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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不辭遁行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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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邊的悲傷不輟,而那廂邊的一對男女卻言說囅然連連,好不適意。

“近些時日千萬別輕舉妄動,休養生息,一旦機會成熟,莊大哥身子康愈,舉事之時絕必馬到功成劫了媽媽的巨量錢銀,從此往後那許多的錢銀足夠莊大哥與一眾兄弟重建山寨,再不需與官府作對、深處風險之中了。”

“好,月兒的話令人振奮。我會吩咐眾兄弟安分守己,直到舉事之前都不會惹是生非。”言畢,莊禹笑意不散,心下也在估量重建山寨,招兵買馬,眾兄弟無需擔驚受怕躲在陋閭,陰暗的巷陌裏不敢見人。更無需隱藏身份成日裏流落街肆乞討度日。

山寨重建龍山是萬萬不能了,九州之大,難道還沒個匿身的深山密林之處?

“我替莊大哥打聽了幾位郎中,單就養傷之際虛寒怕冷郎中們都說莊大哥需多多進補,靜養為佳。”

“月兒真是我的知己,處處解我憂愁,真不知如何謝你。”

“瞧莊大哥說得多見外。我不過拾人牙慧,依言無繆相告而已。”

二人正說話之際,遲虎迅步急奔而來,見著莊禹趕緊稟報。“莊大哥,大事不好了。”

莊禹粲笑之際,冷不丁被遲虎慌慌張張的說辭驚了一個轉頭。“遲虎兄弟你這是怎地了?出什麽事了?”

遲虎登時稟明一切。“方才哨探來報,說先前假扮江湖人害得楊展大哥下了牢獄的幾名皂隸如今又興風作浪,竟然將我幾位乞兒兄弟給拿去了府衙。”

“什麽?”莊禹驚悚地一個起身。“怎會?”

“楊展大哥氣不過,非得親自出馬說要尋了那幾個皂隸斬殺了他們不可。”

“黃揚才放一會,他就膽敢招來旁個皂隸害我龍山兄弟?”

遲虎圓睜雙目,搖著頭道:“與黃揚無幹,他被幾位兄弟押解還未覆回府衙呢!這幾名皂隸可會喬裝打扮了,一會江湖人,一會又扮成乞兒,混入我們的兄弟之中窺伺消息。也怪兄弟們大意就被皂隸給蒙騙了,這會下了牢獄恐皮肉之苦少不了了。”

舉起雙拳,緊緊攥起,眸光一道冰寒的光束瞄向門外。“不能再令楊展兄弟去涉險,怎知不是皂隸暗設的圈套呢?”

“莊大哥所言極是,您示下我這就好把楊展大哥勸回,再派旁個龍山兄弟去打探消息,而後再做細較。”

“嗯!遲虎賢弟說的對,你速速去辦。”

假扮乞兒,這幾個皂隸也是無恥至極了。看來錢府尹老謀深算,明知無法找出龍山一眾匿身之所,使出這些下三濫的手段才好順藤摸瓜,設法尋找他莊禹的下落呀!

應天看來真的不能久留下去了,得罪了太多達官貴人,往後再度涉險怕不是蘭兒命喪就完結,他莊禹興許都有可能被擒獲而身死牢獄之中達官貴人們才肯罷休。

他跨步就走,忘了月兒還在堂屋。

“莊大哥,你作甚?身子未愈哪也不許你去。”月兒抗聲喚他。

停步,左掌右拳不停地相擊著、唉聲嘆息著,只恨自個為了仇深似海的嵇滸而重傷至此,否則,這會他親自出馬,料那幾個皂隸收拾了不在話下。

楊展雖然武藝不俗,面對眾多官府皂隸必然難以招架,再被拿去恐無人能救出來了。

嵇滸啊嵇滸你若真的是段虎該多好啊!別說幾個皂隸,就算是襄龍教,若兄弟二人同心同德遲早會將襄龍教擊潰。至於城府的項漭不礙著事也就罷了,否則二人一道對付未必再現曾經的敗北。

莊禹見識過項漭的本事,心下也大體琢磨了些破解之法,憑借兵器相接他不是項漭的對手,可一旦項漭手中無那殘刀,就憑莊禹可摧木開石的臂力必然一舉擊敗項漭。

她近至他身旁,莊禹才對月兒道:“放心吧!我不會離開這兒的,我只想去後山開闊之地坐下歇會。”

“我陪你。”

二人行至後山,一白石,二人齊齊坐定,眸光皆遠望,心思皆馳遠。

悲慟不能散盡,她還能做什麽?不錯,她需盡快繡好汗巾,她只能為嵇公子做這些。身無分文,一切的用度都是莊大哥供給。

繡花針繞指飛線,最後一條汗巾上的牡丹花就欲大功告成。兀地一晶瑩剔透的玉淚不想就落在牡丹花上。她恨恨銀牙緊咬,憤然起身。行至窗牖前,狹窄的天地瞧不見門前遠望的曠景,她記起與嵇滸一道之時的恬靜相伴。

不辭而別,對,只好如此,否則她又該如何向莊大哥言明一切令他坦然放她離開去見嵇滸呢?

除了月兒知曉內裏,楊展、遲虎乃至莊大哥必然不知任何隱情,否則月兒也不會偷偷在她庾沁姝的閨房內說出嵇滸相托之事。料必月兒忌諱,明知她庾沁姝不辭而別也不會宣露半點消息的。好,就這刻動身不遲,二位哥哥的下落始終成迷,她這個做妹妹的竟然恬不知恥的只想自個的安逸。

拾掇了些換洗的衣裳,汗巾就折好放在袖中,她回眸一瞥,為何念念不舍,又不是去了就不回?需知,過些時日她還得趕回,若莊大哥與月兒真個你情我願,她這個鄉下姑娘何必不識好歹做個影子屈辱的活在世上?若莊大哥對月兒自始至終都不染情愫,有的也只是同謀,那她庾沁姝非莊禹而不嫁了。

逃離茅屋的後門她已知曉,就從後門逃遁吧!但願莊大哥發覺她的不辭而別會心中記掛,派人四處尋查,她若得知也會暗中聯絡哨探,適時傳回消息。

……

三日後,陋閭,茅屋。嵇滸焦急等待,他盼著她會應約而來,因著昨個他再去娼寮之後得知庾沁姝聽了月兒的話之後便不辭而別了莊禹,嵇滸猜測沁姝對莊禹與月兒之間的交集甚密而著惱了,她三日裏都不知所蹤,嵇滸擔心也無用。

派出許良、嚴五四處查探都未尋得沁姝姑娘的芳蹤,而他則沒日沒夜都在茅屋這兒等候,無非是難以斷定沁姝會否何時趕來。

但今個不同,三日為約,若沁姝再不趕來,他明個一早便會趕去椒城,他與椒城縣老爺的相約也不能不算數。

反正先頭與錢府尹知會了他的行蹤,不動一兵一卒,先去查探龍山那些流竄山賊的來歷,若果真是劫掠不分窮富,這些歹人殺之也不用為此而追悔了。

話說,有他嵇滸與錢府尹的交集,隨時派人趕來府衙拜求發兵也不遲。

遙思曠遠,眸前一片靜謐。幾乎農人的陋閭這會都早早收了農具,家中安享天倫之樂了吧?即使,農人窮苦,平平淡淡、無憂無慮倒也安生。

眸光呆滯了些,有一老農從他眼前晃過竟不知。木頭人?雙手後負的年輕儒雅俊才怎的這番愁思凝結?

老農又度晃了覆回,瞧著這年輕人竟個舉起拐杖輕輕戳了戳他。

嵇滸稍回覆了些深思,眸光但見老者衣衫襤褸的,眨巴著雙目瞪著他好奇看來。“老伯你這是?”

老者並不言語,取出一殘破的瓷碗來,引手遞給嵇滸。

他瞧了瞧,估摸著老農該不會是哪戶人家的長者,這會出門閑逛,窮苦、饑餓令他沒了指盼,瞧見他這位公子錦衣華服的就想討些吃食而已。

伸手接過,瓷碗除了殘破就是黑不溜秋的、臟兮兮的討飯乞兒的碗。他執起在自個的鼻尖之處嗅了嗅,餿臭之味令他險些作嘔當場。趕緊放下,蹙起眉峰。

那老農見他如此不適,仿似懼他會著怒,會對他動起手來教訓,趕緊佝僂著身子,拐杖搗地連連後退了三五步。

瞧見老者這般變故,嵇滸“嗳!”了一聲。“前輩莫怕,晚輩知你饑餓了,我這就去替你盛碗飯來。”言罷,嵇滸轉身就覆回屋內。

自不用說,一會功夫,一碗猶如粒粒珍珠的白米飯就端來,而另一只手中則是一碗肉、魚等菜品。這兩只青瓷碗都是新穎的花邊碗,先頭老農的殘破瓷碗不見了蹤影。

老農頓時扔下拐杖,顫巍巍接過,倏爾便垂下老淚。

“前輩不必悲傷,拿去,這兒還有五兩碎銀,你且藏在身上,若餓了就去買些吃用的。”嵇滸說話間就將碎銀遞去老農的腹間。

一伸手不打緊,但他的手兒卻無意間碰觸到老農的胸襟之處,而那老農則“哎呀!”驚呼一聲。

“啪啪!”兩聲,是兩只新穎的花邊碗都墜落在地,摔得碎裂。

厲目一聚,嵇滸瞧出這老農並非男子,而銳耳一聽就知女子尖利的驚喚之聲。“你…你是什麽人?”

嵇滸自然不知這人什麽來路,他當然懼怕襄龍教暗中尋他報仇,警覺遂起,袖中一柄飛刀捏在手中,隨時待發。

老農嗚嗚咽咽了起來,而這一嗚咽令嵇滸憶起了些什麽。不錯,分明是沁姝的哭泣之聲,她竟然喬裝改扮成了老農的模樣。

迅疾收回飛刀,他上前扯下老農的假發,一縷青絲立時垂落就搭在了肩頭。破衫襤褸的一把他就扯下,女子家的中衣就裸露了出來。

他著實粗野了些,沁姝登時慌亂了心緒,趕緊雙臂環於胸前,雖然中衣全然遮蔽令她不會蒙羞,但防備的太過,嵇滸瞧見上前就擡袖擦去她的容顏。白裏透紅的韶顏顯露而出。

一個力道他竟將她納入懷中,深邃的眸光盯著心愛的女子,一個探頭,唇瓣壓著她的香唇,氣息濃熱的令她險些一口氣吐不出,憋紅了佳容。

“啪”是沁姝奮力甩了他一巴掌,就沈沈地打在他那白皙俊朗的臉上。

“哎喲!”嵇滸痛得立時擡手就撫觸自個的臉上。

她驚慌失措,推開了他,後撤了兩步,憂慮地瞧著他。莫非這一巴掌用力過猛,傷著他了?

方才真個亂了,他自知犯了混賬心思,捂住臉他也不敢擡首瞧她了。

撅起了唇,她玉淚邊落邊斥責他。“嵇公子好不要臉,大白日裏就膽敢輕薄良家女子,可知報了官府也饒不得你。”

“哪是大白日,都暮晚時分了。”他嘴犟。

“哼!無恥!”她轉身就邁步。

他上前,引手就掣肘。“沁姝好不容易來了就別走。”

憤然一揚手,掙脫他的掣肘。“再不走,我的清白還能保全,著實不敢後想,嵇公子為人卑鄙無恥,我不與你同流,告辭!”

“沁姝你諒解我吧!我著實不該,可一想到你就情不能自己。”

“那你也不能輕薄我呀!我…我還是黃花大閨女,日後你的無恥被人知曉我可有臉嫁人了?”

“那就嫁給我,做我的妻子吧!”

芳心一抖,她回面,打量著被她用力過猛甩了一巴掌他的俊容。啊!嘴角都流出血絲了,嵇公子竟然被她十成用力的巴掌打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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