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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人世亦靡常(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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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滸想了想,都不皺眉便道:“往事已矣,今此龍山寨乃是襄龍教的地盤,莊禹如何覬覦?而況,他斷臂傷重,恐再現江湖也不足慮了。”

實話道來亦無瑕疵,七皇子就算在旁聽見也得認可。

孟見巧閃了閃清亮的眸子,再問。“莊禹雖然傷勢過重,這輩子都難以指望臂力雄傲江湖,但他對襄龍教從此心生怨恨,指不定暗中作事,處處與襄龍教為敵呢!再者威脅七王爺,若那時,你會大義滅親,對好兄弟…呵呵…秦龍大哥痛下殺手嗎?”

好端端孟見巧竟然刁鉆為難嵇滸,令人後背冰涼一片。不過,七皇子卻聽之越溢暗喜,心思著孟見巧難不成助他一臂之力,這嵇滸昨夜才招納,可得當眾逼他承諾一番呢!畢竟這些話七皇子真不好啟口相問。

還以為孟見巧過於近他身旁膽大妄為與他打情罵俏,不想這女子可不輕率,奸宄著呢!

“莊禹不過一山賊首領,他有何能耐膽敢對付七王爺?漫說是他,就算普天之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朝廷之中的大員哪個不知死活會與七王爺過不去?見巧小姐,你別亂猜,莊禹從此不過廢人耳,他安生一隅,七王爺別趕盡殺絕他就該謝天謝地、謝過七王爺手下留情了。”

好一番辯說,反倒令孟見巧被堵住了嘴巴。再逼問刁鉆的話只怕嵇公子就要不悅了,而孟見巧心中越來越屬意嵇滸,她不過略施小計,擾亂七皇子防備之心,也設法與嵇滸相談幾句。

儒雅而清俊,瞧著都芳心顫動,若先頭認得嵇滸,他會為她而花費銀兩,哪怕是無法得來賣身契,逃遁而出娼寮,去嵇家匿身永世,做嵇滸的妾或是丫鬟都甘心了呀!

七皇子再雄偉高拔,但七皇子乃好色之徒,與其相伴未必能得了多少好處,遲早會不得好下場。

瞥去七皇子與江無形、黃揚都沒在意她,索性就含嬌媚眼一拋,抿唇柔笑走開了。

嵇滸心中翻騰,不知她是何用意,一會刁鉆一會含情脈脈。但他知曉,這等女子城府極深,不好惹,最好遠離為妙。

上晝一程,皆為如何重建山寨而虛費時辰,嵇滸無奈脫不掉身,只好隨在七皇子身旁。

至午膳時分,眾人才覆回山村野店,趕緊去尋許良,主仆二人一道起碼有個合計的人說真話。

然,待覆回之後,襄龍教眾一小嘍啰竟然在七皇子面前咕嘰說話。“啟稟黃公子,嵇公子的隨從竟然獨個離開,小的們勸也勸不了,攆也攆不上,都不知他的去向。”

雖然輕聲說話,但嵇滸也聽了去,連忙上前問那小嘍啰。“怎會?許良沒本公子的示下他決計不會離開,而況他獨個離開難不成連他家的主子也不顧嗎?且,他好端端的離開又為了什麽?”

一連兩問令那小嘍啰無話可接,倒是七皇子卻坦然淺笑說道:“嵇公子放心,本…我這兒眾多人馬,就不信連你的隨從都尋不到!窮鄉僻壤,他能跑哪去?”轉眸對黃揚吩咐。“速速派出人馬去尋許良下落。”

黃揚立時抱拳施禮。“遵命!”

按說許良忠心耿耿,不見主子絕不該獨個離開,且十多號襄龍教小嘍啰在此難道都攆不上胖墩的許良?實在令人不解,莫非…

在七皇子的規勸之下,嵇滸草草用了午膳,心中仍舊無法消弭對許良失跡的疑惑。畢竟,體己隨從就許良與嚴五二人。許良若出個意外實在會令嵇滸心下不安。

說來詭異也就算了,許良究竟在哪也不好立時斷定。然則,一小嘍啰突兀奔來,就向江無形悄悄稟報了些話。

江無形聞言只冷眸掃了一眼嵇滸隨即便朝七皇子身旁近去,低首嘰嘰咕咕說著什麽。

但見七皇子面上喜色漸漸浮現,而一旁的孟見巧則越發的面色沈凝。不消多疑,立在門前的嵇滸猜出了個大體,襄龍教定然察覺出什麽來,不是莊禹就與沁姝有關。

若這般可就糟了,哪怕沁姝與莊禹逃離椒城也就罷了,被七皇子逮著莊禹說不定痛下殺手,再個沁姝也難逃魔掌。

憑他一人之力如何與七皇子周旋,萬一七皇子為此惱怒他嵇滸,嵇家乃至嵇家族人都難料後果。

可恨,連夜兼程趕來椒城欲知會莊禹、沁姝躲去遠遠的,卻不想自個被七皇子所困,難以脫身。

果不其然,七皇子聞聽江無形的話便丟下筷箸吩咐江無形與一幹人馬趕緊備好馬車,此時便出發。

江無形、黃揚二人朝門前行來,皆詭異噙笑,不理會嵇滸便先頭安排人馬。

嵇滸料到危機難避了,先個隨七皇子一道從旁尚能適時規勸,起碼不會見死不救啊!

不承想,七皇子得意洋洋,近至嵇滸身旁對嵇滸道:“嵇公子就留下,好生寐個中覺,我與江頭領有瑣事要辦。”

不等嵇滸再言,七皇子急切邁步就走。

嵇滸方欲攆上求請七皇子帶他一道前去,不料也被七皇子遏止留下的孟見巧上前便掣肘對他說:“嵇公子別去了,他不會帶你一道的。”

回面,雙眸盯著她。“難不成他們查出…”

孟見巧頜首。“嵇公子隨奴家來。”

此時,一個襄龍教小嘍啰皆隨七皇子離開,野店之中徒留嵇滸與孟見巧二人。

不知她想說什麽,許良也不在身旁,否則嵇滸必定趁間離開,日後謊說也有瑣務逼迫才不辭而別。

既如此,嵇滸便任由孟見巧拽著臂膀,二人就出了門前。

“你要帶我去哪?”嵇滸相問。

孟見巧眸光水潤,凝脂嫩膚染了紅暈,嬌羞一笑,搖搖頭也不說話,依然拽著他行步。

日光和溫,天高地迥。本就絕色的她全身發散迷離芬香,而她亦羞紅著雙頰帶他又行了些路程。

駐足,孟見巧蓮指輕擡。“嵇公子隨奴家進去說話,也好避人耳目。”

不知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總而言之,孟見巧吐納顯見急促了些,而況面色潮紅,她帶他在一洞穴前令他入了洞去,難倒…

不敢多想,嵇滸當即不從。“有甚話就請見巧直言吧!”

“你若不肯隨奴家進去,奴家怎好對你道明一切,你不想尋回許良了?”

不說旁個,單說許良也是值當嵇滸憂心的。堂堂男子大丈夫,還能懼怕一個女人家?若她圖謀什麽盡管拒絕也就是了。好,就去洞中瞧瞧,若有險況,憑他的武藝也能應付。

不消說,嵇滸小心翼翼從袖中取出一短刀才入了洞穴,孟見巧則隨之。

黑布隆冬的洞穴之中毫無光澤,屏住吸氣,他得防備這女子不懷好意。

不想,一個嬌滴滴的說話。“嵇公子…”她竟個就撲向他的胸襟。

“你…你這是作甚?”嵇滸抗聲問話。

孟見巧越發粗喘著。“嵇公子,別…別怕,此處乃是我意外所獲,就連七王爺也不知曉。你…你不是想尋回許良嗎?若你成全了我,奴家就告知你真相。”

使力一個掙脫,他料想的沒錯,孟見巧欲同他在此做出茍且的醜事來,可他怎會被孟見巧得逞呢?

借著微弱的光澤,他便朝洞前奔去。兀地,一火折子點燃,是孟見巧再將早已備下的膏燭燃著了。

“嵇公子別走,奴家愛慕你已久,若你不嫌棄奴家,奴家願做牛做馬服侍您左右。”

他停步,洞中光輝可鑒,瞧去孟見巧急迫的面容。“七皇子若知道你膽大妄為,小心你的性命不保。”

“哼哼!”她冷笑一聲。“七皇子…七皇子什麽人嵇公子還能不知?我一苦命女子迫於無奈才想到投靠他,為的就是再不用去娼寮,日後被糟蹋…”

說著說著,孟見巧便兩行淚流,抽泣不歇。瞧來也令人憐惜,正如孟見巧所言,她的確是苦命的女子,為了逃離娼寮才心狠手辣,若然,她未必就能逃出老鴇子的魔掌。

不過,細思之下,嵇滸無法茍同她的訴苦,話說與莊禹、庾沁姝同謀就該坦誠相待,不想她的賣身契已經被莊禹偷出卻還要加害沁姝,令人不齒。再則,勾連襄龍教將一眾龜奴擄去範家地牢慢慢折磨而洩私憤,再個將彩蓮剝皮處死,可謂狠毒極致,這樣的女子還能憐惜她?

“你不必強詞奪理,若向時與沁姝同心,此刻興許莊禹早已替你安頓一切,再不用日夜提心吊膽茍活於七皇子身旁。可你…可你偏偏做出這些惡毒之事,你還想令我體諒你的苦衷?”

“怎的,嵇公子也怪見巧手段狠毒?”她越發大聲抽泣。“你…你難不成忘了周蘭兒了嗎?為逃離娼寮,也不擇手段,可你卻辜負了她的期盼,到頭來委身莊禹,而你再狠心攻打龍山,致使周蘭兒慘死。嵇公子,我問你,若見巧不狠心難道就任由媽媽殘害我這苦命的女子?你身在顯赫世家,豈會眼見奴家悲慘的命運?為了討得媽媽的歡心,爾虞我詐,彩蓮告密媽媽,險些令我萬劫不覆;我還記得向時與月兒、紅玉一道偷出藏匿寶藏的鑰匙,媽媽查出之後,為了活命紅玉恬不知恥全都賴到奴家與月兒身上,可即便如此,紅玉什麽下場?被媽媽送給那些個龜奴,任由侮辱、踐踏,直至被糟踐而亡。想來,紅玉雖與我不親厚,眼睜睜瞧她慘死,嵇公子你說,紅玉的仇向誰索討?”

若說孟見巧心狠手辣,難得老鴇子就不心狠手辣了?正因老鴇子的惡毒,多少良家女子被逼為娼?正是老鴇子的嗜錢如命,周蘭兒才無法被贖出。現今,只曉得怪責孟見巧的不是,但那些龜奴素日裏的行徑可值當寬宏?

爾虞我詐,絕不留情。彩蓮明知告狀孟見巧說不定老鴇子會對孟見巧下毒手,可彩蓮卻依然我行我素,難不成是想置孟見巧死地?

一聲長嘆,嵇滸又朝洞前行步。“嵇公子,你真的不想知道許良下落了?”她在他身後抗聲說話。

停步,驀然回首,略沈吟便道:“你快快說。”

“我問你,假使對許良不利的消息你可願聽?”

“怎的,誰會對他不利?”他猜到。“七皇子不必對一個下人動手啊?許良究竟何處,你且告知我,有什麽不妥我自然會與七皇子當面說個明白。”

洞穴之中清爽流息,一陣陣渴慕催她不甘心就此與他良機的錯失。

碎步起,近來他面前。“嵇公子,七皇子什麽為人奴家清楚的緊,長此以往就該料到沒好下場。我一孤苦伶仃的女子,無依無靠,但奴家仰慕嵇公子的坦誠大丈夫,若你肯施以援手,帶我逃離魔掌,奴家願永世做嵇府的下人,服侍你左右。”

輕柔道來,此刻舉止恬靜,並未乖張。說的話不假,七皇子並非可依賴的最後歸宿。孟見巧心生離開之想何嘗不在理?

二人四眸相對,皆無言。

晷刻,嵇滸喟然長嘆道:“你有心服侍我令我感念,不過我並非你可依賴的人。你真想離開七皇子也無妨,若我見著莊禹、沁姝必然替你討要賣身契就是。”

算是仁至義盡,對這樣的苦命女子網開一面,不忍心全然責怪她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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