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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同行難同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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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報應?他莊禹是先從嵇滸手中奪走了蘭兒的呀!為今,嵇滸再從他手中奪去沁姝?這便是天理循環?

什麽是天理?若真有天理蘭兒怎會慘死?本就苦命的女子老天對她還能忍心到這般地步?

無需理會,沁姝既然對他愛慕,他就不該將沁姝比作蘭兒,用心待她。可知二人脾性相似,又著都會武藝,再個窮苦出身,相輔相成,日後就算去了天涯海角也能相濡以沫,不計較那些榮華富貴都能安逸度日。

月兒則不同,這女子年紀輕輕就城府深沈。若與她交集,各取所需也就罷了,成就夫妻是萬萬不能了。

他正獨個冥思之際,月兒竟然趕來,兀地啟口。“莊大哥,你的衣裳我洗過了,午膳也備下了,庭院我都灑掃幹凈,這會我走了,不大定哪日才來,你自個多保重身子。月兒先行告辭。”

她邁步就走,褡褳在肩,她分明是賭氣離開,這回真不知她會否再來?或是幾日後肯來了?

莊禹起身,不發一言,他不知如何挽留?若執意,只怕月兒會乘間對他宣露情愫,迫他接納了她,而那般的結局他無論如何不願見著。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沁姝,也斷定日後非沁姝不續弦了。

行了十數步,她心兒一陣冰涼,淚兒便在眼眶之中轉悠,她沒再回面,就怕被他瞧見她的脆弱和可憐勁兒。她是倔強的,也是有主見的,她不會刻意盼求他的矜憐,她會適時做出剖斷,如何拿捏也只會埋藏在心。

可,淚花怎的就不爭氣潸潸而下了呢?好在,她的堅忍令她沒失儀、當場悲慟大哭。只是任由淚花散落吧!她一會行遠了,必然尋個無人煙的地方好生哭個暢快。

只是,他會挽留她嗎?若他念在她這些時日用心服侍他左右的份上求她不要離開她該如何應對?抆去淚花,含笑點首,仍舊留下服侍他,就當沁姝不辭而別與她無幹?哪怕彼此都心下芥蒂也不予理會?容日後見著沁姝再做細較,各自情歸何處亦聽天由命?

再行了幾十步,怎的,他並未挽留呀?就算不挽留,臨別道一聲客套話總該少不了的吧?他難道一句離別的感激的言辭都不肯對她說?

自欺欺人,原來自個在他心中始終都是下人丫鬟?他愛慕的是小姐---周蘭兒,縱然小姐殞命,如今的沁姝便是他日後續弦的唯一願景?

哎呀!自個怎就這般作踐自個?人家大英雄對她恐怕從未動過情愫,而她卻癡心妄想有朝一日的嫁做人婦?

心中氣惱,可她還是忍不住迅疾回首,她真真只想瞧他在作甚麽。一回面的瞬間她竟然瞧見了他覆坐白石之上,傻楞楞,眸光遙望她的離開,僅此而已。

再無必要渴盼奇跡降臨了,他的冷漠堅決,已然明了他的心中只有庾沁姝了呀!

走!該速速趲程,覆回娼寮,那兒才是她的落腳之地,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歸宿。

……

“沁姝理當多些笑容,你這般的女子若說憂愁老天爺怕都不允準!”他設法討巧她,令沁姝歡顏與他嵇滸相對。

二人躲在林蔭之下,嵇滸取出她贈他的汗巾,頭回用來擦汗,他端詳了會。烈日光明,任何瑕疵都逃不脫他的銳目,牡丹花圖案有一水漬幹了後留下的印記。他無非猜出兩種結果,其一是沁姝手中含有水漬拿去她的袖中,其二則是一滴淚珠滴落,正是她垂首針繡之時湧起悲傷心緒時不小心的結果。

不便直問,但他有法子拐彎抹角套出話語。

“嵇公子記下了,我與你一道是助你查探龍山這兒的山賊出沒,若查出個所以然來我也了卻一件心事,而非為了與你一同趕來賣笑討你歡心的。”她剜了他一眼。

沒想討巧不成反倒惹她著氣,他也無奈了喲!

捏著自個的褐衣衣襟低首瞧了瞧,這農人衣裳也是用來喬裝所用,這會便一副農人男子的模樣;而側看她的村姑衣裳,只留了一條長長麻花辮的女子再素淡也美妙絕倫。她天成妍麗,不施粉黛都美過孟見巧。

不錯,孟見巧絕色美人與沁姝仍舊差距顯然。他瞧著她又憶起周蘭兒,一個大大咧咧,一個小家碧玉。

“還瞧不夠?我與你說好了的,不許對我覬覦不該的妄想,你都是應承了的。”

嘴一撇,他冷笑。“怎的,我說過的話難道就是你該堅守的嗎?”

“什麽話?”她秀眉蹙起,不解。

“我說不會對你無禮,可沒說你不能對我也無禮呀!若你肯多正眼瞧瞧我,焉何我非得瞧著你說話?你總是對我不理不睬的,你說我若也似你這般,對你不理不睬你又怎樣評說我,是不是嫌我小家子氣,不該與女子家一般見識?討巧你又不悅,那幹脆我不理你好了。”

他打算破釜沈舟,冒險一搏,對付這等女子就要反其道而行,反正他怎的一路討巧都不適她意。

“哎喲喲,你甘心不理我還得多謝嵇公子呢!如若你我二人只管幹事,不理會旁個也就安逸了喲!”

他不發一言,反正說出的話他便打算這般。

瓊眸一閃,側看了他一眼。“怎的,你不會真個不理我了吧?真個像個小女子家的愛計較?”

他還是不理會,側眸瞧去遠處。咂咂嘴,而後又闔上了。

略思忖,她倒偷笑了起來。掩袖遮住赤唇令他別想瞧見。

卻不想,他並未朝她瞧來,眸光亂瞧也沒個方向,但始終不瞧她的舉動。

小伎倆何足掛齒,沁姝柳腰一擺,於是二人皆不理會別過頭去。

約莫一刻鐘時辰,二人都堅決不理會彼此,直到一陣馬蹄之聲擾了二人。

“這位兄臺,請問這兒可就是龍山了?”一位從高頭大馬上下來的俊朗非凡的公子哥以禮相問。

嵇滸打量這人,天庭飽滿,一番神采奕奕之姿,雙眸通透,有股攝人心魄之威厲。雖然公子哥含笑啟口說話。

“不錯,這兒便是龍山了。”嵇滸答。

那公子抱拳,略點首。“多謝!”

再無旁話,公子哥便上了馬去尋找入山之路。

當然,公子哥面對嵇滸,而沁姝側顏相向,方才那位公子哥決計沒瞧見嵇滸身旁村姑模樣的沁姝。若不然,多瞧幾眼必定無疑。

嵇滸瞧著公子哥離開心下有些莫名的交織。他該瞧出來了,這位公子哥器宇雄奇,舉止高貴,絕必乃是大戶人家或是官府人家的公子。但從方才短短兩句話斷定這公子興許比他嵇滸還要貴胄,且身姿也略略比之嵇滸胖了些許。

沁姝始終別過頭去,沒理會,但聽得嵇滸與陌生人言話,她心裏嘀咕就想瞧瞧熱鬧,然,二人也不多說兩句便聽得那人騎馬又離開了。為此,沁姝角睞斜睨這才發覺嵇滸整個眸光都盯著那陌生人離去背影瞧個不停。

“怎的,傻了?人家錦衣華服,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公子,莫不是你將他看作了賊人?”沁姝著實忍耐不住,她先啟口了隨意說話。

嵇滸依然不語。他在忖度,蕞爾小城怎會有此清俊且氣概超絕的男子趕來?且不知龍山之所在,必然是外鄉之人。

不過,龍山流竄賊人擾亂四方,除了“寶公庵”不敢劫掠,但凡路人,不分富貴若遇上了都遭洗劫一空。這些賊人神出鬼沒,地方縣衙派出衙役忙活了許久也沒尋得半個人影乃至出處。

他之所以趕赴這兒,也到了還知縣大人一個面子,為今與知縣大人見上,說明關竅,這才親自查訪,若暗中尋得賊人下落,知縣大人無法應付,他嵇滸必然去應天搬來救兵,否則他將一直留在椒城查探。

言歸正傳,天庭飽滿的公子一氣絕塵而去,沒了蹤影,嵇滸才悻悻然回面,瞧向沁姝。

她警覺一個側顏不與他對視。

他無心旁個,只對她說了一句話。“方才這位公子來頭不小,不知是敵是友,若他不會武藝遇著歹人只怕兇多吉少,但憑他的衣裝就是活靶子。”

沁姝正眼瞧來,她也瞧見了一位公子騎馬離去的背影,聽嵇滸這般一說她也心下思慮。不錯,若賊人現身,順藤摸瓜,查出秘辛,可就圓了嵇滸的心願了,也了卻一樁大事,日後嵇公子如何對付賊人她則可不必多問,安心早些覆回茅屋去照料莊大哥,令莊大哥靜心養傷要緊。自然,知縣大人也不會忘記嵇滸的幫襯,必定給予嵇滸回敬,四處張榜她二位哥哥的畫像,若有鄉鄰見過,曉得她二位哥哥的去向,她便有了指盼。

“楞著閑說有何用,不若你我跟上去瞧瞧究竟。”沁姝提點。

他眨了眨雙眼,立時接話。“對,沁姝言之有理。走!”

二人並行向前,也沒半點誰先誰後的禮讓,都有武藝功底,自然不懼危險悄臨。

一壁邁步一壁說話。“沁姝你說,這位公子因何而來?”

“我怎知?”她直言。“嗯!過路而已吧?”

“方才他刻意提及龍山,他來此必然有什麽目的。”

沁姝頜首。“興許,要不也同你一樣為了追查龍山流竄賊人?”

“不對,我出身官宦人家,對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一眼便能看穿,而方才的公子器宇之雄比之我顯見高出不少。我猜出他不僅是官宦人家的公子,興許比之我的家世還要顯赫。父親戍守邊塞,拔擢龍虎將軍,二品大員。若方才這位公子比我家世顯赫,少說也是一品大員家的公子。”

沁姝不懂什麽一品、二品的,反正她倒是聽說過七品芝麻官,指的便是椒城的知縣大人官階。“管他誰家的公子,是友互為幫襯,是敵必定不饒。”

側瞧了一眼這說話亦威風凜凜的女子。需知她的隨口說話都令嵇滸心下一震,若父親戍守一方,對女子家也格外開恩,允準女子仗劍從軍,想來沁姝的能耐絕必前程不差。可惜,隨意想想便罷了,哪有女子從軍的理呢?

“瞧我作甚?不是不理我的嗎?”沁姝赤唇啟開。

他順帶白了一眼她。“有甚了不得的?多瞧你一眼我也發不了財,升不了官,得不著便宜。”

此話一出他情知口誤,卻也是心裏想對她道來的真心話。若與她長久孤男寡女再無情愫生成,日後他斷定沁姝將再不是他嵇滸所能覬覦的了。那會便是他該退讓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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