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月兒便匆匆趕去娼寮與信得過的幾位娼女約見，細談了些。

話說幾位與月兒交集頗深的苦命的女子已經殘花敗柳，但她們也想離開這吃人吸血的娼寮，哪怕歸隱山林，去討飯都不想再任人擺布了。

與月兒的合謀無論莊禹是否成行，她柳月兒都會設法給老鴇子致命一擊。反正，就算便宜了嵇滸或是與襄龍教接上頭她都肯出力。當然，莊禹已經有心劫取老鴇子的錢財，月兒也不必多慮什麽。最後的一擊，從此她也會離開應天，遠遠離開，無論天涯海角。

踅回巖岫，倒也幹脆，細枝末節與莊禹再談妥，仿似內傷都好轉了差不離。

“還痛嗎？”莊禹關切相問。

柳月兒搖搖頭。“無大礙，能吃能行。莊大哥刀傷不易康愈，你別擔心我。啊！我與你麾下兄弟見上了，已經讓他們聯絡遲虎、楊展，等你傷勢無礙就動手。莊大哥，這一回你且信我月兒，無論如何都要將老鴇子的全數身價劫取個幹幹凈凈。”

無限激越，只差動手。好！就安心養傷。應天是非之地，不宜再待下去，遲早錢府尹還要尋他，千軍萬馬的，他再厲害又能幾回僥幸逃脫？

“莊大哥知你有苦衷，往時的恩恩怨怨都過去了，日後同謀我自然放心。”莊禹言罷，面色多了幾分怡悅。

是啊！劫取老鴇子的錢銀一切的是非都該做個了斷。

“多謝莊大哥不計前嫌！此事只需見巧與沁姝二人合力，再有幾位姐妹內應，老鴇子將鑰匙藏在何處我信不出幾日就能找出。再個，倒是姐妹們放一把火制造事端，趁亂行事就有把握了。”

“不錯，若你那幾位姐妹做出這些事來，只許我莊禹成功，決計不可失敗，否則她們必死無疑了。月兒，你放心，莊禹一旦身子無礙就大展身手最後一回。”

有他誠懇的話月兒放心，起身，蓮步來來去去，她自個也要多作盤算，細枝末節可有改動的，需與莊大哥合謀到天衣無縫。

……

十日之後，近來時常流連古香居與錢楚楚笙簫舞劍相和，亦眉來眼去，二人心下猜忌，但面上卻一派歡悅，下人們瞧見都讚嘆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對神仙眷侶即將修得正果，看來吃喜酒的日子不遠了。

錢府尹聽聞日日怡悅的合不攏嘴，也偶有趕來瞧瞧留下用膳的，暫且忘了襄龍教、七皇子乃至項漭等，及至瑣碎庶務的煩擾。

當然，錢府尹在場，楚楚和嵇滸說話舉止都穩穩當當的，絲毫不敢半點輕佻了。卻不知，錢府尹怎會在意？巴不得嵇滸對楚楚動了情念，言辭舉止只消不算過分都無忌的。

只是，言談甚歡這刻，嵇滸隨從許良氣喘籲籲奔來。瞧見嵇滸立時上前，朝錢府尹和錢楚楚施禮之後便道：“啟稟公子，大事不好。”

滿面含笑的嵇滸聽言，登時斂笑相問。“怎的了？”

“公子且遂小的來，我有話當面與你說。”許良鬼鬼祟祟。

錢府尹略猜測估摸出大體。

至於嵇滸則聽出不妥，他眸光瞧了瞧點首示意他離開的錢府尹，再瞧了眼含情脈脈的錢楚楚。

“嵇公子去吧！”楚楚鶯歌燕語的。

嵇滸起身，他就隨許良離開庖房，行走了十幾步，四處瞧瞧也沒下人，他便再問。“許良趕緊說，我正陪錢叔叔和錢小姐用膳呢！”

許良亦四掃一番，待斷定無人來此他才小聲說話。“公子可知庾小姐失蹤了？”

“瞎說什麽？沁姝不是在娼寮裏嗎？哦！就算有甚要事出門幾日還會歸去的。”自個自言自語，他仿佛頓悟。“難道她尋得了莊禹的下落，投奔了去？”

“公子想哪去了喲！她被人擄走，如今不知去向呢！”許良肥碩的面上滿滿焦慮。

主仆二人正閑說的當口，楚楚蓮步款款而來。

許良一個驚視，暫且不言語了。

豈料，楚楚已經聽了去，這會她近至嵇滸身旁。“你猶豫什麽，還不去尋她？”

嵇滸垂首不敢正眼瞧她，畢竟楚楚通情達理，自個始終忘不了沁姝的話對楚楚而已著實不公了呀！

又是一笑，她再道：“嵇公子去吧！你我不是說好了的，楚楚信你就是，不過沁姝姑娘愛慕莊禹不假，萬一沁姝並未去尋找莊禹下落，而是遭遇不測，你這位朋儕豈能袖手旁觀？”

越這般，嵇滸越發難以坦然。“沁姝武藝高強，我猜她不會有礙。”說是這般說，但他心中也焦急萬狀，面色極致囧迫已顯。

“許良，你就帶走你家公子，待庶務辦好再來。”錢楚楚吩咐許良，猜想許良會從命，也免得嵇滸愧疚無臺階可下。

許良自然樂意，上前就拽了拽嵇滸的胳膊。索性，他就將另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兒也說了幹脆。“公子，就算你不急於尋找庾小姐，可還有一樁事小的若說出來，估摸著您會有興致走一趟了。”

沁姝都失蹤了，這般大事除外還有什麽值當嵇滸認為可看作大事的呢？“什麽？”嵇滸輕聲隨口相問，他現今的心中左右都無法安寧，當然也怕沁姝真有個三長兩短。

“老鴇子也失蹤了！”許良緩緩說著，瞧見嵇滸突兀竦視他便再言。“下晝娼寮裏失了一把火，頃刻娼寮裏亂成一鍋粥，待眾人忙著救火之後，竟然都沒發覺老鴇子在場。公子您想想娼寮裏失火這等大事老鴇子竟個毫不在意，連個影子也沒顯出一次，而況眾人在娼寮裏找了個遍都沒有蹤影，許良若沒猜錯老鴇子失蹤興許就與庾小姐相幹聯。”

“胡說，老鴇子興許有私事出門，未必就知曉娼寮裏失火，沁姝失蹤或許也是出門幹事，都未歸去。”深吸了口氣，嵇滸再說。“如今我決心已下，莊禹、庾沁姝與我再無幹系，我何苦再替他們憂心。算了，許良你去探探，指不定明兒個老鴇子與沁姝都會歸去的。”

錢楚楚見過庾沁姝，與沁姝坦誠相談她該明了沁姝的心思只在莊禹那，而對嵇滸更多的則是感激。當然，娼寮是非之地突兀失火，恐怕絕不該那麽簡單，其間奧義非得親自去一趟才能查出個眉目。

“罷了，許良帶路，我也與你們一道去那瞧瞧究竟。”錢楚楚和煦說話。

她要去娼寮查探究竟？別說這般冰清玉潔的女子不適宜去那種汙穢之地，再個錢府尹還留在古香居，她丟下錢府尹隨嵇滸一道離開著實不妥了。

“你別去那種地方。”嵇滸脫口而出。

言辭之中便是對她高貴小姐的愛護，錢楚楚並非聽不出話中奧義。“不讓我去，那你就自個前去吧！免得記掛，日後再提起倒怪我今日的不通情達理。”

話已至此，嵇滸無需再佯裝什麽，他得趕去查探些眉目來，若沁姝無礙就算了，管它老鴇子失跡不失跡，他嵇滸才不在乎呢！

“好！楚楚信我，那嵇滸就走一趟，多少也能查出些線索來。離開應天之前，我該做的決不能不聞不問。”話出口，嵇滸坦蕩蕩，邁步就走。

出了古香居大門，許良才回首瞧了瞧，確信無人探聽他便多嘴道：“公子，都道錢府尹與老鴇子暗通款曲，二人背地裏勾勾搭搭，日後若錢府尹納老鴇子為妾也就罷了，否則，老鴇子惡壞的名聲會令諸多正義之士欲圖對付她，恐錢府尹都無法獨善其身。公子與錢府尹這般交集會不會惹禍上身？”

“噓！”嵇滸提點許良別多嘴，小心隔墻有耳。“亂說話，若被人聽去還得了？”

“小的該死，公子諒解小的一時多嘴。公子早些隨小的去娼寮先探查些線索再說吧！”

“嗯！”

嵇滸與許良上了馬車，許良揚起一鞭，那兩匹駿馬奔蹄快跑了去。

小心翼翼又如何？隔墻真有耳。許良與嵇滸雖然都會武藝，但這兒是誰的地盤？且錢楚楚精心尾隨，豈會令他主仆二人聽到任何腳步之聲？

方才錢楚楚就刻意躲在暗處一隅，被許良的說話給嚇了一跳。父親最愛惜母親，並且對母親言聽計從，更對母親一心一意，今日怎地突兀聽來許良說父親竟然與一老婆子，而且還是娼寮裏的鴇母暗通款曲呢？簡直令人驚悚啊！

久久呆立，難以心靜。父親不愛女色，不圖錢財的真實面目原來都是虛假的呀！

……

娼寮外亂糟糟，火勢熾盛，燒了整個下晝，這火勢還沒完全撲滅。四面八方圍堵了眾人，有忙於救火的也有忙於瞧熱鬧的，總之吵吵嚷嚷，無幹之人越發攢聚於此。

自然，莊禹同柳月兒的精心謀劃果然最終得償所願。此番，月兒正坐在一輛馬車之中，就等莊禹劫了老鴇子錢銀之後的逃離。同在馬車之中的還有幾位娼女，皆是月兒可信得過的姐妹。也因著幾位姐妹冒死縱火，乃至先前將老鴇子藏銀的大致所在查出，偷了老鴇子的鑰匙，今個下晝就匆匆動手，趁著人來人往，越積越多，莊禹順勢統攝一幹兄弟，十多輛馬車就埋伏在娼寮之外，等兄弟們將老鴇子的藏銀全數搬出之後即好揚長而去。

當然，莊禹布設精當，不再對老鴇子客氣，趁亂之時，沒待老鴇子離開她自個的臥房便將其擊暈，縲紲緊緊捆縛了帶至馬車之上，以備防不勝防，也好用老鴇子做人質。

一輛馬車遠遠地停下，從車輦上下來之人便是嵇滸。他亦想不到老鴇子經營數十年的娼寮怕就要毀於一場大火了。

不過，娼寮之中養活了眾多龜奴、下人，還有些娼女也冒死救火。火勢雖難完全澆滅，但只限於西南隅，失去五成的廂房，其餘的地方若施救得當，還能保全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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