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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皆不得安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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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公子,你在想什麽?”月兒見他淵思垂首不言了許久才相問。

嵇滸擡首,失神的雙眸散了光澤無力瞧向月兒。“沁姝甘心去服侍莊大哥的,她對他才念念不忘啊!”

月兒又次衣袂抆了抆面上最後的淚痕與涕泗,瞧見嵇滸憂苦的模樣她心兒好過了許多,反倒撇嘴一笑。“嵇公子說過的話不會忘記了吧?奴婢已經告知你真相了,如今到了公子也該告知奴婢真相之時,盼望公子言而有信喲!”

失神,無力,淺淺頜首。“我早有心告知你真相了。想你也要記著,我雖統攝軍兵滅了龍山寨,可龍山寨並未就此全然覆滅,還有存活的兄弟在應天打家劫舍。你需明了,若不是我求請錢府尹放了他們,這些龍山餘黨還能存活至今嗎?月兒,不瞞你說,蘭兒是我遇著最屬意的女子,從未有過第二個女子入我心中。蘭兒的死我自責許久,想來她最終擇了莊禹大哥為夫我怎好強人所難攻入龍山,欲圖奪回她反害她慘死了呀!為今悔之晚矣!月兒,我不再想著尋得莊禹的下落而斬殺他,反倒想助他一臂之力,劫富濟貧,福澤窮苦庶人來贖罪。是故,我的真心悔改,沁姝是決計信了我的,遂才將你們的謀劃全數告知我曉得。月兒,不用再躲躲藏藏,避開我,日後你們若想成事我必然不會從中阻礙也不會暗中使壞。設若遇著艱難我興許還能從旁助你們一些。”

聽他說畢,月兒略略忖度,盡然是她,想來雖然令人吃驚,可也不足為奇。沁姝與嵇滸互守一處多日,二人就算動了情念,或是越矩都有可能呀!漫說沁姝本就是蘭兒的影子,起碼在莊禹與嵇滸心中如此。若沁姝為表真心便將莊禹同她柳月兒的全數謀劃道出反倒明證沁姝對嵇滸的心思恐與往時蘭兒對嵇滸的心思如出一轍了。

不過,沁姝這女子說她聰慧也不假,可這般的天大秘辛怎會隨意全部宣露嵇滸知曉呀!需知動了鴇母的錢銀就是動了錢府尹啊!而嵇滸在應天來去自如若不是錢府尹的照庇他還能瀟灑自如嗎?

倘使嵇滸再三斟酌最終以錢府尹為重,將她與莊禹的謀劃宣露了錢府尹知曉,她柳月兒的小命必定就要了結。

‘可恨庾沁姝,駑駘,無恥的女子’。柳月兒心下腹語咒罵起了庾沁姝。

“嵇公子如今倒深明大義了呀!想當初怎的就不想想小姐焦急等你來接她離開娼寮時的絕望?旁個不說,小姐的殞命就是你一手造成的,除非你那時肯花二十萬兩銀錢帶走小姐,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麽莊禹巧遇小姐一事了。”

男兒淚也是忍不住了,他亦吸著鼻子。“何嘗不是呢!可我實在沒法子。我嵇家雖然顯赫,祖上也能人輩出,但嵇家有個規矩就是訓儉不可丟失,無論嵇家男兒、女兒,遑論我乃是嵇家獨苗的男子,靡費的日子決計就要違逆了祖訓,再則祖上過於清廉,我就算想違逆祖訓也沒法子了。你可知,我去求請三位有錢銀助我的姐夫們碰壁之後的無助,日日酒不離手,醉生夢死欲圖忘了蘭兒,然卻越發思念蘭兒的一顰一笑,我在艱難之中想到了一個無奈的法子才遲了些時日趕來應天,誰料想蘭兒就走了。”

小姐香消玉殞,怎的都令人感懷。月兒亦哀嘆一聲。“往時奴婢與小姐雖然偶有爭論,可奴婢自問對小姐也不壞呀!她對奴婢總算也親厚。不想她的命如此淒涼。嵇公子,你我之間的秘辛但求公子萬萬記得替奴婢保密,孟見巧這女子心思極深,嵇公子可不能粗枝大葉以為她是好人就隨意宣露了些有害於奴婢的事,萬望嵇公子答應。”

她抱拳折腰求乞,不再往時的福身說話。

嵇滸引手虛扶她,並未碰觸到她的衣袂。“好,我答應你,日後別奴婢奴婢的了,你我總算有緣相識,也能言說一些心中之話,日後你喚我嵇滸,我喚你月兒就好,別再生分。”

她眸光上揚,身子也徐徐直起。“多謝嵇…嵇滸大哥,月兒日後必定肝腦塗地願為嵇大哥所差遣,只消不是害了莊禹大哥的話,月兒必然全憑吩咐。”

“好!既如此,我…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哦?”月兒略思忖估摸了個大體,她自然樂意助他摘取沁姝的芳心,如此她便可希冀與莊禹大哥雙宿雙棲了。“嵇大哥的心思月兒明白了。我應承了,待機會成熟我便在沁姝姑娘面前美言幾句,設法引她出來與你相會。不過…不過,沁姝對莊大哥情愫生成,一時半會恐難令她甘心愛慕上嵇大哥你,此事還得步步為營,慢慢著來。”

“那是自然,有月兒幫襯,嵇滸感激不盡。你我日後再多些暗中聯絡吧!哦!我還有一事相問,襄龍教神神秘秘的,而沁姝親手宰殺了短眉鬼,日後恐襄龍教不會放過她,你在娼寮之中可留心細聽天南海北的消息,有什麽事關襄龍教風吹草動的消息即刻與我通傳就可。”

“嗯!嵇大哥放心,月兒必然與你日後同心同德。”

“好吧!我也該離開了,希冀…希冀你與莊大哥的謀劃一舉功成。嘿嘿嘿!”略沈吟他又道:“既然愛慕莊大哥,你該如實說出呀!否則莊大哥心中怎會有你,估摸著他與我的心思也差不離,都將沁姝看做了蘭兒。說來也是罪孽,人都死了,在旁個女子身子渴盼尋獲蘭兒的蛛絲馬跡,實在是誕妄不堪,”

他這是自嘲呢?想來也不假,蘭兒是蘭兒,沁姝是沁姝,分明兩位女子家,他與莊禹都將沁姝比作蘭兒用心思討巧,需知這般長久下去對沁姝而言是多般不公允啊!

“故而嵇大哥與莊大哥爭奪庾沁姝,月兒決計不再鄙夷你們任何一位了。誰有本事就抱得美人歸,她庾沁姝必然忌諱誰將她比作周蘭兒的,嵇大哥切記日後不可總是提及周蘭兒這個名諱為妙。”

月兒的提點如此誠意他瞧得出來。“月兒也要小心行事,鴇母可不是好惹的善茬,比之那孟見巧著實大巫同小巫。”

她又頜首而不言了。

一程驚心動魄,此刻到了曲終人散,嵇滸與月兒又閑說了些旁話便告辭而去。

……

“你…”沁姝手指著莊禹。“沒我的允準莊大哥怎好就推門而入。幸虧我穿了中衣,否則你什麽都瞧見了,沁姝日後怎得見人?”

莊禹嬉皮笑臉。“還避開我嗎?怎得就氣不順了這些日子了?”

一連七日了,沁姝都對莊禹不冷不熱的,即使楊展與遲虎漸漸明了莊禹的良苦用心,可沁姝她就是不能相信莊大哥會對邪門歪道的襄龍教當家人那般恬不知恥地客套舉止。

覆回茅屋之後,莊禹不想先個與襄龍教化解了恩怨,暫且輯穆無礙。而項漭也應承不會替短眉鬼報仇而對沁姝不利。不管怎的,他莊禹此時身子漸漸好轉,沒幾個月不能覆原無恙,與襄龍教不起糾葛就是最大的好事。然,沁姝卻無法諒解他的一時權宜之計的低頭。

“莊大哥你還是好好養傷吧!沁姝不敢礙著你,令你身子再有不測。”她撅起了赤唇,顯得不悅。

“我閑來無事,只想趕來你這閑敘一些的,若沁姝真個不願見到我,那我就走了幹脆。”

“嗯!你走吧!”

“真讓我走?”莊禹仍舊討巧噙笑。

“你還要怎的?”

瞬息間,他垂喪著個腦袋,唉聲嘆氣就欲離開。

兀地,她又啟開赤唇。“慢些,我…我還有句話需對你說。”

“哦?”事有轉機,他期盼的雙眸有力地瞧著她的韶顏。

倏然,她卻明眸一閃,宛然一笑。“只消莊大哥應承我一事,我就不氣惱你了,如何?”

眉峰一蹙,黝黑的面上多了一重猜疑,他沈吟一番問她。“何事?”

言及此事關系不小,她亦不曉得倔強的莊禹大哥可願放下心結,膽怯怯地凝視他,而後吞吞吐吐道:“我…我要你應承…應承不再…不再…”

“不再什麽?不妨直說…”方說出,他心下估摸了差不離。眉峰頓時急蹙,面色沈郁,眸光不再瞧她。“難不成是讓我不與那害死蘭兒、害死我龍山眾兄弟的罪魁禍首糾葛下去,憑他隨口說說的話就諒解他不再尋著他而誅之?”

諗知他會心緒波瀾湧起,但她相信自個的親眼所見乃至與嵇滸一程交集後對嵇滸為人的清晰斷定,嵇滸決計不再將莊大哥視作仇人,而是珍惜好兄弟的同謀之人。她得設法化解彼此恩怨,且撮合二人成就朋儕,日後一道為民請命,福澤窮苦庶人。

嵇滸的顯赫身份若能助他們一把,還有甚難事不可迎刃而解?

他既已猜出,她也不必再忌諱什麽了。“不錯,我要你二人成為好朋儕。我敢斷定,假使周蘭兒還在人世,她一定期盼你們也能同心同德為苦難蒼生多行善果。莊大哥若肯應承了,沁姝就不再對你不冷不熱,保準替你二人牽線搭橋,日後同謀大業。”

“倘或我不應承呢?”他並未讓步,面上沈郁不散。

就該料到他會倔強至斯,她不悅地啟口。“那你也別再來我的閨房了。”

“好!日後我絕不擅闖沁姝姑娘的閨房就是。”言罷,他一個有力地轉身,邁步就疾走了離開。

她大驚失色,方欲啟口話卻說不出,玉淚盈盈滿了眼眶。蠻腰一扭,赤唇撅起老高,自個嘰咕:不來就不來,誰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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