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節課很快就過去了。下課鈴聲鈴鈴鈴地響起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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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後,我的想法更加堅定了。時間緊迫,在回來後的那天,我便去找了華羲和。我措辭嚴厲地要求他離開你。當時我的態度大概有些不好,因為我對他充滿了恨意和恐懼。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走進他的家。他禮貌地聽完我的話,最後溫和但十分堅定地拒絕了我。在這一點上,我是很欣賞他的,我從未見過比他更有涵養的青年。但我還是不能同意你們在一起。如果他是個普通人,我會非常樂意將我的妹妹交給他。我對他說,我雖然感謝他救回了我妹妹的命,但這件事卻實在是他引起的。我不能讓妹妹再次面對那可怕的事中。”

“‘那麽,我會向您保證,那種事情絕不會再發生。我會好好保護她,比保護我的眼睛更加用心。’”

“他說出這番話,使我大為心慌。我找他,可不是讓他做一番愛的宣告的。於是我說:‘華先生,這麽說吧,我很感謝你對於我妹妹的看重。你外表英俊,也很有錢,如果你是個同我們一樣的平常人,我完全支持你與我妹妹的事。但可惜,現實不是這樣。’”

“‘我妹妹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女孩兒,她年齡小,大學還沒畢業,根本不知道她選擇的道路是如何的。她還在象牙塔裏,對前面的一切都充滿了美麗的光明,不知世道之艱難,在她的生活裏,除了美麗的愛情,沒有其他。我並非說這不對,也不是說你無法給她創造優渥的生活環境,相反,你能夠給她一切。但她最需要的,你無法給她——一個平常人的生活。她會生活得提心吊膽,充滿了恐懼,時刻討好你們,生怕你們不高興傷害她。這就是力量的不對等,導致了地位上的不對等。我是個講究門當戶對的老實人。當初我有能力選擇更好的家庭生活,但我放棄了,因為我預感到我從他們的家庭中不會得到尊重,他們會因為我的家庭,我的學歷而輕視我。愛情的最初,我的丈夫會包容我,但愛情終將會過去,包容對方的高貴的品質,也會逐漸失去光彩,直至變成斤斤計較的小心眼,橫看對方,豎看對方,都不順眼。那時爭吵與謾罵便在所難免。如果夫妻雙方家世、學歷都差不多,那爭吵至少不會使你顏面掃地,失去尊嚴,如果不對等,那麽處於弱勢地位的人,在婚姻生活中,他也會處於下方。當然,這並非絕對,但至少大部分如此。我不希望我的妹妹以後要討好你,而且這種討好,並非一般的討好。大概對於你們來說,我們這種平凡人就是螻蟻。你們對於螻蟻,怎麽會瞧在眼裏呢,只要惡意地輕輕踩上一腳,我們便會丟掉性命。——請別急著否定。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我知道你現在愛著她,恨不得將你最好的東西都給她,但人的心是最善變的,愛情更是如浮雲,只要有風,它便跟著飄。你不是普通人,我不能不為我妹妹的將來考慮。’”

“‘您這樣子的人才,想要什麽得不到,你也不缺少什麽。但我只有一個妹妹,我們的父母早逝,除了我先生,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很愛她,她受一點傷害,就比要我命更痛苦。我拿她當眼珠子看。但她自認識你來,便疏遠了我這個姐姐,學會了隱瞞。她才認識你一年不到啊!’”

“‘我知道現在她很喜歡你,但她只是個不成熟的孩子,她的愛情自然也不成熟,她今日愛你,或許明日就會愛上別人。你要知道,年輕人的感情,來得快,燃得猛烈,但熄得也快。你是個成年人,你比她理智,你為何不找個成年女子,或者你們的同類呢?你這樣愛她,到時她一旦拋棄你,你該怎樣難受?你會不會因為憤怒與痛苦,而殺死她?愛情會致人瘋狂,而你又不是一般人,只要一點點瘋狂,便足以摧毀她。到時我與她的姐夫,該是何等悲痛?’

“‘華先生,我說的一切,你就沒有考慮過嗎?難道愛情也蒙蔽住了你睿智的眼睛?果真如此,我更加不能將我妹妹的後半生交給一個不成熟的人了。而且你該明白,人的生活,並非只有愛情。

“你如果真的愛她,就該遠離她,你的愛,會帶來幸福,更會帶來傷害。而且不幸已經接二連三的發生了。

“老實說錯誤並非在你,我也有錯,但至少在沒有鑄成大錯之前,你該懸崖勒馬,及時停止你們的愛情。對於你來說,她太弱小了,她會因為承受不住你的愛而死去,你放過她吧,也放過你自己。愛從來不是占有,而是奉獻與犧牲。’

“我跪下請求他。他扶我起來,我看見他的雙眼有晶瑩的眼淚。那一刻,我知道,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但我只能祝福他以後的人生幸福。他很久沒有說話。我坐在椅子裏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聽了您的話,我很震撼,也很痛苦,如果我說我想要同令妹繼續在一起,您會認為我很自私,從此再也不會得到您的尊重,這是我不願看到的。但若違背你的意願,同她繼續在一起,自然不能得到你的祝福,但我以為明明最想要的就是你的祝福。還有一些原因,促使我必須遵照你的建議離開她。但若是她一直無法忘記我,我會回到她的身邊。到時,請不要阻止,那是上天安排給我倆的緣分,乃天作之合。’”

“‘要多長時間?’”

“‘您說人類善變,愛情更是,那麽我想兩年已經綽綽有餘,我會消失兩年。兩年後我會回來。如果她愛上了別人,我會悄然離去。’”

“‘好。我答應。但若你在兩年裏忘記她了……’”

“‘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真有這種情況,你絕不會再見到我,我沒臉來見你。’”

“‘那希望我們都共同遵守這諾言。’”

“‘我現在只是擔心,我突然離開她,她會難受,說不定還會做出傻事。’”

“‘這你放心,她是會痛苦那麽一兩天的,但傷口會愈合的。’”

“‘那請你暫時照顧她。’”

“‘照顧她是我的責任。我只是擔心她這幾天會來找你。你得盡快離開本市。但華先生在其他地方有房產嗎?’”

“‘這你不需擔心。’”

“‘華先生家庭富裕,倒是能夠讓我的內疚稍微輕些。’”

“接著我們再談了會兒,我便回家來了。現在,你都知道了,是我逼走了他。你恨我嗎?”

我怎麽能夠恨她,她由始至終都是為了我好。我無法恨,但也無法原諒。

為了逃避這一切,我來到陸遜哥家,喝了他酒櫃裏的好多酒,直到醉死過去。第二天下午醒來,我睡在他的床上。客廳裏我晚上嘔吐的穢物,陸遜哥已經清理幹凈了。並留了字條,說他上班去了,最近幾天可能不會回來,我願意在他家呆多久便呆多久,鑰匙就在茶幾上。我頭痛欲裂,沒有去上課。劉藝、王娜,還有L 都分別來了電話。我請她們幫忙請假,便掛斷了電話。我沒有心情應付她們,隨便她們找個理由請假好了,縱使不請,我也漠不關心。反正我快要瘋了。我吃不下任何東西。我也不想回家,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姐姐打來電話,說讓我立即回去,有一位陌生的周律師來找我,要我簽字。

這位周律師來找我的原因,是他受到他的客戶的委托,讓我簽一份房屋轉讓合同,位於梅竹路112號的房產。

“除了轉讓合同,華先生還有一封信請我轉交許明明小姐。”他從公事包裏拿出一封信遞給我。待他離去後,我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拆開。上面的內容,再一次讓我經歷了剜心之痛。

明明,當你讀這封信時,我已回到華胥之國。請原諒我無法當面向你告別,實在是我缺少那份勇氣。

至你死亡一事,使我開始恐懼,我意識到我沒有力量保護你。雖然我不願接受,但這是事實。而且我們在一起,未來還有比這更加殘酷的事情等待著我們。我看到了,教授也看到了,因此我不得不離你而去。我第一次變得懦弱,變得沒有擔當,因為我怕你出事,因為你我變得膽怯,猶豫不決,裹足不前,你要原諒我。

現在,回到你曾經的生活中去吧,就當你我的結識是一場噩夢。忘記我,找一個好男孩度過你的一生。

除了噩夢,我沒有什麽東西給你。現在我把梅竹路上的房產送給你,抽屜裏的幾顆寶石,也請不要拒絕,這是我微薄的一份心意。

當我讀完這封信,我覺得我的腦袋像要爆炸了似的。我支持不住,躺倒在床上,眼淚不停地流。姐姐破門進來,我便撲進他的懷裏大哭了起來。

稍微清醒些時,我告訴姐姐,我要去見陸教授。她說陪同我前往,我沒有反對。

我們乘出租車來到陸教授家。他正在書房看書。我走過去,跪在他面前。他嚇了一大跳,立馬彎下腰扶我起來。

“你這是幹什麽呀,明明?”他說,“快起來,告訴陸伯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小雪,快扶你妹子起來呀!”

我推開姐姐伸過來的手,我仰頭看著陸伯伯。“華羲和走了。”我顫抖著說,“他說伯伯您也看見了我們的將來,伯伯您告訴我,您看見了什麽?”

他慈愛的眼睛充滿了擔憂的神色。

“您告訴我吧!什麽結果我都可以承受。”

“小雪,請你先出去,我想要與明明單獨談談。”

姐姐出去後,他對我說:“好吧,明明!”他長嘆一聲,“並不是所有的結果你都能承受。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我看見了死亡,看見了血流成河,看見了你們彼此孤獨終老,在黑暗與懺悔中度日如年。”

“就……沒有……希望嗎?”

“我看不見希望,看不見你們的未來。”

“可他說只要我不忘記他,他會回來找我的。”我失控地大喊。

“就算他回來了,到最後你們還是會分開。”

“只要他回來,再沒有力量能夠把我們分開。”我咬著牙齒說。

“是嗎?只有你這麽想。就算他愛你,他回來了,你們在一起了,但你終究免不了一死。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使人永生不死,除非你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不死藥也只能延緩你的生命,他的愛也不足以使你長生,短暫的歡愉後,你終將難逃一死。”

“我不怕,死亡是每個人的終結。”

“但他會活著,長久地活著,與日月同輝。當你死去,你會帶走他所有的生命之火,他只剩下無盡的孤獨。他沒有了愛,也不願得到另一份愛的撫慰,他只能靠過去的回憶度日,但回憶無法治療,只能使他陷入更加絕望的境地。他就像個孤魂野鬼,日日地游走在黑暗的世界裏,不會老去,也無法改變,直到世界末日的到來。這就是我看到的結局,放棄吧,明明。”他握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勸慰道,“找個普通人,縱使平淡地度過一輩子,但起碼你愛的人不會絕望,不會孤獨,他會快樂地活著。愛是犧牲,而非占有!”

“您和陸伯母……為什麽……可以在一起?”我悲傷欲絕,幾度哽咽。

“我們現在都是普通人,我們會一起老一起死。你一定會想,也許他也可變成你陸伯母這樣子。別說沒有第二個巫戴,縱使有,你也不可以要求他這麽做,因為這樣就太自私了。他除了愛情,還有他的不可推卸的責任。明明,他生來就不是普通人。他無法同你我般任性。他有很大的牽絆。正是基於這些,我才勸你放棄。你走的道路是沒有希望的,是痛苦的深淵,你得及時回頭。”

“可我沒有他不行。”我捂著自己的臉,壓抑著哭聲。

“你可以努力忘掉他。你是個堅強的孩子,一定可以辦得到。”

“我辦不到。”痛苦啃咬著我的心,而我只有用我的牙齒咬住嘴唇做微弱的抵抗。

“你一定辦得到。咬一咬牙,痛苦就會過去。”他輕輕地撫摸我的頭。我心如死灰,站起來,踉蹌著走出書房,走向門口。

“明明,你要去哪裏?”姐姐在後面說。

“不要管我,我想要一個人走走。”

“阿遜,你跟著明明。”

我游蕩在街上,不知往哪裏去。陸遜哥一直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我覺得天氣陰沈沈的,叫人的心更著陰郁起來。

我走到廣場來,廣場很熱鬧,各種活動正在進行。

我坐在梧桐樹下的長椅上,周邊是喧鬧的人群,而我則顯得無比的孤獨,悲傷更加濃重,但無法宣洩。熱鬧將我拋棄了。然而曾經,我也曾被一個男人幸福地牽著走過。可是,一切都好像發生在上個世紀。

那個男人他說兩年後回來,但除了我,沒有人希望他回來。可這兩年於我,太漫長,太寒冷,寒冷如看不見陽光的冬日,黑暗如冰冷的墳墓。

我想要見到他,再見他一面。這強烈的渴望突然攫住了我。於是我立即站起來,招了一輛的士,但陸遜哥捉住我的手,問我去哪裏。我說我去找他。陸遜哥說他回小華胥去了,沒有人知道去那裏的入口。我說我知道。他說他得跟著我。

我讓司機將我們送到李莊。我飛快地奔下公路,沿著田埂朝那片山坡跑去。我看見一個老人,正在田裏忙碌著,正是以為我要自殺,而極力勸慰的老人。他還認識我,見到我很高興,以為我的悲傷終於過去,還邀請我到他家做客。

我來到當初遇險的那片樹林。靠著回憶,朝那個洞穴跑去。我彎腰找遍了每個荊棘叢,翻遍了每堆亂石。我的手指流血了,但依然未能找到那個入口。我像瘋了般不停地找著,翻著,絕望的眼淚迷糊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見路,一下子摔倒在地。陸遜哥緊緊地抱住似乎封魔的我,祈求我冷靜,說他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我在他懷裏大哭,說我的心很痛,很痛。他說還有他,只要我需要,他會陪著我。

最後,不顧我的反對,他將我送回了家。我發了一場高燒,痊愈後,我再沒有那日的極端,我平靜了下來,回到了學校。但我搬到了梅竹路,姐姐本來很反對,但我堅決的說:“除了等待,我沒法活著。”

姐姐大哭:“就為了個男人……就為一個……男人……你要……去死……”痛苦與失望使她一度哽咽。

她始終無法體會我,當然也不會原諒我,但見我那麽堅決的態度,最後她終於頹廢道:“好吧,你走,我當沒有你。”

我想,時間能讓她原諒我的。於是我收拾東西,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部小說構思是三部曲,第二部天師與精靈的大戰一觸即發,第三部與M的大戰。但因為帶小孩,二個沒有勇氣寫,暫時就這樣吧,可能接下來會寫鳳凰與阿福在清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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