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香居”內花團錦簇，楚楚小姐流連於花草之間，興起則賦詩寫詞，陶冶心懷。父親苦心安排的日後賢婿---嵇滸不告而別，這許久都沒了消息，她亦釋然、無需牽掛了。

今個突兀有位自稱嵇滸舊識的紅顏知己要來拜訪，楚楚吩咐小丫鬟奉茶便在池榭之中落座待客。

小丫鬟去去又來，身後引著一襦裙女子，其蓮花漫步，珠翠碧玉而顯雍容不俗，璆然連聲，金釵斜簪奪目炫彩，瓊眸溫婉，瑤鼻懸膽，一張絕世的韶顏出乎楚楚的預料，這女子太美妍了！

不禁令楚楚動容，她起身行來幾步相迎。“這位…”

“民女庾沁姝拜見錢小姐。”沁姝言罷就要施禮。

楚楚立時上前相扶，不令她施禮。“快快別計較繁文縟節。”再定了定雙眸細瞧。“聞名不如相見，庾小姐絕代佳人，令楚楚我自知與你立在一處便黯然失色。”

“豈敢，楚楚小姐貌美絕代，沁姝決計不敢與您相提並論。”

摻手微微用力帶動沁姝就入了池榭，落座。細細端詳，笑容和煦，仿佛與頭回相見的女子早已熟識，舊友重逢罷了。

“聽聞沁姝小姐才藝了得，還有武藝本事，實在令人欽佩。”

“都是些不入流的三腳貓技藝，說出來就怕楚楚小姐笑話。”

“哪有？”楚楚溫柔得體，說話徐徐柔軟。“嗯！嵇公子眼光不俗，難怪他對你念念不忘。”

她來做什麽來了？竟個與楚楚私下相見？

沁姝噙笑，善眸瞧向楚楚。她眼前的女子大家閨秀，溫婉超俗，亦絕美無匹，談吐舉止雅致和悅。觀她、聽言都令人舒怡。

“其實嵇公子早該忘了，他在乎的不過是曾經的痛憶。沁姝與周蘭兒一個模樣讓他不肯再次錯失，可惜他不知…”

楚楚諦聽，一言不發，微蹙蛾眉。面色細膩如膏，別說男子喜愛，沁姝瞧見都心中蕩漾出美若無垠的飄緒。

掩口一笑，沁姝再說。“我…我心中只有一位男子…”瓊眸再度和煦瞧了一眼楚楚。“但絕不是嵇公子。他對我的情念也不是對沁姝我的喜愛，我與他各懷心思，全然不能同行相攜。倒是…倒是楚楚小姐無論樣貌、才華高出沁姝的可不是一丁點，這般你二人天造地設一對璧人最該成就眷侶。”

原來，沁姝趕來是為了同楚楚商略嵇公子的呀！她的話顯然宣露她庾沁姝愛慕的是大獄之中的莊禹，她亦希冀楚楚與嵇公子這對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終成眷屬。

楚楚聽出話端，她抿唇微微一笑。瞥去水中菡萏，明眸閃閃。似乎淡淡憂傷可窺。“嵇公子杳無音信，還說與我成就眷侶？庾小姐只怕好意難成，其實他始終就沒把你忘記。”

沁姝最怕楚楚會喪氣。“楚楚小姐，嵇公子覆回京城代父守制，他…他隨時都可再來應天，而與你續未完的情緣。”

好意襄助假不了，楚楚翻動明眸，她猜出沁姝只想與那賊人首領修成正果。

“他不會再回來了，除非…除非為了你…”言不下去，楚楚取出絹帕輕試眼角。

“你在乎他？”沁姝相問。

孰料楚楚淚中含笑搖頭。“只覺著可惜了一位俊才，他與我本無情意可言，說不上在乎。”

這話未免太過坦誠，而坦誠之下亦顯得楚楚冷酷無情。沁姝心兒驚顫，對楚楚看來需換個心思看待了。

人不可貌相，顯見的楚楚溫婉可人，待客有禮，說話和緩，舉止端秀，但為人深藏內裏，不經一番細窺真難瞧出一二。

沁姝不與楚楚眸光相遇，瞧去池榭周遭，這兒布設精巧，占地不大反倒更加錯落有致，住在此處修身養性，實乃寶地也！

各自楞了會，丫鬟趕來，見著錢楚楚福身施禮。“小姐，午膳備妥。”

“好！你下去，我就來。”遣走丫鬟，楚楚換了副笑意面色。“庾小姐不嫌我這兒偏狹簡陋，略備了些餐食，就請留下用個午膳吧！”

沁姝起身，連連擺動纖白柔荑。“多謝楚楚小姐，我來此只想說些話就打算離開的，且還被鎖務纏身，不敢久留。”

“這？”楚楚面上現出為難。

“楚楚小姐，你與嵇公子才是絕配，彼此誰錯過誰都將遺憾一世。”算是最後的提補，言完便執意拜別。

望去沁姝離開的背影，楚楚悲喜交織，她未料到沁姝會專為嵇滸而來，也沒料到沁姝對牢獄之中的男子亦深情不悔，這番情真意切的女子鮮見。

……

拜別錢楚楚，沁姝直直趕去大獄，但今日獄卒卻不願放她去見莊禹，說是上司早有吩咐，誰人都不可探監莊禹。

她不知莊大哥會否再遭毒打，她懼怕而無能為力，十兩紋銀取出，那獄卒生生的不受。心思越發不能平定，她恍若瞧見莊大哥血流滿面的慘景，她心如刀割又無功而返，覆回娼寮，

呆呆立在窗牖前獨個發楞。

靜謐的出奇，仿佛自個微弱的吐納氣息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擗析種種，料想一切都未變動，月兒信函送去錢府尹那便能保全莊大哥。

思忖入淵之際，彩蓮蹜蹜而來。見了沁姝福身稟報。“小姐，您可歸來了，媽媽正在臥祥洞納涼，有請前去。”

轉身，斂去思緒，沁姝頜首。“我就去。”

不知老鴇子突然要見沁姝為了何事，沁姝不想多問，也無心多猜，去見了再說。

下晝天闊地明，老鴇子待在臥祥洞倒是清爽安逸。洞外初秋的烈日餘威不減，沁姝繞過廊道而獨個行來。

臥祥洞中除去老鴇子看來還有外人，一名男子與老鴇子正閑敘歡喜呢！

“媽媽！”沁姝從見巧那學來了全部的娼寮禮數，見著老鴇子都要福身問候。

“快快別多禮了，沁姝過來坐下說話。”

“是！”

侍坐鴇母身旁，瓊眸早已瞥見那位男子。“黃公子！”她含笑問好。

七皇子眸光清亮，抿唇含笑示意。

老鴇子迫不及待啟口。“沁姝啊！你上晝都去了哪裏？媽媽念你近來勞頓，讓你歇息歇息，你怎就亂跑呢？”

明知故問，沁姝也不便在外人面前明說。“回媽媽，女兒四處逛逛。應天繁華之地，女兒不想總呆在解語軒，這一出門就行去各處。”

“嗯！女兒家的，你雖然有些武藝傍身，可應天非同旁個地方，什麽人物都有，萬一遇著厲害的歹人憑你一女子未必就能對付。依媽媽看最好出門叫上幾個龜奴護衛也好。”

曾聽孟見巧提及過龜奴們的罪惡，沁姝心兒一沈，仿佛未親眼所見亦能瞧見模糊的紅玉被龜奴們糟踐而害死的慘烈場景。

“媽媽放心，沁姝不招惹是非，怕什麽歹人？”一壁說話一壁側瞧七皇子。

珠光寶翠，如今的沁姝滿身都是炫目的金釵碧玉、麗服著身，一舉手一投足亦婉曲溫柔，大家閨秀的本事學來七八成。

七皇子瞧見自然心下歡喜，這般女子才是他想虜獲的佳人，比往時的那些女子不知美了多少倍了呢！

“媽媽，今兒個本公子前來相求的事媽媽也該說了吧！”

老鴇子瞧去七皇子。“黃公子放心，老身說的話決計算數。”

仿佛聽出什麽來了，沁姝自知這位黃公子覬覦她的美色，就怕不懷好意，而老鴇子陰險毒辣，二人方才必然謀劃了什麽。

“媽媽與黃公子說什麽呢？”

七皇子嘿嘿一笑。“不瞞沁姝小姐，在下打算求請媽媽替你護蕆，救出你在大獄之中的那位莊大哥。”

驚悚令沁姝目瞪口呆。她想不到這位黃公子竟然會好意襄助。又瞧瞧老鴇子，仿佛二人故意設下圈套，其中奧義暫且不得其間。

老鴇子亦頜首。“黃公子出面，老身我怎會推辭？”而後她又對沁姝道：“黃公子一表人才，又是京城裏的大富大貴人家的，他為你甘願奉上二十萬兩紋銀，不日便會送來。”

又是一個驚悚，沁姝可不是周蘭兒也不是孟見巧，她與老鴇子的相約不過是兩年替老鴇子掙錢銀，而老鴇子應承幫襯救出莊大哥。

沒見沁姝說些什麽，老鴇子再道：“媽媽與你兩年約定看來得提起完事。有了黃公子二十萬兩錢銀，媽媽必然會想盡法子救出你們要的人。”

原來七皇子誆騙老鴇子而已，他此番用意顯然試探老鴇子與沁姝，暗中查看她們的神態、言辭，以備往後的應對。但他早早提及贖出沁姝便是令沁姝知曉其對她的愛慕之想。

救出莊大哥乃是沁姝最大願景，可若因此便被別個男子帶走她是萬萬不肯的。起身，一個厲目瞪向老鴇子。“媽媽難道忘了我因何要救出莊大哥的，你這般允諾旁人只恐不妥吧？”

老鴇子聽言面上就沒了喜色。“沁姝怎地不明事理呢？不是媽媽我說你，就算你愛慕人家，但他莊禹並非吉人，早晚官府還會要了他的性命。與賊人談何情緣，黃公子一表人才，富貴人家，且尚未婚配，你若與黃公子…”

“媽媽請住口，沁姝什麽身份請媽媽也別忘了。你有心救我，沁姝甘願替你效命兩年，若因此迫我像周蘭兒、孟見巧那般沁姝隨時都會離開這兒的。”

此話分明不給老鴇子臺階下，但見老鴇子面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欲動怒又不便。“沁姝啊！向時媽媽由著你，可如今媽媽替你著想，也算緣分，物色這般清俊的公子哥，你打著燈籠找遍全應天城怕也難再尋了，何苦為了一山賊？…”

邁步就走，沁姝烈性誰人也別想阻攔，不禁鴇母傻楞楞一時亂了神，那七皇子也眨巴著雙眸不知如何勸阻。

“黃公子，抱愧了，她乃是自由身，一時難以勸服，但請放心，老身就算說破了嘴皮也會勸她應承的。”老鴇子囧然瞧著七皇子。

眼角一抽，七皇子本意並非只顧著趕來與老鴇子商略贖出沁姝一事，他已經聽從江無形與項漭的話，允準他們謀劃劫取老鴇子的錢銀。這兒正是莊禹提及的藏銀之處的地上---臥祥洞中。

再者，七皇子先前沒料到沁姝原來喜愛的男子竟然是莊禹，他雖猶豫可莊禹已然被項漭招安，日後多打賞，擢升他而迫他讓出應天第一美人也就有了底氣。話說若因沁姝而傷了和氣，興許他會宰殺了莊禹，畢竟他不是項漭，對莊禹極度賞識。

不過虛晃一招，謊話騙說的用意一舉多得。此刻，他估摸著莊禹先前失手的根由乃是丫鬟---月兒的背叛並非錢銀就轉移旁處。若說錢銀依然在地下，只需借助一人興許成事便不難了。

撇嘴一笑。“媽媽有心，日後多蒙勸說她想明白。今日就不耽擾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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