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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諸事無順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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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陶有烈四處游蕩朝出晚歸,與莊禹、沁姝再無逢面機會。李翠姑雖然與夫君商略妥當,擇日為一對有情人置辦婚儀,但從不過問,李翠姑只好親自吩咐,幾個下人婆子秘而不宣地去采買婚配物什。今個,李翠姑就打算將二人喚去一處,在婚儀即將成行的明日之前使莊禹和沁姝應承她一事。

斷臂痛楚不消,也歡喜聽從李翠姑的擺布。莊禹同沁姝二人隨在李翠姑身後,神神秘秘,遣去所有人。轉過後院,一間靠裏的廂房,李翠姑推門而入。

秋深夜寒,沁姝怕莊禹傷重在身會受了寒涼,為他添了間披風,時不時從旁瞧了眼,就怕他斷臂不便,披風滑落。

二人眸光交錯相遇,心有靈犀。燈籠昏黃的輝芒隱隱約約,然彼此渴盼的眸光都被彼此收於眼底。

抿唇柔笑,一壁邁步,佳人似是蘭兒又不同於蘭兒。啊!今夜仿佛他斷定了自個的心思,蘭兒真的已經死了,眼前的女子名曰---庾沁姝,他從此所愛的女子就是沁姝姑娘。

終其一生,他會好生庇護她,令她不再孤苦無依。

她的瓊眸之中,這位壯闊雄偉的男子只剩一條臂膀也藏不住他的不同,錚錚漢子,且為人豁達,心底純善。欲求有情郎這男子就是最佳人選。

不及二人多想,李翠姑親手點燃了兩根膏燭,燈籠掛在一旁。

莊禹、沁姝各自借著膏燭的光火四處瞧了瞧內裏,但見廂房之中也沒甚異常,唯有一香案之上供奉了一靈牌。啊!原來是她的靈牌!

李翠姑老眸含淚,瞧了眼靈牌,轉面,難掩悲傷對莊禹、沁姝說話。“明個就是吉日,姨母我已經置備一切就待你二人成婚。不過,老身並非昏聵無知,我心裏清楚的緊,蘭兒人亡心未死。莊禹,你與蘭兒本就夫妻一場,無論你與蘭兒還是沁姝成婚都是老身的姨侄女婿。但,沁姝則不同,老身之所以處處替你設想,你也該明白為何了,老身也就不想贅言。”

“姨母…”沁姝欲言又止。

上前,沁姝取出絹帕,就替含淚的李翠姑抆去淚水。

李翠姑老手握著沁姝的纖細玉手。“乖!沁姝明日就要做新娘子了,為人妻當明白來之不易,姨母會幫你達成所願。今夜,姨母帶你們來打算話說明白了。”

“姨母請說,沁姝自當聽命。”沁姝乖順地說話。

“好!既如此,老身也不必兜圈子,老身要你二人在蘭兒的靈牌前立誓言…”

“什麽誓言?”莊禹插嘴相問。

李翠姑眸光轉去莊禹。“不會為難你們,但該立的誓言不能隨意。”定了定心緒,李翠姑吩咐道:“你二人跪下,在蘭兒的靈牌前隨我說一句起誓一句。”

是啊!人家好意替一對有情人置辦婚儀,還庇護宅中,難道就是因著沁姝與蘭兒一個模樣,誤把沁姝認作了蘭兒?非也!人家早就知道了沁姝是沁姝而非蘭兒。是故,就算立下什麽規矩總不能抗拒吧?

絹帕迅疾收於袖中,而後沁姝憂心莊禹身子傷重,她兩步近去莊禹身旁,挽著他的左臂,地上兩只蒲團,二人就緩緩下跪。

兀地,李翠姑捂臉慟哭了起來。“蘭兒…蘭兒…我的孩子,姨母就知道你不甘心慘死,姨母就知道你借身還魂,這般好了,無論你改頭換面叫什麽庾沁姝的,反正在姨母心裏你就是我的蘭兒。孩子,姨母明白你的苦心,姨母會幫襯你的夫君,令他安然無恙留在陶府。”

莊禹、沁姝只管聽之,心裏各自嘀咕,但不敢插言。

哭哭啼啼了些,李翠姑自個斂去幾分悲傷,垂首瞧去莊禹。“你與蘭兒夫妻一場,可蘭兒慘死你為此消沈悲傷,老身也打聽了得知。為今,新蘭兒就在你面前,老身要你立誓從今往後仍舊只愛蘭兒一人,不會沾花惹草,與蘭兒長相廝守終老。”

莊禹雙眸圓睜,驚悚地擡首瞧去李翠姑,他聽聞李翠姑時常瘋瘋癲癲,今夜該不會又發疾了吧?盡說些摸不著邊際的話。

沁姝亦然,自個名曰---庾沁姝,可不是周蘭兒呢!原來的周蘭兒去歲已經死了,且體骸被嵇滸帶去京城長埋地下了。李翠姑卻說蘭兒的魂魄尋了她庾沁姝肉身著實令沁姝後背一涼。

兩位不同來歷的女子,只是恰巧相貌一模一樣而已。難道李翠姑想逼迫沁姝從今往後改名換姓,變成周蘭兒?

莊禹楞楞不言不語,他明日求娶的分明是沁姝而非蘭兒呀!

李翠姑見他無動於衷一跺腳。“唉!小小誓言都不敢立下,莫非你將蘭兒忘記的一幹二凈?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搖搖頭,他這便接話。“莊禹未曾忘記!可蘭兒已經不在了,莊禹又能怎樣?”

“胡說!蘭兒就在你身旁,時時刻刻都在暗中窺看你的一舉一動。她這苦命的孩子從未對誰個男子動心,被你死纏爛打,動了情意,與你成婚,她就是想得一世安逸,不求榮華富貴。誰料到遭遇災禍,沒個好下場。”說著說著李翠姑又淚如泉湧。

索性起身,沁姝上前欲寬慰李翠姑兩句,孰知李翠姑見她如此趕緊肅顏道:“快快跪下,別亂動。”

起了身又下跪,沁姝一臉的驚悚,求助的雙眸定在莊禹的面上。

他啟口。“姨母,蘭兒死於不測,但終究蘭兒不在人世了,沁姝不是蘭兒,您別再猜想蘭兒魂魄附體一說。”

“為何不呢?莊禹你倒是說說天地之下怎會有這般巧合的事兒?蘭兒才死不久你便在應天遇著一位與蘭兒一模一樣的庾沁姝。而況,沁姝姑娘還是椒城女子?她為何不是先個遇上嵇滸公子,還有那所謂的七皇子?你還不明白嗎?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莊禹,庾沁姝就是周蘭兒,只是沁姝自個都不肯承認而已。”

“不是!”沁姝不忍薄斥李翠姑的話,但她是誰自個還不清楚?“我…我是沁姝不是周蘭兒!姨母,您思念亡故的姨侄女沁姝心中自有體悟,可人死不能覆生,您再悲傷也無濟於事。慘禍早已鑄成,一切都無法挽回。”

徒然,李翠姑面色陰沈,對莊禹和沁姝的辯詞聽來十分不悅。

收口,沁姝瞧出了李翠姑的變化。而莊禹則趁間補話道:“姨母,或許老天眷顧,令莊禹再度巧逢一位與蘭兒一模一樣的女子,莊禹初初見著沁姝之時也時常恍惚,以為蘭兒並未真個亡故,而是改名換姓試探我對她是否真心無悔。如今想來都是思念蘭兒,再則沁姝與蘭兒真的一模一樣才致此。蘭兒的慘死說怨怪嵇滸,實則與我難脫幹系。若當時莊禹不貪念龍山安逸,早早兌現諾言,攜蘭兒遠遁湖廣山林,避開一切塵囂恩怨,如今蘭兒也不會慘死了。”

“嵇滸害死蘭兒的事月兒姑娘都對老身說過,不管誰是誰非,蘭兒人死卻魂魄不散,可恨你二人卻執迷不悟,始終以為老身胡言亂語,總不肯想個明白為何天意如此巧合?莊禹,沁姝,老身今夜喚你二人來此並無惡意,只消你二人面對實情,從今往後莊禹再娶蘭兒為妻老身就好替你二人置辦婚儀了。”

“不成,不成!姨母…我是沁姝啊!怎能胡亂自認是周蘭兒?姨母,您讓沁姝立旁個誓言就罷,唯獨以蘭兒的名義沁姝決計不能答應。”

他最解沁姝此話奧義,沁姝絕不甘心做蘭兒的影子,否則她不會與莊禹婚配的。李翠姑逼迫沁姝自認是周蘭兒怎不令沁姝為難?

“蘭兒都死了,老身讓你做她與莊禹婚配你都不能允諾?我李翠姑只有一個周蘭兒這麽個姨侄女,庾姑娘,你讓老身如何替你二人置辦婚儀?”

莊禹起身,憂傷的眸光之中迸發出寬容。“姨母,生死天定,蘭兒先我亡故,莊禹比您還悲傷。但,沁姝真的不是周蘭兒,您迫她自認蘭兒著實不妥。要不…要不…要不婚儀耽擱些時日,一切從長計議,商略妥當了再置辦不遲。”

瓊眸一跳,死死盯著他,明日乃是佳期,莊禹竟然因著姨母的話就退縮了,聽來令人惱怒。此時此景,沁姝不便著氣,又不是嫁不出去,急切逼迫莊禹早些娶了她,唯有堅忍不語。

李翠姑心如刀割,她忙來忙去圖個什麽?她所圖的便是沁姝甘心做回蘭兒,即使沁姝不是真的蘭兒。

步履挪動,孱弱的李翠姑全身觳觫,雙手捧著周蘭兒的靈牌。瞬息間淚如雨下。“蘭兒啊,我的孩子,你怎會死得那般淒慘啊!姨母無能,令你受屈於地下。如今姨母明知你不甘心而我竟然毫無法子。”

沁姝已經近至李翠姑身旁。“姨母,蘭兒的死誰也沒料到,就連嵇公子都悔之不及。人都不在了,求姨母別太悲傷,反倒傷了您自個身子。”

登時放下靈牌,李翠姑一臉的老淚卻慎肅地盯著庾沁姝。隨即,雙手就撫觸沁姝的面頰,悲傷不輟。“孩子,蘭兒,你到底還有什麽隱衷?”

“姨母,我真的不是蘭兒,我是沁姝啊!”庾沁姝顯見難抑焦灼的心緒,言辭激抗。

收手,李翠姑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奮力搖頭,她不信,決不相信眼前的女子不是蘭兒。閉上老眸,似乎天旋地轉,近來因著思念蘭兒時常疑神疑鬼,連下人都躲在一隅閑話她不同於常人。

心脾懼痛,她分不清真真假假,她說蘭兒不甘心,其實是她自個不甘心啊!作為蘭兒最後的依靠,她這個姨母明知莊禹行俠仗義,得罪了應天眾多商賈乃至官爺,遲早難逃被剿山寨的終局卻不敢早些規勸他夫妻二人早早離開龍山。想來悔之晚矣!

呆呆地,失神之際一個無力,李翠姑便厥倒在地。

莊禹、沁姝援手不及,眼瞧著李翠姑摔倒,二人趕緊上前去扶。

沁姝念及莊禹斷臂本就傷痛,不讓他扶,自然獨個將李翠姑抱在懷中。“姨母!”須臾,李翠姑緩緩睜開老眸。

多貼心的姨侄女,惶急地看著她,擔憂她不測。李翠姑心思亂了,她知道庾沁姝不肯自認是蘭兒,亦即不肯替代蘭兒。然而,庾沁姝的舉止不是姨侄女又能誰人會對她李翠姑如此關切呢?

“蘭兒…蘭兒你就認了吧!哪怕日後你在姨母身邊作蘭兒,在外人面前你就是沁姝…”李翠姑近乎哀求,希冀的老眸一片憂苦。

沁姝最恨被人看作周蘭兒,她不會,絕不甘心做旁人的影子。不成,說什麽都不能應承。醜話當說在前頭,否則她連沁姝都不是,活著與死人周蘭兒有甚區別?

“姨母,我是庾沁姝,不會在誰面前就成了周蘭兒。”

此話剛出口,李翠姑就慘烈地哀號了起來。

這下倒好,李翠姑聽不得真話,執拗且懦弱不堪,思念亡故的姨侄女成疾,一心索求將沁姝變換成蘭兒的夢想破滅她焉能不大慟。

沁姝再好言相勸都無效了。莊禹唉聲嘆氣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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