以為你不敢興趣呢。”鐘希同咬了咬嘴唇,低聲道:“心事是有一點,不過興趣有更多點,而且好多地方我都想進去一探究竟呢!”說著四下看了看,又低聲道:“下次你到我妓院看看吧?”

冷易寒尚未反應,就聽到店角一桌猛烈的咳嗽聲。二人送目過去,視線恰巧被一根店柱遮住,挽了一半的帷幔後面依稀辯得一個白色背影。

☆、見招拆招辨同道 尋常杯盞洩心思

時機如此之巧,八成是聽到了二人談話。

冷易寒皺了皺眉,鐘希同幹脆篤定的一拍桌子,叫道:“餵!”店裏方才此起彼伏的各地方言京話忽的安靜下來,齊齊的看向憤然而起的嬌小女子。

鐘希同羞赧了一下,聲音不免低了下來,只有口裏兀自不饒人道:“偷聽人說話長雞眼哦!”然後訕訕的坐下,理了理薔薇色的衣裙,接過冷易寒遞過來的半杯清酒,一飲而盡。

店裏再度熱鬧了起來,自然說什麽的都有。鐘希同支楞著耳朵聽著剛才那處的響動,有一聲淺笑果真從角落裏過來。不知怎的,那點低沈灑脫的笑意竟然穿過了店裏的種種嘈雜,纏到她耳朵邊上。

鐘希同不由自主的擡眼望去,只見帷幔後走出一個人來。銀白色的錦緞衣衫,腰間束了一條玉帶,手持一把白扇,唰的擺開,鐘希同見上面工整的筆法書了‘無欲則剛’四個大字。那人緩緩走到桌前,收了折扇抱拳道:“在下剛才並非有意偷聽,還請二位見諒!”

鐘希同見他玉面白衫,舉止有度,看起來是個富貴書生的模樣,頗有幾分幼時偶像蘇有朋的味道,連忙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不介意了。”說完瞥了瞥冷易寒的神色,尷尬的補充道:“我們不生氣的,對吧?”

冷易寒斟了一杯酒,修長的指節捏著青瓷杯盞,微微晃動著,仿佛沒聽到二人的談話一般。

那人也不在意主人的冷落和尷尬,反而興致勃勃道:“在下方才聽聞姑娘的‘看人說’,暗暗擊掌。在下也喜在魚龍混雜地,聽八方話,曉世間事。如此說來,姑娘與我乃是同道中人,聽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可否容在下盡一盡地主之誼,請了這桌酒席。”

鐘希同立刻搖頭笑道:“公子說笑了,是否同道中人豈是只言片語就能認定的?所謂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對於陌生人平白的好意,我們心領,但不能空受。”那人哈哈大笑道:“洛某也不喜占人便宜。不過誠如姑娘所說,只言片語難以論定是否同道,在下考量心切,可否坐下與姑娘暢談一番?”

鐘希同挑了挑眉,心想直言拒絕似乎不好,而且此人也不像個無賴之人,只不過有些厚臉皮倒是真的。眼珠一轉已有了主意,笑道:“公子考量同道中人用文的,我用武的,這凳子若能容公子坐下,咱們就好好談談。”

那人挑了挑眉毛,撩起衣擺便要坐下。鐘希同嬌叱一聲:“看招!”右腳一勾凳子啪的一聲豎起。那人也不示弱,折扇一揮,順著長凳直打鐘希同腳面。鐘希同撤回右腳同時一撐桌面,翻身而起,空中拿他左臂,使的正是早些時候她對青果是招數,喚作‘相思扣’。

那人微微一掙,竟沒掙開,對方是女子,又不好像她那樣在她身上亂抓,索性用腿法迫使她松手。想著那人足下用力,邁開八卦步法,忽左忽右,忽進忽退。鐘希同被牽制著,急急的看向在一旁的冷易寒。

見他依舊摩挲著青瓷酒杯,無悲無喜,連目光都未曾送一絲過來。怒而生氣,氣而成力,也不顧及是否同道,左手胡亂施招,猛抓猛打,一直感覺手裏不斷有東西,沒了便再去抓。那人終於不得不換招,雙足一提,連帶著別在背上的鐘希同,雙雙坐到方才的凳上。

“姑娘說坐下便可以再談,可是要一直這樣談嗎?”那人雖沒占到便宜,語中仍是不乏得意之色。鐘希同自知落敗,幹脆的拿走發酸的手臂,道:“你既然這麽喜歡這條凳子,就留給你做吧。”轉身方要落座發現店裏食客鴉雀無聲,均盯著自己這一桌不眨眼的看。

鐘希同納悶著,看了看如冰雕的冷易寒,再轉眼看向那人——噗嗤!鐘希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努力的克制笑意。

只見那人月白的錦緞衣衫被自己抓爛了一塊,到處都是烏黑的手印。想是自己方才換亂掙紮,不知碰了店裏何處。這也就罷了,那人衣襟上的盤扣也活生生的被撕開了兩個,搖搖晃晃的掛在身前。

那人猶不自知,忽的一下打開折扇。這一下可就壞了,他的發簪早不知何時被鐘希同抓下扔到何處去了,白扇一揮,長發脫髻,呼了自己一臉,也不知那白玉面色此刻是青還是紫。鐘希同輕輕出聲:“對不起啊……”

那人克制著某種情緒,淡然答道:“在下家中有事,改日再與姑娘暢談。”說完收了折扇謔的起身,腰間的玉帶也隨之落地,叮當作響。那人僵了一剎,抱拳告辭。看著那人披散頭發,衣冠不整的匆匆背影,鐘希同再度捂了捂嘴。

店裏的食客紛紛低頭匍匐於地上,有的撿了玉簪,有的拾了玉帶,個個不亦樂乎。冷易寒冷聲道:“可開心?”鐘希同訕訕道:“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就是想……對了,你剛才怎麽不幫忙嗎?要不然至於這麽……這麽不好看嗎?”

冷易寒冷哼一聲,道:“若不讓你長點記性,怎能安分?如今日這般很好,大庭廣眾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好看的緊。”鐘希同聽聞這般毫不客氣的訓斥,登時火冒三丈,怒道:“嫌我丟臉你就走啊,誰要你管!”冷易寒淩厲的目光直直的刺過來,鐘希同幹脆轉過身去不理。冷易寒瞧她這樣,更是氣憤,穩穩放下酒杯,拂袖而去。

鐘希同對著一桌子山珍海味,精點濃湯,賭氣似得往嘴裏塞。還不忘對圍觀的眾人吼道:“看什麽看!”嚇得大家呲呲牙,不甘心的搖頭走開了。吃著吃著,鐘希同開始暗暗擔憂起來。別說沒臉回去求人收留,便是想回,以自己的路癡體質,也回不去了。

嘆了一會,想了一會,終於決定:先好好吃完這一頓再說!說不定可是自己最後一頓飽餐了。盤算著,出門問一下冷劍山莊怎麽走,然後回去看看。雖說工錢不能要了,這是早就說好抵食宿費的,但應該能從白英或者誰借點錢。

不一會吃的肚子溜圓,還不忘叫小二幫自己通通打包,也算為自己的下一餐做準備了。最後掃視了一番,桌上只有方才冷易寒一直握在手裏的酒杯,裏面還有半杯酒。念了一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一飲而盡。

察覺手感有異,放在眼前一看,杯壁上滿是裂開的細碎紋絡,微微用力一捏,那青瓷小杯便在手中悄然化作碎粉。“這是怎麽回事?”這是鐘希同的第一反應,第二反應是“店小二不會要我賠錢吧?我身上可是一文錢都沒有。”想著趕緊悄悄把碎瓷收進香囊裏,大步離開了食肆。

拎著幾個食盒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晚上的涼風一吹,讓人酒醒似得明白了點什麽。鐘希同看了看左右前後四個方向,拉住一人問道:“請問,您知不知道冷劍山莊在哪邊啊?”那人搖搖頭,逃似得跑開了。

下一人還未抓住開口問,就忙回“不知道不知道……”鐘希同暖了幾分的心又涼了下去,心裏默念‘一個豆豆兩顆米,那個方向就是你’,然後朝著迷信選出的方向大踏步的前進。唉,誰知越走越覺得不對,幸好她剛才努力記了記路,折騰了兩刻,終於返回到食肆門前。再四處瞧瞧,琢磨著下一個出發路線。

“你去哪了?”她沒未站穩,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聲影立在眼前,伴隨著他與生俱來的威嚴。鐘希同翻著眼睛看著渾身散發著怒意的冷易寒,瞧在不管出於何種關心的酒杯面子上,決定低一低頭,懶得狡辯,直言道:“我不認識回家的路。”

冷易寒還想說什麽,突然註意到她的字眼兒,仿佛有一粒糖,在心裏化開了。所有的憤怒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由得心情大好:“吃飽了嗎?”鐘希同指了指手裏的食盒,點點頭,道:“還打包了一些,回去給你吃。”本來是給我自己吃的,當然這半句她沒說。

冷易寒提著食盒在前面走,鐘希同識相的跟著。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今天得到教訓了嗎?”

“嗯,”鐘希同點頭,然後說道:“以後不會在外面跟你吵架了,要吵也在你家吵。”

冷易寒搖搖頭,心裏苦笑,半刻方才道:“你可以把我家當成你的家。”

鐘希同拍手道:“好啊好啊,反正我現在是真的四海為家了。”

冷易寒看著她重拾笑顏的樣子,腳步越發輕快,又問道:“你不是說有些心事,是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鐘希同一副你終於問了表情,跟緊了他的腳步低聲道:“這個心事呢,就是關於你的一個問題。如果我問了你要保證不生氣,我就問。”冷易寒點點頭,停下腳步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那個……你是不是gay啊?”鐘希同終於開口。冷易寒不解的問:“什麽?”這個詞是沒教過的,鐘希同想了想壯著膽子,比劃著解釋道:“就是一個men喜歡另一個men……”話音未落,冷易寒再度拂袖而去。

鐘希同趕緊喊道:“說了不生氣的啊!不是就不是有什麽好生氣啊,是我也不歧視你啊。要不你問問我是不是,咱們可以扯平的?”冷易寒大步走著,頭也不回。鐘希同深深的一個呼吸,吼道:“我真的不認識路啊!”然後,拔足狂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像沒說鐘希同不是腐女,嘻嘻,微腐微腐。。。

☆、夜深容易思舊事 惡魘難得不殺人

女人對於喜歡沈默的男人總是充滿了好奇心,鐘希同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滿足她好奇心的機會。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冷易寒耳邊嗡嗡。

“冷易寒,你多久沒笑了?”

“很久。”

“冷易寒,你為什麽總是皺著眉頭呢?”

“我不知道。”

“冷易寒,莊裏的丫鬟們來大姨媽都沒有休息嗎?……就是月事吧,好像你們是這麽叫的……”

“同兒,”冷易寒終於不得不多說一些話,來轉移話題:“明天想做什麽?”鐘希同敲敲腦袋,提議道:“騎馬怎樣?”“你會騎馬?”冷易寒微微詫異,他總是覺得對眼前的這個人一無所知。

“當然不會啊!所以要你教我啊。以前我家也養過一匹馬……”她忽然住口,不再說了。冷易寒察覺到她的心思,關切的問道:“同兒,你是不是……”“我累了,想睡一會。”鐘希同蔫蔫的回到床上,合上了酸澀的眼睛。

晚飯時分,冷易寒差人送了酸酸甜甜的梅子湯和平常她最愛吃的點心。鐘希同淡淡的吃了兩口,就放下了。茶飯不思?鐘希同沒有想到她苦苦壓抑的思鄉之情,就在猝不及防間湧上心頭,而且是如此磅礴的驚濤駭浪,讓她久久不能平覆。

冷易寒來的時候她還沈浸在姥爺家的庭院裏,好像自己就站在院子外面,看著屋子裏的姥爺一口接一口的吸著旱煙。冷易寒在床邊坐下,輕聲問道:“怎麽不吃東西?”她回過神來,立刻閉上了眼睛。

冷易寒難得來了耐性,又問道:“想家了嗎?”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顫了顫,背過身去,依舊沈默著。冷易寒微微蹙眉,寬大的手掌探了探她的額頭,“不舒服嗎?”她沒有回答,甚至躲開了他的手,向裏蹭了蹭。

鐘希同沒有不舒服,冷易寒倒是不舒服了。他這一生從沒有受過這樣的冷遇,也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待他。冷易寒不敢相信,他不止一次的看著她俏皮的樣子心裏對自己說:“這應是我的妻子。”

甚至在有些時候,他已經潛意識的認定為事實了。可是今天,初見她如此冷淡和疏離,心像一只露了底的木桶,握不住的流沙。這種失去控制的感覺讓冷易寒煩躁起來,幫床上的人拉好被子,轉身離開。

這一晚,鐘希同睡得極不安穩。有無數個夢雜亂無章的充斥在腦海裏,一個又一個,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她好像在夢裏看到了來的時候,在混沌的宇宙空間裏她徒勞的掙紮著。又夢到掉進冰冷的湖水裏,被擠壓著,無法呼吸。

湖底好像有什麽纏住她似得,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她拼命的呼救,嗆進一口又一口的湖水。岸上遠遠的有人來了,她看不清,直覺似得呼喊:“冷易寒!”即刻有耀眼的白光進入水裏,她從床上猛然驚坐起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薄汗,她隨便用袖子拭了拭,摔回床上。

外面還是濃墨般的黑,有三更了吧?她怕黑,睡前必回留下一根蠟燭燃著,此刻已然將熄了。定了定神,暗暗尋思著:“怎麽沒夢到怎麽回去?哪怕知道怎麽會穿越過來也好,好歹能推理一下,把自己推回去。總不能在這混吃等死、稀裏糊塗過一輩子吧?”

她瞪大了眼睛,趕緊扼殺掉這個可怕的想法,安慰自己道:“不會的,不會的,說不定很快就能回去了。不用麻煩人家一輩子,瞎胡思亂想什麽?說不定過幾天就要趕你走呢!對啊對啊,我要趁他還沒有趕我走之前,先存點錢,好歹不用餓死。不如偷幾件古董去賣?”

轉念一想,這樣對救命恩人不是太殘忍了嗎?吃人家住人家還拿人家的?思來想去,最後決定還是先偷偷藏一點,走的時候留個字條,以後還回來就是。主意雖定,思慮一多就睡不著了。忽然想起自己來的時候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冷易寒,說不定他知道點什麽?

想一出是一出,是鐘希同的行為準則。她裹了一件披風,提著暗黃的燈籠向墨冢走去。那本來是冷易寒的書房,自從她鳩占鵲巢之後,冷易寒便住在那了。“為什麽起這麽……”心裏說‘變態’,嘴上問道:“古怪的名字啊?”

冷易寒看了看她,冷聲問:“墨已粉身碎骨,怎的不是‘冢’?”噎的鐘希同說不出話來。

聽說他還有劍冢、藥冢,切,鐘希同不屑。冢?不就是墳嗎?天天住在墳裏,怪不得身上時不時帶著寒氣。大晚上的一想這些,鐘希同更覺得瘆得慌。兩旁的樹木高大的黑影映在地上,像會吞人的魔。

四周一點人聲都沒有,鐘希同不禁納罕:“難道會武功的人都能自由控制膀胱?連起夜的都沒有嗎?”

墨冢青石階下,四仆四婢正安安靜靜的跪著。吳管家垂首立在一旁,同樣一言不發。受罰?鐘希同見眾人神色凝重,剛要出聲詢問,就聽得屋內一聲悶響。接下來是一個暴怒的吼聲:“滾開!不要過來!”什麽東西被謔的推倒了,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分外紮耳。

鐘希同揉揉耳朵,問吳管家:“誰在裏面?”“少主。”吳管家不動唇齒,好似用眼睛發出的聲音。鐘希同急急問道:“我當然知道冷易寒在裏面,我問另外的那個啊。”看吳管家和眾人均是不願開口的表情,鐘希同幹脆說:“算了算了,我自己進去看。”

作勢就要推門,口中招呼著:“冷易寒我進來啦!”白英忽然擡起頭,聽得屋裏是長劍出鞘的聲音,緊張的喚著:“姑娘不可!”鐘希同一楞,吳管家接言道:“或許姑娘無妨。”說著在鐘希同背上輕拂一掌,她還沒聽清二人說什麽就跌過了門檻,身後只有門合上的聲音。一個趔趄,總算站穩了。

屋內沒有燈火,斑駁的白月光透過窗欞打在地上。“冷易寒?”鐘希同輕輕喚了一聲。話音未落,一道寒光帶著驚人的殺氣逼到了眼前。那是……易寒劍?

鐘希同曾問:“你這把劍有什麽特別啊?”冷易寒沒有回答,看了看她身後的參天古楊,將手中寒劍輕輕一擲。只聽錚然一聲,鐘希同回頭看時劍只露柄。冷易寒走過去,如同切瓜砍菜般微一用力便將劍拔了出來。

鐘希同對著那個通透的樹洞目瞪口呆。眼瞧著沿著樹洞的邊緣木質一點點張開,碎裂成冰碴狀,頃刻間擴散成碗大的朽洞。用手輕輕一觸,立刻碎成木屑,隨風飄散。“如果……”鐘希同想問的冷易寒明白,他收回寶劍,正色道:“若是人被刺中,也是如此。”

鐘希同立刻緊張起來:“那要是誤傷了怎麽辦?”冷易寒想了想,微微皺眉:“那只有在寒氣尚未散開之時,用尋常冰刃割去傷肉即可。”他輕描淡寫,說的好像在做一道菜,比如‘將鯉魚煎至兩面金黃,撒上新鮮的香菜即可出鍋’。

如果說鐘希同那一刻臉色白的如同病態,那麽這一刻就是如同鬼魅了。寒劍襲來,她本能的後倒。恍惚中明白,她躲不過。論戰鬥力,冷易寒有10000,她只有0.0001。這下慘了,鐘希同想:被刺傷一劍,救活了,身上有個大洞怕是一年半載都起不來。救不活,死的時候身上有個大洞,怎有臉與陰間親友祖上相見?難道說孫女沒長眼,路過蹦爆米花的沒躲開,被炸了一下?

千鈞一發的空,實在來不及想什麽合理托辭。她本能的大聲驚呼:“冷易寒!”劍已抵喉,卻不再向前了。鐘希同幾乎屏住了呼吸,她相信,哪怕她只是呼吸的急一點劍都會刺進來。借著月光,看到眼前的人穿著白色中衣,額上全是涔涔的汗跡。“易寒,”她輕聲說:“是我,同兒。”

屋子裏靜的猶如真空,一輕一重兩個呼吸交替著。濃重的呼吸略有停滯:“同兒?”冷易寒終於開口。他聲音沙啞,充滿了掙紮過後的疲憊感。泛著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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