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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癡心烈女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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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悚的豈止不知所措,嵇滸更是一個踉蹌,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

沁姝側望一眼,上前便扶,她知他有傷在身呢!

月兒冷冷的眸光盯著二人的一舉一動,她面無表情。“該說的話我也說了,嵇公子有傷在身,也該好生養著,沁姝姑娘有情有義,自然該服侍嵇公子左右。日後你何時去見莊大哥,就…就容日後再說吧!”

言罷,柳月兒轉身邁步欲離開。

嵇滸被沁姝緩緩扶起,兀地他啟口。“月兒姑娘慢著,容我問一句話你再走。”

柳月兒大體猜出他欲相問什麽了,也無需避諱,反正莊禹大哥也沒交代什麽,而況嵇滸明知秦龍就是莊禹卻將他救回府衙尋了宮中的禦醫和那專司接骨的徐郎中一番好治,莊禹大哥也從鬼門關逃過了一劫。如今,莊禹知曉嵇滸早已發覺秦龍不過是個假名,可嵇滸依然救下莊禹性命,且與楊展、遲虎、庾沁姝交好,設法彌補過錯,無論如何,二人之深仇大恨日後如何了結就留待日後再做評斷。此刻,她能做的便是旁觀,伺機而動,到底該規勸還是幫襯莊禹對付嵇滸自當依照變化而定了。

回面,轉身,月兒在嵇滸面前還不敢造次,抿唇淡淡一笑。“嵇公子有何話請直言。”

“好!我問你,莊禹當日潛出府衙是不是得知我的身份所故?”

月兒頜首。“是!”

“他怎的知曉的?”

“這…”柳月兒微蹙娥眉,只因莊大哥怎的知曉嵇滸的真實身份他未曾對她言及過呀!“奴婢不知!”

“你不知?是莊禹大哥沒說與你聽,還是你問他可他卻不肯道出真相?”

自然是沒多問!莊禹潛出府衙之後便一直悶悶不樂,愁苦交積,她---柳月兒與莊禹遇上之後雖然相問了些話,但莊禹都一概敷衍說了些便不再言語。如此,月兒並不知曉全數內裏。她隨莊禹大哥一同離開繁華市肆,遁入一片偏僻的山林,尋了個巖岫安身。如此而已,再無其他。

“月兒沒細問。”她如實道來。

沈吟一番,晷刻,嵇滸頜首。悲涼上了面容,嘆息一聲。“月兒可以離開了,好生替我與沁姝姑娘服侍莊禹大哥。”

心下一驚,什麽話,替他與沁姝服侍莊禹,難道他已經將沁姝看作他的女人了?柳月兒不敢逗留過久,沁姝搖擺不定,糾結迫她的話,她該如何應付。再者,嵇公子什麽心思她暫時無法忖度,萬一嵇滸為了庾沁姝對莊禹並無善意了,她可得將一切早些都告知莊禹大哥知曉才好。

拜別,她不敢壞了禮數,朝嵇滸福身,而後才又度睥睨一眼沁姝就此離去。

芳心陣陣似針紮般痛楚,沁姝怎會想到一切因故如此瞬息轉化?她用心服侍嵇滸的舉止必然會被柳月兒如實告知莊禹大哥的。而她此刻卻極其渴盼再見莊禹大哥一面,道出緣故,懇求莊禹大哥留她在身旁服侍他才會安心。

“果然如此!”嵇滸啟口。“沁姝,我們用午膳吧!”

她清淩淩的瓊眸擡望了他一眼,頜首,扶著他緩步去八仙桌旁坐定,也不理會他話中之意。

心不在焉,嵇滸搛菜送入沁姝的碗中,他自個送了一口飯入口,嚼著,失神地嚼著。而沁姝卻呆呆地忘了用飯、用菜。

瞥見身旁之人最為令他心寒,嵇滸對沁姝的喜愛越發深沈,不僅僅她與蘭兒相貌相同,更著她與蘭兒又脾性完全不同。他心中的沁姝與蘭兒各有千秋,而沁姝更加大義凜然,巾幗女英雄也!自然,比之蘭兒的小家子氣來,沁姝無疑更令男兒欽佩。

然,沁姝的呆呆傻傻模樣,沁姝方才對月兒告知莊禹下落時急迫的想離開為她再傷的他的時候,嵇滸自知這女子的心不在他這裏,心走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具形骸。沒有情愫的機會也沒有進一步的可能。

草草用過午膳,嵇滸不知怎的自個就回了床上躺下,側身背對著沁姝了。想來,這幾日嵇滸在沁姝面前總是一副虛弱不堪,沒她攙扶就不能行走的可憐兮兮模樣,而這會他卻毫無妨礙,原形宣露了。

沁姝也好不到哪去,她的心兒時不時錐痛難耐。急迫的就想與莊禹大哥見上,聽他說他再無礙的話。聽他說他也期盼與她覿面的話。

端著碗碟,行屍走肉一具,她都不知自個怎的就去了庖房,洗的碗碟,踅回,瞧了一眼午眠的嵇滸,她則去她的床上,帳幔相隔,拉起,彼此不再瞧見她亦躺下。

閉上瓊眸,奈何怎的都難以入寐,睜開,又時辰過早。還是再寐下吧!

……

“你這般同他們說的?”莊禹後負雙手,眸光呆滯瞧著洞口問話。

柳月兒含笑。“自然,莊大哥無礙他們就都放心了。不過,嵇公子與沁姝姑娘的舉止瞧來真個過份,但沁姝姑娘的話似乎也合情合理。畢竟嵇公子替她挨了刀子,沁姝姑娘怎可不服侍嵇公子傷好才能離開呢?…”

一揚手,莊禹示意她別再提及。再問。“誰家的女童被害了,可查出?”

月兒聽言,斂去笑意,眨了眨雙眸,憂憤地嘆息。“都怪月兒無能,一路之上調笛多番卻都沒能引來莊大哥麾下人馬,是故,我偷偷潛入村莊,沒瞧出什麽來,加之天色昏暗,心中懼怕就離開了,自然不知誰家女童丟失。哦!今兒我再去村莊打探還是沒問出誰家女童丟失,只道是一男童不知跑去何處,至今未歸家呢!”

“可恨!”莊禹雙拳摶起,身子震顫。

“難不成那江無形改吃男童的心脾了?”月兒記得三日前兩不明來人說好要去村莊尋一女童捉了去的,她自然不曉得江無形無論男童、女童的心脾都無忌地吃下。

“他從來就不分男女童的心脾。”莊禹憤憤然,鋼牙咯咯作響。

圓眸闊睜,想想可憐的孩童被活活殺死,而後破肚摘心該有多麽殘暴呀?月兒想著想著便流下一行珠淚。

女人家都是這麽容易悲春傷秋嗎?月兒不僅垂淚,且嗚嗚咽咽起來,莊禹暫且拋開憤怒,轉身瞧去,而後跨步近她身旁。

“算了,襄龍教有江無形這等惡魔把持,而項教主卻不聞不問隨他禍害百姓,想來這項教主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日後,我與襄龍教遲早會做個了斷的,我必然會親手斬殺江無形為無辜孩童報仇的。還有那從未謀面的項教主,我倒不信查不出他的來龍去脈。”

月兒淚眸擡起,滿目都是大英雄的豪情萬丈,這男子若對她也能生就愛慕之心,哪怕只對她有小姐的一半情愫她必定死心塌地跟著他,無論日後世事難料亦無懼無悔。

“莊大哥還是別說了,你早些養好傷,什麽都別理會就好。”

“嗯!”他使力頜首。“我一定不辜負月兒的關懷。待養好傷體便早早劫取鴇母的錢銀,之後再設法對付襄龍教。”

抿唇悲中含笑,她淚眸瞧了瞧他寬厚的胸襟,多想就此靠上去,在他懷中悲春傷秋,感嘆自個身世的悲慘,也感慨人世靡常,更著聽他激烈跳躍的心房。

不過,可惜的是莊禹並未將她納入懷中,而是說道了些便轉身朝洞口行去,他該是又要步出巖岫去外頭坐會,獨個憂思感懷去了。

已入夏時,日頭灼烈,莊禹坐在白石之上迎著金芒呆呆望去遠處。

他在思忖什麽?旁人不知,可穎慧的月兒不用多猜便知曉,他決計不是因著沁姝姑娘才會傻傻待在烈日之下的,他心中無法釋懷的只有一人---非嵇滸莫屬。

月兒從楊展、遲虎那聽來莊禹與嵇滸之間的恩怨糾葛,她理當明了,兄弟之誼絕不會遜色兒女情長。莊禹乃堂堂男兒大丈夫,越發對文韜武略的嵇滸才華佩服有加。可惜,他舍命救下的好兄弟竟然就是害死愛妻的真兇,誰人還能泰然處之?

遠處一片蔭郁蔥蘢,別無旁個景致,他呆呆的雙眸能瞧見什麽呀?

午膳妥備,月兒喚回了莊禹,二人落座,幾道精美小炒,月兒展露了極妙的手藝,莊禹一壁搛菜朝月兒碗裏送,他一壁肅然滿面地用菜。

“你曬黑了,莊大哥,別再去外頭了。”月兒不欲說出的,可煞白如紙的莊禹大哥面容這幾日的暴曬竟個越發黯黑不已。再者,如今嵇滸正與沁姝姑娘暧昧不明,她豈會看著莊禹大哥日夜為“這等好兄弟”而煎熬呢?

“嗯!月兒多用菜。”他只管頜首。

“要不就讓楊展、遲虎兩位大哥來此與你見上一面?”月兒試探。

揚起眸光無力瞧了眼柳月兒。“不必了,我這般模樣他們見了反倒擔憂,我說過,靜養些時日,我再與他們相見也不遲。”

情知勸不了,月兒也不便多勸什麽。“尋遍應天,竟無一人有徐郎中的接骨本事,莊大哥,要不讓月兒跑一趟府衙,面見徐郎中求他來此替你瞧瞧斷骨可無礙了?”

“不必。”莊禹斷然,面上倒也沈穩。“徐郎中該做的都做了,我這斷骨非短時之內可康愈,若他來此不過是換些膏藥,我已經從他那索要了些,知曉三兩個月我自個按時更換,必定病體康愈而無礙。到那時,我…我就算身旁沒了…沒了段虎兄弟同行,我莊禹照舊不會放過襄龍教,也可憑我一人之力阻遏襄龍教,令襄龍教也不得安生。”

還段虎,可鑒他心中的好兄弟怕是永世也抹不掉了。

月兒嘆息,搛了口菜送入櫻桃小口。“莊大哥,日後你打算與嵇滸怎麽交集?”

交集?莊禹手兒一抖,面上益發愁苦,他無言,再度垂首,一口飯一口飯送去口中如同嚼蠟般上下牙齒咬合,而忘了吞咽。

話已出口,月兒自個忖度一番也覺著不妥,他們之間的兄弟情誼怕是自打莊禹大哥得知段虎就是嵇滸之後便再也不覆存在了吧?

殺妻之仇,亡寨之恨,莊禹若全然拋卻那他還算是個男兒大丈夫,還是個為蒼生無畏的大英雄嗎?

如何取舍,莊禹斷難立時給以答覆。別說莊禹,就算換作旁人,誰也無法坦然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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