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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重回傷心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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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須,還是那婦人回話。“誰呀?”

“在下昨日前來,專程求見徐郎中的。”嵇滸分明急切,自個上前說話。

那婦人啟開大門,雙眸打量了番公子,而後即道:“哎呀!公子來的不湊巧,夫君他一早就出門趕赴陶鄉紳家裏去了。興許上晝都不得返回,可能亭午也無法返回喲!那陶鄉紳好客,前些日子摔斷了膀子,夫君就隔三差五去他家替他接骨療傷。近來好的差不離了,興許請夫君他去吃酒也不定。要不,公子還是請您明日再來吧!”

又得明日?嵇滸自然不樂意,可也不好面上顯露。“有勞,那便明日再來討擾。”折腰施禮。

嚴五、許良面面相覷,只管侍立一旁,等候公子吩咐該往何處去。

沁姝聽之微蹙秀眉,面上頓時不悅。“哪個陶鄉紳,聽聞有位陶家布莊的可是那處?”

徐郎中家婆娘睥睨了眼沁姝,淡淡道:“姑娘說對了。”

話說陶家布莊離這兒約莫十幾裏地,上晝趕去不遲,是故,客氣道別那冷冷淡淡的婆娘,嵇滸、沁姝二人上了車輦再由嚴五、許良駕車前去。

自打陶有烈告發莊禹與內人侄女躲在龍山,得了錢府尹賞賜,隨後聽來龍山被官兵一舉剿滅的噩耗之後,他終日不得安生,常常疑神疑鬼,仿佛蘭兒去了陰司地府都不願放過他,還得設法索他性命。故此,陶有烈將得來的賞銀常常取出行善鄉鄰,無論誰人家中疾苦,他得知的便會施舍一些助人度過難關。陶鄉紳的好名聲便短短大半年時日傳開了。

也是意外,前段時日,陶有烈瞧見兒子---陶聰不務正業,整日吊兒郎當的便氣不打一處來。為了懲戒蠢子,他竟個親手撻罰陶聰,那小子被鞭抽的痛不能忍,一著急回了手,不料就無形間推到了陶有烈,而恰巧摔的重了,斷了膀子。

陶有烈如今有錢有勢,還積善好名在外,派了傭人長工請見徐郎中,那徐郎中聽聞也不敢怠慢,遂亟亟趕去替陶有烈接骨。順遂不已,頭回便接骨無礙,隔三差五,陶有烈誠邀徐郎中去他家中做客,每回都留下吃酒,徐郎中自此便與陶有烈混熟,今個說是去查看陶有烈膀子好的差不離,其實就是吃酒去了。陶有烈的膀子早好了。

陶家布莊並不難找,只路上問過鄉鄰,自有村人指路,不消一個時辰車輦就停在陶家布莊大門前。

大門敞開,但見傭人婆子們來來回回。如今,陶家布莊越發的生意興隆,人手也多了許多。嚴五隨意問了一消瘦婆子。“請問陶鄉紳可在家中?”

那消瘦婆子聽人問話,擡首。瞧了瞧來人,猜測是買布匹的遂說道:“陶老爺不在家中,貴客來買布匹的吧!請隨我來。”

嚴五趕緊道:“在下不是買布匹的,是想見見你家老爺的。”

瘦弱婆子聽言這才眨了眨老眸,朝嚴五身後瞧去。這一瞧可不得了,大白日裏活見鬼。“啊!鬼呀!…”驚叫之後,婆子竟個厥倒了。

方才那婆子可是手指嚴五身後沁姝驚悚的駭倒在地的。不消多疑,婆子應是認得周蘭兒,且將沁姝錯認作周蘭兒才致以此的。

當然,沁姝與嵇滸都不明就裏,豈會料到周蘭兒的姨母、姨丈家就是這了。

一陣嘈雜,先前在陶家作下人的不胖不瘦婆子都瞧見一熟識的女子,那女子分明從官府裏得來消息說死在沼澤河道裏了。今日,她卻突兀現身,還趕來陶家,當然令下人們驚呼不已。

除卻下人懼怕,若說姨母李翠姑最為悲慟。聽來姨侄女慘死消息之後,李翠姑日夜嗚嗚咽咽,啼哭不斷,自怨不曾好生庇護好蘭兒,令她嫁個好人家,反倒被山賊頭領瞧上,當了壓寨夫人。然則,壓寨夫人又如何?開罪了官府,軍兵殺來,山寨被毀,她的姨侄女也淒慘喪命。到頭來周家最後的女兒也歿了,她這個做姨母的悔恨不能自己。因著悲傷過度,漸漸的抑塞不散,整個人半瘋不癲不成了體統,被陶有烈拘囿家中不準出門半步,免得言辭、舉止乖張,客人來采買布匹反倒令客人不適。

有膽大的婆子細細瞧去,分明日頭之下的女子亭亭玉立,雖然布衣在身。可鑒她乃是活人而非鬼魅。興許,這周蘭兒根本就沒真死,不過隔了一年才好回姨母家與姨母相認。趕緊,那膽大的婆子怡悅的不能,轉身便飛奔去了後院。敲開夫人的房門,與夫人言說了一氣,夫人---李翠姑登時兩眼一黑,驚悚的整個失了心智,厥了過去。

一程撫背,掐人中,李翠姑才緩緩睜開老眸。兀地一閃,清淩淩的。她想起方才下人婆子說的話,畢竟她又不是全然瘋癲了,時好時壞,七分清醒呢!“我的…我的蘭兒在哪裏?”

那婆子見著救醒了夫人,趕緊噙笑再覆述一遍,隨即攙著李翠姑就一道步履極快地趕來前院。

這當口,嵇滸相問一番,幾個婆子道出真相,沁姝莫名其妙,但細想情知在理。正不住點首之際姨母—李翠姑欣喜若狂地趕來了。

“我的蘭兒呀!大難不死就好…”不由分說,李翠姑也不顧忌夫人的高貴身份,抱著沁姝喜極而泣,大哭了不歇。

氣氛尷尬不已,沁姝就這般被完全陌生的婦人緊緊抱在懷中,她窘色畢顯。瓊眸無助地瞧向嵇滸。

這般景況,嵇滸也愛莫能助,立在一側噙笑感喟。天下竟有這些巧合之事,若不是專此前來椒城一趟,豈會知曉周蘭兒尋了姨母,而後才嫁給莊禹之說。

待好哭了一氣,下人婆子的寬勸,姨母也緩了緩心緒,取出絹帕抆去自個老淚,老眸這才瞧見一位儒雅清瘦的公子哥。打量一番,這公子器宇不俗,端正挺拔。比起莊禹雖說消瘦,但面目賞適,瞧見也覺著郎才女貌般配的緊。

再瞧了眼沁姝,李翠姑啟口問話。“蘭兒呀,你這帶回的是誰家公子?”

蘭兒可是有夫之婦,身旁沒見著她的夫君莊禹,這會反倒帶來一位儒雅公子怎會不令人不解?別說李翠姑傻眼,那些認得蘭兒的婆子都傻眼地盯著嵇滸瞧來。

嵇滸也不便道出真名遂不用沁姝啟口他便搶先言道:“晚輩姓段,與沁姝姑娘一道前來求見徐郎中。”

什麽?姓段?還有他方才說什麽?沁姝?誰是沁姝?李翠姑才從日思夜想的悲痛中等來了“蘭兒”這會的段公子說什麽沁姝她豈能聽言?

沁姝不便令這滿面愁苦的婦人再度慟哭,亦端立一旁不言不語,隨他嵇滸與李翠姑言說一切吧!

“誰是沁姝,你是從哪裏來此的?”姨母警惕了起來,眸光來回穿梭在嵇滸與沁姝面上。

如何道出真相,就連嵇滸也不忍心。這位周蘭兒的姨母悲傷難卻,他惟有謹慎說話。“啟稟前輩,晚輩姓段。”

“那你方才喚她什麽?”姨母杏眸擴張,瞪著嵇滸。

“她…她…沁姝姑娘呀!”言罷,嵇滸別過頭去,側瞧沁姝。

此刻景況,沁姝也不想道出自個的真名諱了,若能化名周蘭兒最好不過。可惜,真正的周蘭兒卻是面前婦人的姨侄女,她若說是周蘭兒,姨母幾句話便能試出真假;若說她名喚庾沁姝,這婦人可還能承受?

果不其然,姨母聽得沁姝二字又雙眸破堤,老淚潸潸而下。“姨母不管你換了誰個名諱,你就是蘭兒,我苦命的孩兒。”

一心來尋徐郎中,不想遇著這檔子傷心事。沁姝哭笑不得,寬言兩句少不了的。“夫人不必如斯悲傷,晚輩並非前輩口中所說的蘭兒,真正的蘭兒已經一年之前就命喪河底了。”

越道出真話,李翠姑越是悲傷不能自制。大慟的又次厥倒了過去。可當著來客的面真真厥了過去的。

先個忘卻來此的要務,與下人婆子們一道設法救醒夫人要緊。那不胖不瘦婆子一壁再掐夫人的人中,一壁埋汰兩位尊客道:“無論你們是誰人,來此有何貴幹,難不成二位尊客就沒瞧見我家夫人體虛不已?夫人思念她的姨侄女快要癲狂,而兩位尊客卻不設法成人之美,先編些謊話哄得我家夫人平心一些,再這般傷心落淚,哭壞了身子可怎得了?”

眾人皆慌亂了,有的婆子也瞧向沁姝令她心虛不安,仿佛自個就是周蘭兒,面對姨母如斯悲傷卻無動於衷還算是人嗎?

上前,伸手,與幾個婆子一道將李翠姑攙著、擡起,送至廊檐下一躺椅上躺著。須臾,李翠姑微微睜開雙眸。

親眼所見,這位姨母純善慈和,對姨侄女都能如斯疼惜,比起親娘在世恐怕也只能如此了。想來周蘭兒有此姨母也算周蘭兒的福分,恨只恨她命不長久,香消玉殞的過早,徒留下生者替她悲哀。

“姨母請別悲傷,若…若您覺著她就是周蘭兒,不妨暫且將她看作您的姨侄女吧!”嵇滸為親情所動,出了個主意。

沁姝瓊眸圓睜,蹙起秀眉,赤唇一掀,責問他。“公子忘了來此作甚了嗎?”

坦然一笑,嵇滸回她。“我豈敢忘卻?只是姨母如此慈藹之人,沁姝難道就不能說你便是周蘭兒一回嗎?過來幫手,你就與夫人去坐下好生說些話吧!”

還能怎樣,公子都將話撂在前頭了,她豈可又令姨母悲傷?白了一眼嵇滸,而後瞧去李翠姑,窘然一笑。“夫…姨母別太悲傷,晚輩…晚輩願與您閑說會兒話。”

嗚嗚咽咽不歇,許久,姨母才執起絹帕,自個抆去涕泗,悲切切地說:“無論你遭逢了什麽,蘭兒呀!我苦命的孩兒,姨母不能庇護你,令你活在世上遭罪,都是姨母我的過錯呀!蘭兒,回來吧!姨母必定好生將你藏匿,再不叫那些歹人尋到你而加害你。”

一席話,可感人心扉呀!沁姝聽來都險些濕潤了眼眶。想及自個如今孤家寡人,沒了父母,沒了二位哥哥,若真有一位對她寵溺的姨母那該多好呀!然,這位姨母是蘭兒的姨母而非她庾沁姝的姨母。她該心下分明才好。

姨母慈和,就順著她的話應承就是,一時半會還得與人家周旋,等見著徐郎中再說吧!為此,沁姝乖順地坐在李翠姑身側聽她絮叨,許久,嵇滸都在一旁陪襯,諦聽李翠姑述說蘭兒孩童時的乖巧懂事,乃至之後家破人亡,唯獨只一個她周蘭兒被賣來賣去,終於賣去了娼寮。又多年不見,再次重逢之後本想著蘭兒有了活路,日後籌謀為她尋個良善的男子嫁了,誰料她偏生被龍山寨的寨主莊禹給糾纏不過,竟個甘心做了賊婆娘,如今不易,大難不死回來姨母這,說什麽也不讓她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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